燭光搖曳,美人藏淚。
緋若桐坐在齊小金對首,卻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失憶了?怎麽會失憶了呢?
“魂源的先天之氣不會有錯,這家夥就是狗齊溟,可是......”
齊小金酒足飯飽,又飲下了一杯仙茶,輕巧的說道。
“那個,聖王大人,你也不必悲傷,你們呢,說的那個什麽轉世之類的事我有經驗,所以我確實有可能是你們的那什麽老聖王,只是現在的我隻記得上一世的事,卻記不得這三千年前的事......”
“記得上一世?”
緋若桐眼眉凝蹙,問道。
“那個,狗,咳咳,齊公子,能詳細說說嘛?”
齊小金便將自己是從一個怎樣的世界轉生到這個世界的事,一並告訴了緋若桐。
“像山一樣高的房子!像龍一樣長的車子!”
緋若桐驚站起身。
“怎,怎麽了?你不信嗎?”
“不,不不不!”
緋若桐神思急轉,在屋內來回踱步。
“這家夥說的話和那時狗齊溟和我說的一模一樣,狗齊溟也同我說過他是從一個叫做什麽工業世界的地方轉生過來的,難不成?”
緋若桐不知想到了些什麽。
“若只是尋常的轉世,就狗齊溟那金仙境的修為來說,莫說一世兩世,就是百世千世,他的記憶也不可能消散,但若是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來回轉身,卻......”
“莫不成從我們這個世界去到那個世界便會失去記憶,從那個世界來到我們的世界卻不會?這又是個什麽理呢?”
見緋若桐眉頭不展,齊小金借著微弱的燭光瞧著緋若桐再次確信了一點。
“什麽情況?老子也不是沒見過漂亮女人,但為什麽只要瞧她一眼,這心裡面就,就有點癢癢的呢?難道我和她還真有點那什麽?”
“咳咳咳,那個,聖王。”
緋若桐轉目看了齊小金一眼,嗔道。
“別這樣叫我,別人可以,你不行。”
“那,那請問芳名?”
“我叫緋若桐,緋色的緋,上善若水的若,桐樹的桐。”
齊小金凝眉一思。
“緋若桐,緋色若桐,這取名字的品味不錯。”
緋若桐瞧了一眼齊小金,心道。
“這名字,不就是你取的嗎,我們狼族以前那有什麽名字。”
“好了,你救了我的命,又請我吃了飯,以後我也不和你見外,我就叫你緋桐吧。”
齊小金輕巧的說完,又舉茶去飲。
“你說,叫我什麽?”
緋若桐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般,酸澀澀的。
目中的輕淚終是藏之不住,兀自落下了幾株。
“緋桐啊?怎麽了?不可以嗎?要不,叫回聖王?”
“不!”
緋若桐立刻抬手止住了齊小金。
“緋桐就好,緋桐挺好。”
三千年了,他雖然沒了記憶,可他不是那狗齊溟還會是誰......
……
“小金?那我就叫你小金吧。”
緋若桐坐到了齊小金身側,望著他,好像想起了什麽。
“那狗齊溟好像給我說過,說他命中缺金,哼,所以這輩子就要取個帶金的名字嗎,真像他。”
想著,她不住呲呲笑了起來。
“對了,小金,你剛才說你要急著走?”
“嗯。”
齊小金點了點頭,他自己也不知為何,看著緋若桐,心中沒有半分生疏隔閡之感。
只是望著她,便不自覺的把自己遭遇的種種一並說了出來。
“哼!”
緋若桐輕拍木桌,竟然是留下了一個火灼的掌印。
“一個區區的人類山寨,我這便去!”
“你這便去什麽呀?”
屋外忽然傳來一個老朽之聲。
先知趙柯自不久前便站在了屋外,只是礙於兩人“敘舊”所以不便進來。
但關於那齊小金沒了記憶,以及他在人世間的遭遇,都聽的清清楚楚。
聽到緋若桐憤憤而言,她才推門走了進來。
“先知?你來做甚?”
“老朽,不也要來見見我們的老主人嘛。”
說罷,她便兀自坐下了。
緋若桐心中有些不快,便接著說道。
“我這就去屠了那一寨之賊!”
“聖王!”
趙柯木仗點地,發出登登之音。
“聖王,你是不是忘記了我狼族現在的處境了?”
緋若桐其實也不過是心中一憤,她已做了三千年聖王,又怎會沒有輕重呢。
“哎,可是狗齊,不,可是小金他的遭遇實在是,我又怎可坐視不理。”
“聖王......”
趙柯剛想說話,齊小金卻搶過了話。
“等等。”
二人看向他。
“救人之事,我從來也沒有說過,需要勞煩緋桐或者是你們的族人。”
你們的族人,緋若桐隻覺得有些刺耳。
“我的事先放在一邊,這位老婆婆剛才說的狼族現在的處境?可否說與我聽?”
齊小金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妥,便遷開了話題。
那二人對了一眼,緋若桐點頭默許。
“哎,老主人,本以為你回來了,定能解除我狼族現下的危機,只是,天不如人願罷了。”
趙柯意味深長的望著齊小金,便將這洞虛山現在的狀況說了出來。
……
那日,緋若桐以狼身救回了齊小金,直到山門前,都一直未複人身。
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當初齊小金以金仙境的修為,加持在魂域石上,使得魂域石投下了一塊時空壁障,這才保得洞虛山三千年來靈氣不失。
可那與凡界之間的時空壁障,也已經開始逐漸變弱。
實際上從五百年前開始,這洞虛山內的靈氣,也開始透過時空壁障的縫隙,不斷流入凡界,又被那法界吸納而去。
“靈氣?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齊小金不知則問。
“很重要,於凡人而言,若是沒有靈氣,則無法入仙門之內,終其一生不過是凡夫武者而已,於已經修成了仙根,入的仙道之人而言,沒有靈氣則修為不可再進。”
老先知頓了頓,一聲深長的歎息。
“哎,但是現在的情況卻要比這還要嚴重的多。”
“噢?”
趙柯接著說了下去。
“若只是靈氣流失,對於洞虛山的一眾仙狼族而言,也不過是修為不可再進罷了。”
“但,更可怕的是,不知那法界用的是什麽樣的邪門法術,一旦離了這洞虛山境,不僅僅是天地間的靈氣會被吸走,就是這仙道之人身上的真氣也會一並被吸,直到仙根破碎為止。”
“仙根破碎?”
“仙根,便是仙者的命源,凡人的命源本是無形無色,通過修煉入得後天武境的凡人,命源會變作紅色,若是再往上修,至某個重要的關鍵點時,便會脫去紅色的外衣,化作純白的命源,這純白的命源便是入這仙道之基,仙根。”
“若是仙根破碎,便會怎樣?”
“道身消隕。”
“啊!”
齊小金這便是聽明白了,這也解答了他心中的一個極大的疑問。
在他來到洞虛山前,雖然偶有聽聞,這世界曾有仙者無數,現在卻只剩下了凡界武者,他心中疑惑,若這世界真的有神仙般強大的人,為何不現世?
原來其中的因由便是這個。
“所以你們才無法離開這洞虛山嗎?”
趙柯點了點頭。
“可我不是被你們救的嗎?那又是?”
“這全是因為聖王她修為至高的緣故,但即使是已入了金仙境的聖王,也只有每數十年才能入得凡界一次,為凡界的凡狼們做點什麽,而且即便是聖王她,若是在外界呆的時間超過十二個時辰,也有道身消隕的危險。”
靈氣喪失,現在不得入凡界,否則會仙根破碎,道身消亡。
齊小金對狼族現在的狀況,大致有了數。
“所以你們以為,若是老聖王回來了,便可以用魂域石重新修補時空壁障,保住洞虛山內的靈氣?”
二人點了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這洞虛山的壁障徹底打開,還需多少時間?”
“至多,不會超過五百年。”
齊小金忽然心下一松。
二人對了一眼,便即明白,齊小金現在凡人之體,對於百年的概念,和他們的認知不同。
“老主人,對於仙家來說,五百年的時光與凡人的五年沒有太多區別,為了修行,大部分修者,每天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打坐入定,很多時候一睜眼一閉眼,以為過去了片刻,實際上一整日便已經過去了。”
被先知的話提醒,齊小金想起了自己在寂滅山修行之事。
他自感在那通天梯爬了不知多少歲月,那魚卻給他說,他只是進去了兩個時辰。
雖然與先知說的情況恰恰相反。
但有過這種體感與真實時間流速不同的體驗,他很能明白趙柯話中的意思。
“狼族的情況我明白了,你們對我有救命之恩,不管我是不是齊溟,我自不會坐視不理,但現在的我恐怕無能為力,而且我最遲,明日一早便得離開。”
“明日!”
緋若桐竟然是少有的急的輕喊。
趙柯不由得給她使了一個眼色,讓她注意身份。
可緋若桐卻是回了她一個大白眼,好似在說,這是狗齊溟,又不是別人。
“我若再遲,恐我的好友危險。”
緋若桐知道齊小金是個重情義的人,便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把手輕輕搭在了齊小金手腕上。
齊小金感受著那涼涼的柔指,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心跳不自覺的快了起來。
“齊小金,你特麽也太沒出息了!”齊小金心道。
“那個,緋桐,怎,怎麽了?”
“小金,我可以探探你如今的修為嗎?”
緋若桐怯怯的問道。
齊小金卻是下意識的凝了下眉,他自然是想到了之前那晨嵐強行探知他修為之事。
隻這一瞬間的凝眉。
緋若桐便輕輕抬起了手,卻是被齊小金一把按了下去。
“你探吧。”
齊小金望著緋若桐,那眼神中寫著的,只有信任二字。
緋若桐一雙清瞳微潤,只是點了點頭,兩人對目而視,都不再多說些什麽。
齊小金隻感到一股溫溫熱熱的能量,一點點走入他的經絡,先是從手,一路逆行至丹田,又從丹田散往周身。
片刻後,他不僅沒有半點不適,還覺得周身無比的舒暢。
“小金他的確是剛入後天門徑。”
這個答案和那晨嵐所言如出一轍。
齊小金其實本來對自己能連續突破兩個大境界是欣喜不已,但是那欣喜早已在見識過那些狼族,特別是緋若桐的真氣之威後,早已消散。
“噢。”
老先知應和著點了點頭。
“等等!”
緋若桐凝神再探。
這一次齊小金卻是覺得經絡中那溫熱的能量便得有些發燙,但他知道緋若桐定然不會害他,便只是忍耐。
緋若桐松開了手,忽然驚身立起!
“這是!真元?!”
那一縷若遊絲一般的真元環繞齊小金魂源遊動,藏的極深。
一般修者定然無法察知,但是這緋若桐卻是金仙境的至強者,自然不同。
“小金,你是如何得到這縷真元的?”
緋若桐疑神問道,齊小金如實作答。
緋若桐聽罷,淡然一笑,只是臉泛溫熱的看著齊小金,心道。
“狗齊溟,無論前世還是今生,總有這不同於人的際遇,這一次,也許不用千年。”
她也沒說出來,只是笑嘻嘻的看著齊小金。
“小金,你去罷,現在的你,定然能救回你的朋友!”
來自於至強者的話,頓時給了齊小金無比的信心。
緋若桐又轉頭看向一旁的趙柯,問道。
“對了!老先知!那個東西還有嗎?”
“那個?”
緋若桐做了一個用杓羹吃食的動作。
“噢噢噢!你是說聚元丹?”
緋若桐微笑中帶著點壞的點了點頭。
“小金,你,還吃得下東西嗎?”
……
翌日,天光大亮,仙鶴抖露。
齊小金站立若水殿前,他身後是緋若桐,趙柯,小青,小荷,還有趕來的巨狼族霍戰和林劍峰。
“老齊!你小子剛回來就要走?”
霍戰心中有些不快,他對齊小金失去記憶的事尚不知曉,便以為是狼族待他不好,他要離去。
齊小金回了一句。
“我的事,緋桐會與你說。”
關於如何和這霍戰相處的事,昨日緋若桐大致的告知了齊小金。
“老主人!你啥時候再回來啊!下次還要小青帶你去淨水房嗎?”
“小青,你別取笑老主人了,老主人,下次來小荷帶你好好轉轉。”
齊小金現在不覺得小青小荷二人還是什麽怪物,隻覺得他們乖巧可愛。
“好了,放心吧各位,既然你們叫我什麽老主人,又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也還要回來繼續修行,先等我把該做的事做完,做完以後,我定然會再來的。”
齊小金對著眾人暖意一笑。
緋若桐立身朝前,招了招手。兩個侍女便抬上了幾樣東西。
分別是一塊印著聖字的木牌,一柄黑劍,還有一袋裝的滿滿的丹丸。
齊小金也不客氣,隻微笑著收下。
“準備好了嗎?”
齊小金示意。
緋若桐雙手前撐,以一股溫和的赤焰真氣包裹齊小金全身,隻輕輕一推,齊小金便若乘坐了飛行器一般朝著洞虛山邊境的迷霧飛去。
巨狼族林劍峰從剛才起只是一言不發。
他不同霍戰,他是個心思極為敏銳之人,他已然瞧出了齊小金身上不對勁的地方,不只是修為。
現下看著齊小金離去,他不由得心道:“溟哥,峰兒會想辦法把你帶回來的。”
……
話說齊小金飛在當空,被真氣裹挾,盤膝而坐,思慮著這一遭洞虛山之旅。
“又活了不說,還得了這麽多好東西,還真是不虛此行。”
“狼族先不說,那個緋桐不知為什麽,對她總有一種放心不下的感覺,哎,或許我真的是那個什麽齊溟吧,對了,這塊木牌真有這麽神奇的作用?這些丹丸又是用來做什麽的?算了,找機會再試吧......”
齊小金腰配黑劍,朝著來時的地方飛去。
他卻不知,他剛才所說的話,一字不漏的透過赤焰真氣,傳給了緋若桐聽。
“狗,狗齊溟!你真是的,什麽,什麽放心不下,我都已經是金仙了,你,你!”
緋若桐低頭,掩住滿面嬌紅。
趙柯問:“聖王?你是害病了?不該啊,就算靈氣再怎麽流失,也不該會害病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