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齊小金自明空洞出來後不久,與沐青沐荷二人經過了一番短暫的尬處時間,便聽二人說起了當下的情況。
齊小金瞠目結舌的看著小青小荷,驚呼道。
“你們說我是這的什麽什麽狼王?”
小青小荷滿臉疑惑的看著齊小金。
“老主人?你不記得了?”
“我要記得什麽?我該記得什麽?”
齊小金聽這兩人一直叫他主人,便沒有了先前那般害怕。
小青拉著小荷,走到一旁,小聲道。
“小荷,不該啊,老主人怎麽會沒了記憶呢?”
沐荷蹙著眉,楞了楞。
這老主人齊溟為保洞虛山道身隕滅的事,那時她雖然還小,可她也是知道的。
但是這卻不該是老主人沒了記憶的原因。
“小,小青,這確實不該,照理說我等已入仙道之人,哪怕是轉輪幾世,也應保有記憶。”
沐青猛然點了點頭。
無論仙凡,元神不滅乃是天地之理。
至於保存於識神中的記憶,但凡是有了仙道修為的人,便可以將識神中的記憶,逆反而合於元神所生的魂源之中。
以此確保道身隕落之後,於下一世保有記憶繼續修行。”
“此謂累世修行之理。”
二人說及此,又一臉怪異的回頭看了一眼齊小金。
“他該不會,不是我們的老主人吧?”
沐青嘟嘴問道。
“嗯……我看不會!元神不滅,魂源不改,老主人的命源雖然被摧了,但是魂源中的氣息卻不會改變,主人定然是已經探查過老主人的魂源,要不然也不會帶他進這洞虛山來。”
“也是,更何況這魂域石也不可能會認錯人,這可就奇怪了。”
……
兩人所言,涉及這世界的根本法則之一,元神與魂源。
元神,原本生於無形無相無色的大道之中。
因為被有形世界的色相所引,墮入其中化出有形之軀。可元神的本體,卻是不增不減,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之物。
元神即是這天地間萬靈之本源。
元神降世之後,會生出第一個有形之物,那便是魂源。
魂源又會生發先天之氣,先天之氣凝成心識,於是人便有了“心”。
心識,再生命源,命源產後天之氣,才有了最初的有形之軀。
從此往後,男女媾和,其實就是心念引命源,命源產後天之氣,後天氣以人精的形式,陰陽和合,則生出了胚胎,胚胎成熟,有緣的元神攜著魂源,投入其中,便有了新生的胎兒。
至人死,命源滅,有形之軀消亡,元神與魂源離體。
……
換言之,人的有形之軀以及命源都會衰亡,但是人的元神和魂源卻不會。
魂源會攜帶著累世的習性,於元神本體一同,不斷地輪回世間。
元神不滅,魂源不改便是如此。
“莫不成是老主人的魂源出了問題?”
“魂源出了問題?”
沐荷冷冷一笑。
“世間之法,能摧命源,何以摧魂源?”
她便搖了搖頭。
“兩位女菩薩,你們討論完了嗎?”
齊小金縮手縮腳的輕聲發問,二人回頭一望,打定注意。
“算了,既然魂源沒錯,那無論有沒有記憶,他都是我們的老主人,我們要以禮待之,不可沒了規矩。”
“嗯,小青,你說的有理。”
兩人站立齊小金身前,齊小金卻從剛才起,便不知想了多少的東西。
“先是那像開掛一樣的魂域,還有那條肥魚,然後又是這兩個像怪物一樣強的家夥,這些都超出我現在的認知太多,我雖然急著回去救阿開阿蓮,但是現下最關鍵的是掌握足夠多的信息,才能從這裡活著回去!”
打定了注意,齊小金便打算利用二人不斷地叫他“老主人”的身份,將此地的信息套出,於是便毫無遮掩的問了關於這“老主人”以及此地的一切信息。
二人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片刻後,齊小金低頭整理起了信息。
“原來如此,我那日是被這狼族所救,原因是她們以為我是那什麽聖狼王齊溟,那魂域又是齊溟之物,照他們口中之言,那齊溟還要遠比她們強大,如果我真的是那什麽齊溟,那豈不是有一天我也能做個什麽仙人?”
越想越多,齊小金心潮澎湃。
“老主人,您出來之前,狼族們已經趕到了主山迎接您的到來,您看......”
沐荷之意很明確。
齊小金現在凡人一個,又沒了記憶。
這裡的“仙”又都是狼修成的,現在一堆“狼仙”等著他,要怎麽做,自己看著辦。
齊小金微微一笑,開口道。
“兩位女,咳咳,小青,小荷,既然你們尊我為老主人,那是不是要聽老主人的話呀。”
二人對視一眼,看著端起了架勢的齊小金,掩面一笑,嬌嬉嬉的回道。
“那是自然,我等尊老主人便如尊主人一般,你說是吧,小荷。”
“是呀,是呀,嘻嘻~”
“咳咳,那就好,既如此,等下無論發生什麽,你二人隻可退守一邊,我不開口,不得多話,我自有計較,明白了嗎。”
二人抱拳。
“謹遵老主人令!”
……
回到現在,緋若桐低著頭不敢看他。
三千年來,日日歲歲,她隻道等狗齊溟回來了,我定然要把這個家完整的交給他。
可方才發生的一切,實在是令等候了齊溟三千年的緋若桐又是羞愧,又是心傷。
“咳咳,狗,狗齊溟,隨我進去嗎?”
緋若桐以為是“齊溟”生了氣,不去理她,所以只能再次溫聲細語的提醒了一聲。
她那裡知道,現在的齊小金直想吐。
“有,有能方便的地方嗎?”
緋若桐不解其意,一旁的小青小荷立馬趕上前來,驚慌道。
“主人!老,老主人剛剛複生,身體不適,我等帶他去淨水房!主人和首領們請先入大殿!”
二人知道這是定魂丹的效用已過,齊小金早已被這漫山的真氣催的神魂飄忽。
那六個族長看著二人攙扶著齊小金,心中都是說不出的難受。
這怎麽強大無比的齊溟變作了這般摸樣,不好再說些什麽,便只能先進大殿等待。
片刻後,齊小金吐出了一多濁水。
這才想起除了金闕給他的那些水果,他已經不知多久沒正兒八經的吃過東西了,食欲便即刻上腦。
“小青,小荷,我要吃東西!”
二人慌張的對視了一眼,小青急促的道。
“老主人,首領們都還在等著你呢,能不能先?”
“不能!”
“可是!”
“不能就是不能!我不是老主人嗎?這樣,小荷你去傳我的命令,就說,就說我身體不適,要先休息,額,有什麽重要的事,就讓聖王決斷,待我身體複初,再與眾位愛卿敘,敘舊。”
“嘔~不行,我還要再吐一次!”
“主人!”
二人無奈,小青留守,小荷便只能獨自去大殿通報。
……
小荷入的大殿,卻只見空空的王座和兩排對立而放的臣位。
“主人和首領們議事,定然是在裡間。”
說罷,小荷前往王座之後的一間較小的屋子。
果不其然,六族首領,和先知,緋若桐,圍坐在一張巨大的圓桌之前。
這圓桌原也是齊溟所定規矩,代表著平等,毫無保留的交談,不可因身份高低而藏話心中。
“小荷,你怎麽一個人先來了?”
緋若桐問道,她一旁卻是留了個空位,一看便知是留給齊小金的。
小荷見一眾首領皺眉,便不好將“老主人”的糗樣大聲說出,便只能走到緋若桐身旁,說了些耳語。
緋若桐靜心聽著,先是擔憂,但又有些想笑。
聽到齊小金說想吃東西,又是眉開眼笑的貼著小荷的耳邊說了些什麽,便吩咐小荷退下了。
“老聖王身體抱恙,恐怕今天無法與各位敘談,有什麽事,還是照舊,由我來處理吧。”
緋若桐說的輕巧,卻是讓一眾首領心下一松。
他們不知齊小金沒有齊溟的記憶,本就擔憂,齊溟現在毫無修為,若是這一下回來做了聖王,這到底該聽誰的?
更何況方才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
聽緋若桐這句照舊,他們反而感到輕松。
余下的便都是些狼族內部之事,以及將來如何對待複歸的“齊溟”,便不用去說。
正事畢,首領皆歸,只有霍戰留了下來。
“聖王,老聖王他?”
緋若桐看著霍戰目光堅定。
“放心吧,他的情況你清楚,凡夫又如何,他當年從一介凡夫修成金仙用了多少年?”
“不,不過千年。”
“那便是了,就連我都是修了整整四千多年,才摸到這金仙的門檻,你又有何可擔憂的?”
其實方才之事已讓緋若桐下了決心。
這狼族既然不服弱者,那無論多久,她都會陪著“狗齊溟”重回金仙之巔,甚至是不惜一切代價,助他抵達那眾仙的終點,淵仙!
“放心吧,千年之數,於我們而言,也沒有多久,他走後這三千年不也過來了嗎,他,還是我們的王。”
霍戰不可思議般的看著緋若桐。
霍戰當然知道齊溟的天資,再加上那魂域,他從未懷疑“齊溟”是否能複為強者,他擔憂的其實是已經做了三千年聖王的緋若桐。
可這下,他倒覺得是自己小看了這已做了三千年聖王的緋若桐。
“誒!不管以後如何,他是我的王這一點不會變,你是我的王,這一點,也不會變!”
說罷,霍戰抱拳歸去。
緋若桐則是呼喚道。
“小青!小荷!為我更衣!”
……
仙人之姿的緋若桐哪怕是不去沐什麽浴,身上也沒有半分髒汙,但這是她見“王”的禮儀。
一番梳洗裝扮後,她先是一展廚藝,再叫人把自己這磨練了三千年技術的美味佳肴送到了齊小金的房間。
她自己卻是獨自一人,做著心理準備,直到夜半,她方才去尋齊小金。
緋若桐隻著一襲荷葉青衫站在後院,她看著當中那間燃亮著燭光的主房,心緒萬千。
“這燭光, 已有多少年沒再燃起過,他的主人總算是回來了。”
緋若桐抹去了一行清淚。
她輕挪微步,站立門前,剛想要抬手去敲,又一凝滯,心中思緒萬千。
但又轉念一想:“我過去見狗齊溟何時有敲門的習慣?哼!今天也不會改變!”
她便一把推開了房門!
“狗!狗,狗齊……”
她本想一複從前,便大聲喊了一句,但見得那容貌畢竟已改的齊小金,又偃下了聲。
燭光搖曳,打眼看去,只見得齊小金肚子吃的圓滾,滿臉食物殘渣,還斜靠在木椅之上悠然的休憩。
她便掩面一笑,輕聲問道。
“好,好吃嗎?”
“好,隔,好!”
緋若桐見齊小金那副毫無規矩的模樣,隻覺心中歡喜。
她害怕三千年後物是人非,徒增一些陌生,見到這“齊溟”還是如從前那般,她便稍稍安下了心。
“好吃,你手藝,真好。”
緋若桐目中淚花湧現。
“狗齊溟!兩個諾言我可都守好了!”
“兩?兩個?”
“哼,你忘了?第一,守好洞虛山境,第二,學會做飯給你吃!”
“忘,隔!”
“忘了。”
齊小金拍了拍腹,淡定的說道。
“狗齊溟!你!”
“不,不是,我是什麽都忘了......”
冷風一吹,背心發涼,緋若桐木楞著眼,立在原地。
“你,你先把門關上,有事我們屋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