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對視後，一個金發碧眼的白人壯漢主動向陳卓走了過來。

　　此人正是陳卓的直屬上司，警隊長卡特。方才在工廠裡，就是他一直在和陳卓保持聯絡。

　　“你真的乾掉了那個危險的賽博精神病了，陳卓?”

　　“是的。”

　　卡特先是一愣，隨後微微一笑，伸出黑色的機械手掌，在陳卓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看不出來，你這剛入行的功夫小子還挺有兩下子的嘛！”

　　一眾警員皆是大笑。

　　這些人裡，既有黃種人，也有白種人和黑種人，彼此之間交流的語言完全一致，但又不是陳卓過去了解的任何一種語言。

　　這個世界的官方語言已經統一了，只是不同地方的人的名字依然帶有不同地方的特色。

　　當然，陳卓熟知的語言也有一定的保留，地位類似於方言。

　　一時間，陳卓也不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平行宇宙的藍星，還是穿越到了未來。

　　他回頭瞟了一眼，說:“隊長，罪犯的屍體該怎麽處理?”

　　“就放在那裡。”卡特拿出一支電子煙吸了一口，“會有愛撿破爛的清道夫來處理的。把屍體留給這些垃圾佬，今晚興許還能少死一個人呢。”

　　陳卓沉吟不語。

　　這個世界，雖然科技高度發達，但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幾家巨型企業牢牢掌控。在這裡，政府形同虛設，企業的地位高於一切，它們甚至擁有自己的軍隊，以及發動戰爭的權力。

　　幾乎所有的資源都被企業資本壟斷，導致普通人的生活質量越來越差，伴隨而來的各種幫派活動和犯罪行為，儼然成為了這座城市的頑疾。

　　也正因為如此，LCPD的人手永遠都不夠用。

　　考慮到了卡特的顧慮後，陳卓沒有再說什麽。

　　來到此處的LCPD警員大部分都是附近街道的巡警，並非卡特的直系下屬，在確認無事後，便各自上車離開。

　　有一個黑人警員在臨行之前，還特意把陳卓拉到了一邊，掏出一張芯片對他晃了一下。

　　“兄弟，最新錄製的超夢，只要500元新幣就賣給你，要不要?”黑人眯著眼睛，咧開嘴角，露出一口銀色的牙齒。

　　靠著這口牙齒，陳卓勉強辨認出了對方是個人。他遲疑了好一會兒，說道:“500元新幣……也太貴了吧?裡面都錄了啥?”

　　黑人有意壓低了嗓音:“跟你說，這是我弟弟昨晚從風月街花高價請出了一個性偶，把她帶到公園裡嗨皮的時候偷偷錄下來的。那模樣，那身材……嘖嘖，包你滿意！”

　　“啊?”陳卓半天沒反應過來。

　　黑人沒有在意陳卓支棱起來的樣子，語速快得像是說饒舌一樣，兀自地推銷起來。

　　“風月街的碧池，光明城人人稱道。尤其是那位還是頭牌，又是在公園這種刺激的地方，絕對是不同凡響的體驗！你只要戴上這超夢，就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那種衝擊的快感，一邊欣賞著她曼妙的身體，一邊聆聽著她的天籟之音……功夫小子，我是看好你，想和你交個朋友，才以血虧的價格賣給你的！”

　　陳卓搖搖頭，把黑人的手推了回去。

　　“我真的不需要，謝謝。”

　　這是他離開校園多年所養成的習慣。

　　黑人的笑容逐漸消失，他把芯片收起，悻悻地走了。

　　“陳卓！”

　　聽到卡特的呼喚聲，陳卓轉過頭去。只見他敲了敲一輛警車的門，說:“走了。”

　　坐上了警車，卡特一腳踩下了油門，很快就駛入了燈紅酒綠的街道。

　　“你家住得遠，我送你回家吧。”卡特看了陳卓一眼，叼著電子煙的嘴裡噴出了一股彩色的煙霧。

　　“謝謝。”陳卓心頭一暖。

　　隊長真是個好人。

　　陳卓轉向車窗外，眼前的景象如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緩緩展開。五彩斑斕的光影，似是夢境中色彩斑斕的幻境。

　　車流如織，燈光交錯，形成一條條流動的光帶。裝置著各種義體的行人熙熙攘攘地行走在人行道上，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言的疲憊和麻木。

　　遠處，一座座巨大的廣告牌在夜色中屹立不倒，上面閃爍著各種品牌和產品的宣傳畫面。誇張的廣告宣傳語，以廣播的形式，在大街小巷裡輪流播放。

　　陳卓的目光漸漸落在了一座高樓上。在佔據了三分之一樓面的巨大廣告牌上，一個穿著白色和服的美麗女子，將手裡的一塊生魚片壽司塞進了嘴裡，並露出溫婉可人的微笑。

　　陳卓忍不住揶揄道:“也不知道那位模特吃的是不是合成肉。”

　　“陳卓。”操弄著方向盤的卡特開口了，“真是萬幸啊，這次我們面對的賽博精神病還不算難對付。要是他身上的義體再厲害一點，就只能呼叫暴恐機動隊來解決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陳卓。

　　“暴恐機動隊出動一次可是不小的開銷，這些錢，半數都會從我們的薪水裡扣除。”

　　“這樣嗎?”陳卓詫異地轉過頭來。

　　“不然呢?”卡特聳聳肩，“你以為光明城裡還有慈善機構嗎?”

　　聽到這話，陳卓突然覺得自己即將提出的請求有些難以啟齒。

　　思忖了片刻，他還是鼓起勇氣說道:“隊長，我的槍壞掉了。”

　　“明天去槍械庫領把新的，你這個月的工資扣除一半。”卡特不假思索道。

　　果然。

　　陳卓身為一名LCPD，沒有槍是肯定不行的。那把被他融合的螳螂刀，也不可能在其他同事面前展示出來，這會給他帶來無盡的麻煩。

　　“請問隊長，扣的這一半工資，是算賠償呢，還是算買了把新槍?”

　　“當然算買的。LCPD隻做正經買賣，嚴格遵守市場物價標準。”卡特一本正經地笑了笑。

　　陳卓歎了口氣。

　　“還有一件事。”

　　“你說。”

　　“我似乎……丟失了很多記憶。加入LCPD之前的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陳卓認為這樣的事還是要說一下，也許卡特能提供解決的辦法。

　　卡特搖晃了一下帶有機械紋路的脖子，面不改色地打了一下方向盤:“你應該是連接那瘋子的電腦時，被裡面的病毒給入侵了。以我的經驗，這不是什麽大問題，找義體醫生殺一下毒就好了。”

　　“雖然你現在只是一級警員，還沒有資格享用LCPD義體醫生的免費服務，但是看在你今晚的行動出了大力的份上，這次的帳就記我頭上了。”

　　陳卓由衷地向卡特道了聲謝。

　　“謝謝隊長，我剛來LCPD沒多久，以後還得麻煩你多多關照……”

　　突如其來的刺耳發動機聲從車窗外傳來，陳卓還沒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裡。他瞪大眼睛，看向了外面逼近的幾台摩托車。

　　每台車上，都坐著兩個穿著牛仔夾克的混混，染得花花綠綠的雞冠頭顯得格外的扎眼。

　　這群混混直勾勾地盯著車裡的他們，或吹著口哨，或說著一些粗俗的話語。其中一個人，甚至對他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陳卓心生不安，下意識地舉起了右臂。

　　“幫派分子?”

　　卡特不以為然地猛踩了一腳油門:“迪克幫，一群沒種的街頭小流氓。我上個月狠狠地把他們打擊了一頓，這是來找我撒氣了呢。”

　　陳卓更加不安了:“那……”

　　“不必在意。”卡特說罷猛打了一下方向盤，巨大的離心力，差點讓陳卓一頭撞在車窗上。

　　警車瞬間橫了過來，疾馳而來的幾輛摩托車趕緊刹車，車上的混混們個個摔得人仰馬翻。

　　他們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車裡的卡特罵罵咧咧，更有人揮舞著手裡的槍械。但是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敢開槍。

　　“看到了吧?”卡特轉動了方向盤，重新向前駛去，“他們隻敢挑釁，別的什麽也不敢做。在鬧市區和LCPD動武，除了一心求死的賽博精神病外，還沒誰有這膽子。”

　　陳卓點了點頭，暗道LCPD這身份真是一道給力的護身符。

　　他回頭看著逐漸消失在後面的迪克幫混混們，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下來。

　　車漸漸駛出了繁華的鬧市區，人流和車流也愈漸稀疏。沿著盤山公路繞過了一座荒山後，就連路都明顯窄了一些。

　　這一帶的樓房大都破破爛爛的，要麽是爛尾樓，要麽頂上搭建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違規建築。路邊的牆壁上布滿了五顏六色的塗鴉，盡是些汙穢的話語和不堪入目的圖案。

　　這裡是提爾區，光明城的邊緣地帶。原主就一直居住在這裡。

　　車在一座破舊的十層公寓樓外面停下，一群在附近遊蕩的人聽到停車聲後，便自行靠了過來。當他們看到這是一輛警車後，又很識趣地退回到了陰影中。

　　“到了。”卡特對陳卓使了個眼色。

　　“再次感謝隊長，晚安。”陳卓正要離去，發現卡特也下了車，跟在了他身邊。

　　“我去你家坐坐再走。”

　　“啊?”陳卓很是不可思議。

　　自己住的地方有多爛，他是知道的。怎麽好意思讓卡特也進去?

　　“沒事，我又不嫌棄你窮。”卡特拍了一下陳卓肩膀，笑容溫和。

　　進入公寓，越過了一地的垃圾和排泄物，兩個人來到了一扇緊閉的門前。

　　陳卓用人臉識別將門開啟後，便走了進去，把燈打開。

　　這是一個狹小封閉的單人間，僅有一張床，一張被機械臂懸吊的液晶觸屏，和一排破爛的沙發。就連衛生間，都只是用幾張木板在角落裡隔出來的。

　　灰蒙蒙的地板上，更是丟著一堆便捷食物的包裝袋。

　　陳卓臉都黑了。

　　好一個貧民窟！

　　把門關上後，陳卓擦了一下鼻子:“隊長，很抱歉……”

　　“不必道歉，你的情況我知道，我又不在意。”卡特微微一笑，拿出電子煙吸了一大口，隨後坐在了松垮垮的沙發上。

　　陳卓不知該說什麽，一下子就冷場了。

　　半晌，卡特主動打破了沉默:“其實我來這，是找你商量些事情的。”

　　陳卓愣住了:“什麽事情，還得特意來我家商量?”

　　“因為不能讓任何人聽到。”

　　陳卓訕笑道:“這麽神秘嗎?”

　　“當然。你得提前做些準備。”卡特故作深沉地說，“這事對你我都很重要。”

　　陳卓心生疑惑:“隊長，你能不能講明白點?什麽事?多重要?”

　　卡特若有所思地掃視了房間一眼，然後說道:“既然你暫時失憶了，那我就先告訴你吧。工廠裡的那個人其實不是風月街開膛手，他只是個替罪羊而已。”

　　陳卓大吃一驚。

　　那個人居然是替罪羊?

　　等等，卡特是怎麽知道的?

　　只見卡特頓了頓，繼續講了下去。

　　“真正的風月街開膛手，就是你啊，陳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