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陳卓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剛費勁殺了卡特，馬上就被另外一群不速之客包圍了。

　　一想到之前在公路上發生的事情，陳卓暗道:莫非迪克幫之後一直在跟蹤我們?

　　凝視著面前的一排槍口，陳卓強作鎮定地說:“迪克幫的兄弟們，咱們有話好好說。”

　　其中一人說道:“卡特·莫爾頓在哪?”

　　沒有撒謊的必要，陳卓伸手指向腳下的屍體。

　　不料這個簡單的動作，竟讓所有人都把手指放在了扳機上。

　　陳卓心跳加速，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見無事發生，一個人走了過來，扯下了套在卡特頭上的食品包裝袋。

　　眾人一陣驚呼。

　　“我去，真的是他?”

　　“他就這麽死了?”

　　“這家夥不也是條子嗎?他居然把他的長官給乾掉了?”

　　意識到這幫人暫時沒有針對自己的意圖，陳卓趕緊說道:“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所以我把他乾掉了。但我和你們迪克幫沒有什麽過節，如果……”

　　“你確定你和我們沒有過節，陳卓?”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陳卓抖了一下。

　　迪克幫認識我?

　　一個頭髮染白，左眼被機械義眼取代的大個子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上下打量著陳卓，不住地發出嘖嘖聲。

　　“膝蓋和腳踝還是上次見面時的那一套義體，除此之外沒有做別的義體改造。你挺牛啊，連卡特這樣的義體改裝愛好者都能乾掉。”

　　陳卓欲言又止。

　　有一些義眼，可以觀察出對方體內裝了哪些義體。可是這個人卻沒有看出他的右臂已經替換成了螳螂刀。

　　這說明，螳螂刀義體是通過一種特殊的方式移植在了他身上，亦或者直接和他的肉身合二為一了。

　　他當然不會把這個秘密說出來。

　　“請問你是哪位?我和你們迪克幫有什麽過節?”陳卓盡可能平和地問道。作為一個“失憶者”，被什麽人找上他都不會意外。

　　大個子倒也沒有動怒，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陳卓。

　　“其他人你不認識我理解，怎麽連我都不記得了?你的神經系統中毒了?”

　　“是的。”

　　“呵呵呵……”大個子笑了幾聲，一把勾住了陳卓的脖子。

　　“陳卓老大，你還是老樣子，興致一來自己小弟都騙，連我‘老狐狸吉米’都差點上當了呢！”

　　“啊?”陳卓目瞪口呆。

　　……

　　陳卓坐在房間裡的床上，木然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吉米。

　　“所以老大你沒有騙我，你確實失憶了?”吉米一邊把玩著金色的牙齒項鏈，一邊說道。

　　“沒錯。”

　　“距離你退出迪克幫都兩年了，原來的那些弟兄們都挺想你的。”吉米點了根煙，說道，“這次跟我過來的都是在你退幫之後才加入的，他們還不認識你，所以對你有所冒犯，我在此替他們向你道歉。”

　　原主竟然是迪克幫的前任老大……陳卓越想越是迷惑，說道:“當時我為什麽要退出迪克幫?”

　　吉米吐了口煙圈，說道:“你說你要去追求更遠大的理想。說什麽尋常的義體改造無法實現真正的自我超越，你要去探索可以將機械徹底與肉身融合，從而永久避免賽博精神病的辦法。還特麽扯了一堆怪力亂神的東西，把我都給聽迷糊了。”

　　陳卓猛然想到了自己的“心臟”，以及直接融合義體的古怪能力。

　　這讓他一下子對原主的過去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然後呢?”

　　“然後你就退幫了，不管我們怎麽挽留都沒用。我繼任迪克幫的老大，而你從此杳無音信。”吉米深深地歎了口氣，“說真的，老大，我有時候都在想，你是不是被網絡上的非法流竄AI給蠱惑了，它們傳播的信息，可最好不要當真。”

　　陳卓點了點頭。但他心裡清楚，原主提到的那些東西，真真實實地發生在了他身上。

　　倘若原主真的如吉米所言，是受到了流竄AI的“蠱惑”，那麽後者提供的相關信息就是正確的。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說:“我還有說了什麽嗎，關於這件事的。”

　　吉米把煙蒂扔到腳下踩滅。

　　“你說兩年後如果你成功了，你將會成為光明城乃至整個世界無可匹敵的存在，即便是五大巨頭公司，都拿你無可奈何;如果失敗了，你就會死。”

　　他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今天滿打滿算剛好兩年，你也還活著。所以，你到底成功了沒有?”

　　陳卓一陣心悸，隨即說道:“我放棄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就說嘛！”吉米哈哈大笑，“老大，夢只是夢，還是腳踏實地比較好！”

　　又和吉米聊了一下，陳卓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遇見他們。

　　正如他猜的一樣，迪克幫為了報復卡特，從鬧市區一路跟隨到了這裡，準備趁卡特出來後就動手。

　　只是當時吉米並沒有認出和卡特同行的那個人就是陳卓。

　　“所以……”陳卓扭頭看向了門外，“卡特原本就和你們有密切的生意往來，可他後來又出賣了你們，對嗎?”

　　“沒錯，我們損失慘重。”吉米咬牙切齒地說，“我非常生氣，只要找到了機會，我就一定要殺了他。”

　　他原地踱了幾步，又說:“老大，想不到你居然成了LCPD，真是讓我感到意外。不如這樣，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我們互相賣個人情，如何?”

　　陳卓敏銳地把握住了關鍵點:“你能幫我做什麽?”

　　吉米說:“殺卡特的鍋，我們迪克幫替你背。這樣你就不需要跑路了，依然還能在LCPD乾下去。”

　　陳卓也不是小孩了，殺害LCPD長官的罪名可不小，他不認為在光明城這樣人情淡薄的地方，會有人為了所謂的情分替別人背黑鍋。

　　這樣做一定是對迪克幫有利的。

　　“我需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為什麽願意替我背鍋。”

　　吉米倒也直白，說道:“首先，卡特這家夥和新上任的警司有私怨，警司早就看他不爽了。他暗中放出消息，外面的人誰要是能宰了他，他頂多只會象征性地放出個通緝令，但不會為此投入任何警力。”

　　“其次，我們迪克幫自從被卡特出賣後，實力收損，迫切地需要重新立威。而卡特是最合適的立威對象。我們要讓其他道上的朋友們都知道，迪克幫向來有仇必報。”

　　“這個解釋夠合理了吧，陳卓老大?”

　　看來卡特得罪人不少啊。陳卓心裡想著，說道:“那你又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我們現在在LCPD沒有朋友，所以……”吉米的義眼轉了轉，“我代表迪克幫真誠地請求你以LCPD警員的身份繼續與我們交好。LCPD內部的消息，可以適當地給我們透露一點;需要有人幫忙鎮場子的時候，你能幫點忙。 好處肯定會有的，我們絕不白嫖。”

　　“你們現在主要在做什麽營生?”陳卓突然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吉米愣了一下，接著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還是老樣子，在風月街的各家風俗店偷錄超夢，然後賣出去。”

　　陳卓嘴角上揚:“不愧是迪克幫。”

　　經歷了和迪克幫的短暫交流，他已經慢慢找到了和幫派交流該有的溝通氣場了。

　　他想了一下，迪克幫乾的活雖然不乾淨，但放在蛇鼠一窩的光明城裡，已經不算“邪惡”了。

　　再考慮到自己當前的處境，他決定暫且接受對方的請求。畢竟迪克幫願意幫他背鍋，總好過他自己去處理卡特的屍體。

　　“沒問題。”

　　“多謝老大抬舉。”吉米不失恭維地說了一句，“對了，老大，看你的徽章，你還是一級警員吧?”

　　“怎麽了?”

　　“聽說一級警員沒有權限享用LCPD義體醫生的免費服務，價格還很貴。”吉米說，“為了表示誠意，我給你介紹一個靠譜的義體醫生，讓他幫你的神經系統殺下毒，價格比LCPD起碼要便宜一半。”

　　陳卓這是明白了，吉米還想做他的生意。

　　不過這也沒什麽關系，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很快，一個地址就通過通訊頻道發送給了陳卓。

　　“這個醫生綽號‘大黑兔’，從醫十年了，技術絕對有保障。我的弟兄們平時都是去他那裡看的。”

　　吉米揮了一下手，轉過身去。

　　“晚安，老大，祝你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