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個平平大夫的檢查一切正常，可以出院了。

　　第二天一早，應覺民來接應政母子一起去姥爺家。

　　應覺民招手攔了一輛桑塔納出租車，坐進副駕駛位置。“師傅，去滬海科大家屬院。”

　　這時候的滬海大眾的桑塔納正如日中天。自1983年第一輛桑塔納轎車駛出廠房，開始了其在中國的投產之路。桑塔納的成功在於很好的結合了中國國情，踏準了中國轎車發展的節點，無論是公務車、商務車、還是出租車，以及少數的私人轎車，桑塔納都走在了別人前面。1995年滬海大眾又引入了桑塔納2000。2013年桑塔納在中國停產。桑塔納的歷史不僅是一個汽車品牌的發展史，更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桑塔納的出現讓中國汽車製造和外國汽車製造的距離拉短了30年，啟動了中國轎車的市場。

　　何敏帶著兒子坐在後排。

　　應政打量著這台強生出租車公司的出租車。

　　大紅色的車身，車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汽油味道，座椅上的針織坐墊顯的有些髒，邊緣部分都已經磨損。

　　這個年代出租車的費用並不低，而且大部分民眾生活水平不高，很多人都舍不得從自己每個月幾百塊的工資中拿出錢來去打的，但是有經濟實力和趕時髦的人也不少，出租車已經是自行車和公交之外的重要交通工具了。

　　透過車窗，應政觀察著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熟悉是後世來過這些街道，陌生是不少場景跟自己的記憶有出入。

　　沿途沒有什麽高樓，最高也就四五層，街道兩邊各種店鋪，日用品商店、食品店、雜貨店，知名的品牌有滬聯商廈、第一食品商店、夢特嬌男裝等等。街道上還散落著各種早餐攤，包子、油條等，在車上就聞到的陣陣香味。

　　這是應政第一次細讀這個90年代的大都市滬海。

　　初夏的人們，已經三三兩兩穿起了夏裝。男人們的大多是深色褲子和的確良襯衣，白色的、灰色的、藍色的，還有少數花裡胡哨的。也有從南方回來的，穿著T恤、喇叭褲、牛仔褲的，真是時髦。女人們的衣服就更多彩，有穿襯衣休閑褲的，也有很多是輕薄的連衣裙外套毛背心，還有戴珍珠項鏈穿旗袍的。

　　嘖，應政和何敏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些搖曳的身姿。

　　就連開車師傅都連連掃了幾眼然後又繼續開車。

　　應覺民頭似乎沒動，但有沒有斜眼看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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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還沒有禮讓行人的習慣，車子跑的飛快，三拐兩拐後，就到了與滬海科大校區相連的一片低矮的住宅區。

　　應覺民指引著出租車到了一座小洋樓的院門前，掏出近二十塊付了車費，這個時候的出租車的起步價已達14元，當然也有便宜一點點，不同的出租車公司定價不一。

　　姥爺、姥姥和小姨都站在小院門口，笑呵呵的招呼著。

　　姥爺，何孝格，祖籍江蘇。早年畢業於複旦經濟系，後進入銀行系統從事理論研究和政策制定工作。80年代後期調來滬海，現任科大的經濟學教授，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是精神矍鑠。穿著樸素乾淨，板正的淺灰色襯衣，深藍色褲子和一雙舊布鞋。

　　姥姥，已從中學校長任上退休。

　　應政禮貌的叫了姥爺姥姥。一家人擁著小正太進了院中。

　　淡黃色的外牆上留有一些雨水洗刷留下的黑色印記，幾隻爬山虎的虯枝蜿蜒的匍匐到了二樓，窗戶的木製扇門隱約看出深紅色的油漆來。樓前的小院裡種上了時令蔬菜，番茄，黃瓜，還有兩排幼苗，看不出是什麽。

　　進屋後，應政打量著這個小樓的布局。說小的確很小，上下4個小房間，一樓餐客廳、很小的廚房、一間臥室和一個書房，二樓兩個小臥室和一個大露台，兩個房間是何敏何思姐妹的。後來聽聊天才得知這是早期的專家樓，供外籍專家用的，後來分配給了學校的資深教授們。

　　這比應政家好多了，他們現在住在應覺民單位分配的筒子樓，雖然是兩單間一陽台算一套，但是樓層盡頭才有廁所，共享的。大家要排隊，高峰期就糟老罪了，所以大部分人家都備了馬桶。但這都比不少滬海市民條件好很多了。

　　這個時候很少有商品房，有也基本是“外銷房”。外銷房就是賣給外籍人士、海外華僑、港澳台同胞的，需要用外幣購買，每平基本都在1000美金以上。1992年長普區古南的錦明大廈4天144套住宅便被海外人士搶購一空。當時的報紙廣告這樣描述:“戶型設計與國際接軌”、“廚衛家具采用國際知名品牌”。

　　何姥爺家屋內陳設也比較簡單。普通的各種木製家具，櫥櫃、衣櫃、書架、餐桌等等，沒有花裡胡哨的造型，但是顯得厚重。幾個木製家具上還有“滬海”的標志，這年頭很多家具不像家電有自己的品牌，但是喜歡加上這兩個字表示自己的品牌是極好的。

　　書房裡一面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色的書籍，琳琅滿目，不少線裝的。一盆海棠擺放在書房的窗台上，窗邊一張木製大書桌，一個大玻璃板鋪在桌面上，下面壓著幾張照片，有合影也有單身照。桌上左邊放了一帶燈罩的台燈，右邊一台大號的老式收音機，帶兩個大旋鈕，佔滿了桌子一角。藤椅很有年代了，光滑油亮，上面鋪著厚厚棉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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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姥燒的一手好菜，何敏何思姐妹的幫忙下，很快一桌可口的飯菜就擺上來了。

　　“快來”，姥姥叫應政，“還是坐在你最愛吃的糖醋魚旁邊?”。其他人哄堂大笑。

　　開了一瓶石庫門，應覺民陪老人喝了幾杯。姥爺之前不喝酒，但來到滬海後就喜歡上了黃酒。香氣濃鬱，風味醇厚。

　　飯桌上，大人們邊吃邊聊，小應政邊吃邊聽。

　　“小敏，聽覺民說你要離開劇團，去拍戲?”老太太問道。

　　“還沒定，正在考慮呢。”何敏答道。

　　“去拍戲，多不穩定啊，哪有劇團好?”

　　“媽，我也不想，但是現在沒戲唱啊，在劇團裡也消磨時間。”

　　“姐，我支持你，現在誰還去戲院看戲呀。做大明星多好啊，看看新白娘子傳奇，萬人空巷，趙雅芝多漂亮，多火！你這麽漂亮也能火的！”何思在旁邊插話道。

　　“你別給你姐出餿主意”，老太太開始教育小女:“還沒說你呢，研究生不考就算了，進了銀行，多好的單位。可你呢，沒事搞什麽國庫券，還研究什麽股市，把錢投進去，什麽事情沒乾，錢就掙來了?！你這之前可是投機倒把，不是正經事！鄧公說了到時候就關掉，到時候看你怎麽辦?”

　　“媽，是搞不好才關的”何思糾正道。

　　“證券公司關不了，鄧公的也是想著讓大家放下成見先大膽的去嘗試。但是，小思，要謹記公家的錢一定不要碰！不能犯錯誤。”姥爺語重心長道。

　　“知道了，爸，放心吧”

　　“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說談個男朋友”姥姥繼續教育小女兒。

　　“我知道，我才工作多久，不急的”。

　　“桂芝，你別操心了，女兒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考慮。”原來姥姥叫桂芝。

　　“每次我說正事，你就打岔”老太太開始教育起老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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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民，你現在單位怎樣，你們單位的綜合辦的張主任聽說要調走，那你今年能往上走一步?”姥爺問。

　　“爸，我現在工作還挺順利，領導同事關系都不錯，看機緣吧。”應覺民回道。

　　“爸，你看看跟哪位學生打聲招呼，李副秘書長?活動活動，老應他只知道埋頭苦乾。”何敏插話道。

　　“嗯，覺民做學生的時候我就認可他，理論知識扎實，又肯乾，還在修研究生課程，我不擔心領導會沒有眼光。”看起來老爺子門生故舊不少，但原則性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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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政也要好好學習，以後做有學問的人”姥姥勉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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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政突然意識到一個系統bug:“自己只是5歲?！ 5歲！太小了吧，好幹嘛?小學一年級！那不是一群剛脫下開襠褲還留著鼻涕的小屁孩嗎?我去！”

　　“系統！你丫的是不是開小差，少輸了一個‘1’，本該是15歲?正青春期！”應政有些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