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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博俠客,我用雙劍砍出理想國》第一十六章:身如鴻毛
  裴昇好像死了一樣,躺在坑底,巨坑邊緣被風吹動滑落的黃沙淹沒了他大半個身軀。

  四個黑色的環狀物安裝在裴昇四肢上,發著幽幽黑光,互相交織間釋放出一股和老人身上一樣的力場,將他死死的壓在地面上。

  熾熱的太陽一點也不吝嗇自己的熱量,毫無顧忌的揮灑在荒原之上。滾滾的熱浪一陣又一陣的從坑口灌入,就像瀑布一樣從頭往下澆灌在裴昇身上,把他本就因為饑餓而乾瘦的身形,侵蝕著更加脆弱,就像被黃沙掩埋的枯骨一樣。

  槐序擔憂的看著巨坑中的裴昇,眼中氤氳著水氣,幾乎就要哭出來了,她覺得是她害的裴昇被抓,還被囚禁在這個巨坑之中。

  但是巨坑周邊站崗的警衛,禁止她靠的更近,槐序只能把頭轉向一邊停著的重型卡車上,把希望寄托在那個老頭身上。

  “大師啊,既然已經抓到了,為何不讓在下把人押送回堰城呢?反而還要浪費磁力發射器來就地看押。”

  說話的是曾經有頭,後來無頭,現在又重新裝上一個金屬腦袋的帶頭長官,金屬腦袋上的電子眼紅光閃爍,用扁平如同機器人一樣的語調問出了他內心的疑問。

  趕緊完成這單任務,拿到績點,升中隊長,預支薪酬,換一個漂亮的仿生頭顱,帶頭長官敲了敲自己的金屬腦殼,發出嘣嘣的響聲。此刻最急迫著要把人押送回堰城,交接給市政府的人,非他莫屬了。

  “你信不信,只要磁力場一解開,你連他的影子也抓不到。”老道人坐在卡車內松軟的沙發上,不緊不慢的說:“我早有計劃,你不用急切。”

  “如果你急著回城,我可以簽署一份交接令,以及任務完成單,來證明你已經帶隊完成任務。長官可以先行離去,剩下的一點點進度,我來負責。”

  帶頭長官腦袋裡盤算了一會兒,覺得這也是個辦法,至少在市政府和養劍堂那邊,老道的信譽和權利可比自己高多了。

  “這樣也可……”

  “大師別忘你可也是受了公司的雇傭,別總在心裡打算著自己的主意。”帶頭長官正要答應,一道聲音詭異的不知道從哪裡傳了出來,打斷了長官的話。

  “誰!敢在堰城警備隊第第二大隊第三小隊前裝神弄鬼!”帶頭長官調高音量,以顯示他作為堰城官方執法官員的威嚴,幾個圍在卡車周邊戒備的警衛聽到聲音,也快速的圍攏到他身前,擺出防備姿勢警惕的環顧著四周。

  一個身影從風沙之中顯現出來,身上皮膚和衣物都是光彩變幻,右手手腕不規則的扭向一邊,顯然就是上次被裴昇打跑的錫馬:“我可是這個任務的苦主,大師如果不肯馬上送這小子回城,還有另一種解決方法。”

  “那就是讓我馬上殺了他,割下他的頭顱。這樣就不用擔心他逃跑了。”

  帶頭長官看了一眼這個在堰城地下世界和地上世界名聲一樣臭的錫馬,用不帶一絲感情的電子聲回答:“逮捕令要求活抓,身為堰城的執法者,我只聽從命令。”

  “那我剛剛聽到的,是誰要先回城,把要犯交給這個糟老頭的?”

  “大師有臨時指揮權,這是寫在行動備忘錄裡的。錫幫主,你可以重新查閱一下。如果你沒有文件備份,我可以重新發送一份給你。”帶頭長官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本來他就看不上這個弑主求榮給公司賣溝子的小人,現在又身在城外,何必要在自己手下面前給他面子。

  什麽?你說我也舔公司?這是時代的潮流,我只是隨波逐流。而且我那只能算是微舔,不算跪舔。帶頭長官很快的把自己和錫馬劃分成兩個不同的群體,並在心裡再次鄙夷了一遍錫馬。

  錫馬神經質的一笑,用剩下的那隻左手抽出了塗著吸光材料的長劍:“我錫馬要殺的人,可是誰也攔不住。”

  “是嗎?”老道人從沙發上坐直身體:“看來,新一輩的教育實在太差勁了,幾十年前我就提出過議案,要求都市少建幾座俱樂部,多搞一些公益教育機構,結果沒人聽我放屁。你看,現在教育不行的後果出現了吧!”

  錫馬的身形一晃,光學迷彩開啟,他又消失在四周的環境之中了。

  老道人眉毛一挑,眼中好像有光掃出,順手抄起手邊一個罐頭,用力砸出。罐頭在風沙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發出風雷一樣的尖嘯,將短短時間內已經潛伏至卡車前的錫馬從隱形中砸出。

  罐頭如同一顆高空墜落的小小隕石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錫馬胸口被裴昇擊打過的舊傷上,一聲悶響,在錫馬胸腔內回蕩。

  老道人甩了甩手:“正所謂,禮尚往來。你之前大言不慚說了十四個字,那我就砸斷你十四根肋骨。”

  隨後他又變幻了一副神情,和善的對委頓在地,不斷吐血的錫馬說:“作為一個資深教育家,我希望你能夠在這次魯莽行為中有所收獲。回去寫一篇心得報告發送給我,要言之有物,字數不得少於兩千字哦。”

  旁邊的帶頭長官一臉肅穆,兩手貼著褲縫,雙腿筆直,連電子眼裡的紅光都閃爍慢了,好像一個模范學生站在老師身旁。

  ……

  裴昇緊閉著雙眼,感受著生命一點一點從身體裡抽離的感覺,這種感覺比那夜他被砍了十幾刀躺在街頭雨水中還真實。

  畢竟這次,好像是真的一點生的希望都沒有了。

  四肢佩戴的黑環上磁力場不停的釋放,導致裴昇即便進入刹那,依舊無法擺脫磁力的束縛,而枯竭的體力更不支持他帶著這個磁力場施加的重大壓力衝殺四方。

  “為了感情付出自己的生命嗎?”

  裴昇的腦海裡又浮現出了自己小時候的記憶,以及那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父親和母親,在自己的記憶裡容貌都已經不甚清晰了。隻記得父親日複一日訓練自己的嚴苛,還有他看著自己失望的眼神和喟歎。但是母親總是站在一旁,一直等到自己訓練結束後,才走上前來輕輕抱住自己,用藥水擦拭傷口,暖言安慰著自己:“原諒你的父親吧,他只是急躁。”

  然而一切在某天早晨結束了,父親穿著老舊的戰鬥服,背上別著長劍,靜靜坐在門口等著自己醒來。然後告訴自己,他要去尋找離開的母親。他轉過身,用一種裴昇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看著自己,骨節粗大的手掌撫摸在臉上很粗糙,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安撫裴昇,也是最後一次,

  “人總要有個目標,才能在這悲哀的世界裡用力的生存下去。”最後的記憶隨著這句話一起消散在了屋外永恆的風沙之中。

  記憶好像變的真實起來,一塊濕潤的布在自己臉上擦拭,在抹乾淨臉上的塵土後,一股甘甜的水沿著嘴唇輕輕倒入。好像是一根冰棱順著喉嚨鑽進心肺裡,裴昇的身體都因為這久違的滋潤而顫抖起來。他睜開雙眼,原本黏住眼皮的塵土剛剛已經被擦拭乾淨,一張秀麗而又緊張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槐序…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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