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何故到此?侯爺。”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赫爾弗森的耳畔回蕩,這聲音屬於那位墓國的守墓人,她在聽到對方的稱呼時,第一時間就將自己排除了,因為上次進來對方根本沒有加任何稱謂,而且自己是女王,怎麽也該稱呼為陛下,侯爺則更像是一種對於親王或者侯爵的稱呼。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在稱呼與自己一起進來的那位老者。
她猛然轉頭,尋找老者的身影,她很快就發現對方正站在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樹前,她震驚於巨樹的規模,這是現實中從未見過的樹木,哪怕是有眾多巨物存在的荒野,也沒有如此巨大的喬木,空靈的歌聲從樹冠上飄落下來,與在外界聽到的歌聲不同點在於,更加清晰,而且更加平和,讓她感到放松。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上次進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那棵樹,而且上次見到的那麽多光影現在一無所蹤。而此時,那棵樹下站著一位身穿白色長跑的男子,尖耳金發綠瞳,她注意到對方腰側居然還配有一把長劍,幽靈還需要配劍?赫爾弗森頓時冒出了一個想法。
“您何故到此?侯爺。”此時,那個守墓人再次朝他面前的老者發問,老者的此時背對著赫爾弗森,但是身上的衣物卻是換了一身,一身淺棕長跑,款式與那位守墓人十分相近,她不清楚對方是怎麽做到的,而且對方頭髮的顏色怎麽也變了?本來應該是灰白色的頭髮現在卻是一頭的純白,但並不像是衰老導致的。
“來看看你們。”老者的聲音十分有力且清亮,並沒有年老的沙啞,赫爾弗森皺起了眉頭,這讓她不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那位大魔導師了。
“來,看看,我們?”守墓人不連貫地重複道,似乎是並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赫爾弗森已經走到了背對自己的男子身側,她探出腦袋看向對方的側臉,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龐,但對方沒有尖耳,應該不是精靈。她有些不知所措,這到底是什麽情況?這人是誰?
這個白發男子似乎並沒有發現赫爾弗森的目光,繼續對金發男子說道:“你們這裡似乎出了一點狀況,我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
“幫忙...”金發男子陷入沉默,似乎在檢索這個詞語相關的內容,隨後雙眼突然恢復了神采,看向白發男子,先是錯愕,隨後驚喜道:“侯爺?!您怎麽來了?哦對!幫忙!泰拉佩芮亞最近好像是有點不太穩定了!”說到最後金發男子的臉色變得不太好。
這裡不是墓國麽?為什麽能看到如此鮮活的表情?赫爾弗森明顯對於守墓人表現出來的活人特質感到不可思議。
金發男子這時也注意到了赫爾弗森,露出些許的回憶神色,隨後像是突然記起了些什麽,疑惑道:“亞族的小姑娘,你怎麽又來了?你還沒到進來的時候吧?”
“我...”赫爾弗森正待解釋,卻看到那位白發男子將左手背後,手掌朝下下壓了壓,同時開口說道:“我帶她進來的,她最近在跟著我學習。”
赫爾弗森這才確定這個白發男子就是老者,也想起了對方在進入之前對自己的叮囑:多看,少聽,不說。
“侯爺,您終於收學生了?”金發男子驚喜問道,但是似乎並沒有期待對方的回答,又轉而問道:“侯爺,外面過去多久了?”
“1132年了。”此刻是白發男子的老者準確地說出了一個數字。
金發男子一聽這個時間,就皺起了眉毛,語氣滿是疑惑地自言自語道:“沒理由啊...理論上來講能保持最起碼2000年的穩定,這才過了一半。難道...提前了?”最後一句話是金發男子詢問老者的。
“是的。”老者抿了抿嘴,“不止一次。”
赫爾弗森第一次從對方臉上看到如此為難的表情,這讓她感到十分新奇,但是卻對於他們談論的內容一頭霧水。
金發男子聽到這個回答,愣了片刻,旋即苦笑道:“計劃趕不上變化呀。這次下來,您打算怎麽做?”
“先看看吧。”老者未作正面回答,並且迅速轉移了話題,指了指巨樹的上方,笑道:“這都在門口聊半天了,是不打算讓我上去坐坐?”
“哎呀!”金發男子輕拍了一下腦袋,恍然道:“這腦子太久沒用,有些生鏽了,有些事情都想不到了。”
金發男子一邊說著“怠慢了!怠慢了!”一遍讓開了身體,任由身後的樹乾上形成了一扇木門的輪廓出來,“侯爺,您請。”
說著,他向外拉開了那扇樹乾上的木門,裡面的景物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
老者當即邁步走了進去,金發男子隨後看向赫爾弗森,她見老者都未做猶豫,身為一國之君的她也當即跟了上去,該有的氣度還是有的。
蒙蔽雙眼的白光過後,視線變得清晰,門後的場景映入眼簾,赫爾弗森頓感熟悉,這與她上次進入時看到的景象很像,但是又有極大的不同,上次進入時她只見到了一片帶有模糊線條的純白空間,數不清的明暗光影在那片空間內遊蕩。而這次,這片純白空間出現了十分醒目的建築,行人在其間穿行,甚至能見到有商販在吆喝叫賣,至於在賣什麽東西就看不真切了,上次見到的光影應該就是這些行人了,他不清楚發生這種變化的原因是由於墓國內發生了什麽變故,還是由於上次離得太遠。
不過很快,老者與金發男子的交談解答了她的疑惑。
老者化身成的白發男子有些自言自語地感歎著:“竟然已經具象成這樣了?”
而金發男子的表情同樣顯得十分錯愕,喃喃道:“怎麽會...”
“看來,你對此也一無所知。”老者看著眼前的場景,陷入了思考。
“我有段時間沒進來了,情況比我想象的要糟糕。”說到這裡,金發男子轉頭看向老者,雙手抱拳,誠懇喊了一聲:“侯爺!”但是後續卻啥也沒說。
老者伸手壓下了對方的雙手,微笑道:“放心吧,還不算嚴重,能解決。”
赫爾弗森很想開口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之前提到的泰拉佩芮亞是誰?所謂2000年的穩定又是什麽?又是什麽東西不止一次地提前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這些問題就像展櫃中的蜂蜜蛋糕誘惑著她, 卻只看得到,吃不到,令她百爪撓心。只是作為女王的矜持令她一直維持著一種淡然的神情,但是感知力強大的老者怎會察覺不到這位女王陛下的心緒不定。他緩緩向這座純白空間的深處走去,淡然開口道:“這裡是精靈族人共同的母親泰拉佩芮亞的內部,是所有精靈死後的安息之所,之前看到的那顆大樹就是祂具體形象的投影。精靈們有一句古老的諺語,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所有的精靈死後都會來到這裡,與母親泰拉佩芮亞建立聯系,祂會記住每一位精靈的名字,因此如果不出意外,所有精靈們都能以這種形式存在下去。”
赫爾弗森靜靜地聽著,她發現金發男子已經默默走到了老者的側後方,任由老者在前領頭,她盡管對老者是否認路感到疑惑,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也就任由對方領路了。路上遇到的行人不時看向他們三人,並致以禮貌的問候,精靈們確實是一個很有素養,很懂禮儀的種族。
赫爾弗森收回思緒,老者的聲音還在繼續著:“如果不出意外,如果。現在就屬於出意外了。精靈們的靈魂態變得清晰,確實是泰拉佩芮亞記住了精靈們的表現,這是因為泰拉佩芮亞正在回想每一位精靈的名字,祂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個。”
赫爾弗森一瞬間就想到了老者要說的那個原因。
老者的目光看向了遠方的一座由模糊線條勾勒出的城堡,語氣帶著些許哀傷,“祂,開始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