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盡快把多余的眼睛閉上，不然我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

　　維克多騎在伽克拉斯背上平靜地提醒道。

　　眼前的道格趴在龍腦袋上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八對眼睛胡亂閉合。

　　“我可不能保證你多余的眼睛的安全......”

　　維克多陰惻惻的聲音讓道格打了個寒顫。

　　在道格嘗試了幾十次才正確地留下了一雙看起來稍微對稱了些的眼睛後，維克多滿意地撓了撓它的腦殼。

　　“這下看起來沒那麽奇怪了，恭喜，你守護住了你剩下的七雙眼睛。”

　　渾身漆黑的新生毛發將它閉起來的那些眼睛悉數遮住，那兩根尾巴被維克多要求著纏成一根，現在道格的外表終於和一隻正常的狗子區別不大了。

　　他們現在的目的地是位於主城北邊的“虔誠”之城。

　　確定了地圖上標記的兩個城市之後，維克多很容易就找到了最後一處任務地點。

　　隨著伽克拉斯的寬大龍翼劃破夜色，那座看起來陰翳無比的城市也逐漸展露在維克多眼前。

　　相比於中心長著巨樹的“希望”城與到處都是複製粘貼的“自我”城，這座名為“虔誠”的城市顯得更為奇怪。

　　眾多低矮的、類似教堂的殘垣斷壁分布在城市外圍，其間交雜著一片又一片的墓地。

　　靠近中心是一圈稍高一些的樓房，交錯的街道狹窄擁擠，有些屋子裡還能看到仍舊亮著的藍綠色燈光。

　　居然還有人在裡面正常生活?

　　不過最為顯眼的還是城市正中心垂直向下的巨大柱狀坑洞，裡面看上去像是個礦井，沿壁有著整齊向下的支撐架。

　　那裡沒有光亮，很難看清下面的情況。

　　維克多用屁股都能想出來，一般有著這麽核心的構造的地方肯定就是BOSS的位置。

　　“下面是活人嗎?”

　　伽克拉斯看著下方城市中移動著的黑影，疑惑道。

　　“哪兒?”

　　維克多俯下身子眯起眼睛觀察著，的確有不少在街道上晃蕩的影子。

　　“稍微下去一點?看看是瘋子還是正常人。”

　　如果還是一群瘋子的話，維克多打算直接跟伽克拉斯衝中間的那個深坑副本，如果不是的話，倒也可以在這群本地人口中撈出點情報。

　　畢竟一般都到最後一個BOSS了，理論上難度應該是要比前兩個高一些的。

　　說不定BOSS智力也會高不少，貿然衝進去可能會受到陰險的偷襲。

　　伽克拉斯很抗拒弄壞建築，只是重重地降落在了較為寬敞的外圍，不遠處就是進入內圈的路口。

　　“搭房子應該很辛苦，我知道沒窩睡有多難受......”

　　伽克拉斯撓了撓頭解釋道。

　　維克多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這座城也沒有很大，不過是多走一段路和少走一段路的區別。

　　而且直接砸壞這裡保存相當完好的內圈建築的確會有那麽一絲絲負罪感。

　　觀察四周，光是伽克拉斯降落的這個外圍教堂區就不大正常，維克多從沒見過到處都是各種各樣受刑雕塑的教堂。

　　尤其是在瑟比爾這個不信神的國度，“存在教堂”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夠奇怪的了。

　　維克多往外圍折返了一段路，掃視著眾多教堂廢墟外或完好或破碎的雕塑。

　　雕塑的主體有男有女，高矮胖瘦樣樣俱全，甚至從那些人形的身體上還能看到符合各個種族特色的形態特征。

　　精靈耳朵的女性，龍腦袋的男人，矮壯的矮人......

　　這些灰色的石像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被綁在了十字架上，面部猙獰扭曲像是在忍受折磨。

　　“你有認識的?”

　　維克多看著已經湊到龍頭石像那邊的伽克拉斯，歪著腦袋問道。

　　“嗯......”

　　伽克拉斯左看看右看看，一口辨認道。

　　“他好像......龍神?”

　　“龍神?”

　　維克多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你怎麽認出來的，我感覺你們的腦袋都長一個樣子......”

　　“龍谷裡有祂的雕塑啊，我小時候天天看，不過祂在我們那裡還是純種龍的樣子，這個看起來像是祂變了一般的人形。”

　　如果這個龍頭人身的神像是龍神的話......

　　維克多看向周圍凌亂散布的各異神像，這些很大可能是瑟比爾人所說的那些“外來神明”，也是現在地上世界的信仰。

　　“他們放這些雕塑做什麽......”

　　維克多剛說完，忽然就明白了這裡為什麽會出現眾多受難神像了。

　　每個神像都在受難，這裡看似到處是虔誠的教堂，實際上應該是瀆神者的集會地。

　　瑟比爾人在這裡發泄著自己對入侵者與敵人的怒火?

　　難怪系統任務中的這座虔誠之城保存的是“褻瀆之種”。

　　維克多挑了一處看起來比較安全的教堂準備進去看看，安全的原因是這間教堂像是被人切掉了一半，只剩半個空屋一眼就能看出來有沒有什麽陰險的東西藏在裡面伺機而動。

　　教堂裡面與正常教堂的構造大差不差，一個宣誓台與下面的排排座椅，背後的蒂凡尼窗上描繪的並不是常見的偉岸神明，而是簇擁在一起的人類群像。

　　很符合維克多對瑟比爾人的猜想，在最開始降落的那座城裡能寫出【人乃高貴之靈物，成灰也莊嚴，入土亦煊赫】的人當然不會把神明高高供起。

　　這裡剩下的唯一一個能夠傳遞信息的物品是宣誓台上的一本老舊冊子，乾癟的紙頁像是碰一下就會碎成一堆。

　　扉頁上什麽都沒寫，維克多隻好謹慎地輕輕試圖翻開它。

　　好在即使這本冊子有著脆弱的觸感，維克多也沒把它毀成一攤碎渣。

　　這好像不是預料中的那種“聖經”，上面的花體字跡與一行行排列有序的語句更像是某人寫下的詩。

　　維克多翻看了幾頁，大致內容就是人類要團結抗敵、那些神明散布信仰的行為是在摧毀人類的社會什麽的，每句都要壓個韻，很適合當教堂裡的演講稿。

　　不過這本小冊子的最後兩頁突然變了風格，連韻都不壓了，看起來只是幾句隨筆。

　　【神像也不過是人的模樣】

　　【凡存在之物必會消亡，你們並非不可戰勝】

　　【我們已經找到了殺死你們的方法】

　　【傲慢的神，準備好迎接你們的終焉之刻了嗎?】

　　到這裡還是之前的那種花體字，不過下面一行的字跡就與它格格不入了，下面的是一種歪歪扭扭的、用紅色痕跡塗出的粗糙回答。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