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青煙與拿瓦講故事,玉影早忘了去林家送謝禮的事,沅炎夫人還在前廳等她,直到她穿戴整齊出來,母女三人才一起雲了林家。
門房進來通報的時候,林艽正在院子裡練武,自從遇到木易溫後,他的生活就穩定了,那時年紀小,除了幫赤煙照顧家裡和幾個外甥,他的全部時間都在練武,年少時雜七雜八地偷學了很多,還有很多是實戰中自創的招式,在木易溫的指導下,加上多年的勤學苦練,他完整地自創了一套自己的武學路數。
當時和木易蘭成婚,雖然沒明說是上門女婿,可他無家可歸,也沒有自己的家業,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吃軟飯的上門女婿,如今嶽父去世了,他們搬來了木多鎮,撕下了“吃軟飯的上門女婿”這個標簽,堂堂七尺男兒抻直了腰板,才發現自己對做生意完全沒有興趣,現在兒子已經長大,所有外務都推給了兒子,自己隻專心做喜歡的事就好。
但凡新開的鋪子,一律都掛林記招牌,從曲木鎮搬來的舊店鋪仍然掛著木氏,對外稱是夫人的嫁妝,木易蘭對此無感,反正夫君就是她的天,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曾經允諾嶽父長子姓木他也不能食言,隨著在木多鎮穩定下來,兒子們也漸漸長大,林記的生意越做越好,他逐漸從生意中脫身,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給兒子去打理,木易蘭也是做生意的好手,他很放心,而他自己唯一的愛好就是鑽研武藝,雖然小時候沒能讀書識字,後來在赤煙的教導下學了不少,卻也勉強只能算得上識字,再要往深裡學,赤煙也教不了。
赤煙教不了,他就自己學,偷也好,騙也好,反正他有的是辦法弄來一本又一本的書,他在這些書裡找到了快樂,最初研究武藝,後來研究兵法,越學越上癮。
他忘不了有人在耳邊一聲聲喚他將軍,他總是夢見自己是一位馳騁沙場的將軍,他研究兵法,練習武藝,將自己所學編撰成一套完整的林家拳法,林家劍法,這些功夫,足可以夠他謀生並傳承給子孫們。
近來老是做奇奇怪怪的夢,總是夢到有個穿著一身紅衣的女子向他走來,可他從來都看不清她的臉,今天午休時,他又被夢魘住了,醒來出了一身汗,所以乾脆在院子裡練會兒功再去沐浴。
看到門房進來的樣子,他沒搭理他,意思就是讓他有事去通知夫人,門房就往廳裡去尋夫人去了。
林艽收起劍,將掛在樹枝上的外袍收起,準備進屋去沐浴,他此時被中午的夢困擾著,心情非常不好,不想和任何人交談,所以任何訪客他都不想見。
整整一個中午,他都被困在夢裡,夢到他身處在一個山洞裡,有女人在一聲聲地呼喚“將軍”,他循著聲音走去,不知不覺就進了一個山洞,一步步往裡走,山洞裡有好些他認識的人,他說明來意,那些熟人都說幫他找人,他就跟著他們一步步往裡走,最後被他們襲擊暈倒,等他醒來後,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一個矮凳上,所有那些說要幫他的人都站他的對立面,他們每人手裡都拿著刀,惡意滿滿地瞪著他,他們把手中的刀扎在他身上,一小會兒功夫,他的身體上就扎成了篩子。即使這樣了,那些人竟然還在說是為他好,是在幫他。
他大笑,都把他扎成刺蝟了,還說是為他好在幫他,真當他林艽是傻子不成。
又一人上前往他身上扎一刀,他感覺不到疼痛,卻格外恥辱,他一通大吼,用力一掙,他看到自己的鮮血噴灑,地上紅了一大片,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呼的一聲從夢中醒來,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醒來後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覺得這可能是什麽預兆,那個總是在呼喊“將軍”的聲音象魔音一樣困擾著他,分不清是敵是友,他擔心會有不好的事發生,又怕自己武功生疏到護不住家人,故而此時在院裡練劍。
木易蘭從屋裡出來,吩咐門房讓沅炎夫人進來,嘴裡客氣地說著些交際應酬的話,丫鬟上了茶,沅炎夫人及兩個女兒都鄭重地向他們道了謝,林夫人讓人去叫林艽和兒子們出來見客,畢竟要謝的人是他們父子仨。
林艽不太情願地來到會客廳,目光在母女三人身上掃過就趕緊移開了,沅炎玉影感覺到了,抬進頭正好與林艽的目光對上,兩人都是一驚,林艽趕緊避開,一個長輩怎能盯著一個小姑娘看呢。
玉影想到了那天被救時的情景,他身上的味道,他的聲音,總有一種熟悉感,她想不明白,難道是因為父親死了,想要父親。
林艽也很納悶,總覺得跟這小姑娘特別有緣,雖然這是第二次見面,上次救她時就有種期待已久失而復得之感,看著這個才十一歲的孩子,林艽之前所有的陰鬱都消散了,“也許,是想要個女兒了”他心裡這麽想著,可現實是他們年紀都大了,他們都已經三十多歲,這個年紀生孩子,那真是個笑話。
沅炎夫人一直在和林夫人聊天,說一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互相問一些近況,說到那天的事情,各人都還心有余悸,一直規規矩矩坐在旁邊的林木森突然開口道,“娘親,讓姐姐和妹妹都跟著爹爹學武藝吧,那樣遇到壞人就不怕了”。
正在談話的幾人都看向他,象突然聽到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大家都有如夢初醒之感,木森林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玉月一眼,覺得弟弟說的話很有道理,“遇到事能自救是最好的”。
玉月轉頭看著母親,這表情顯然出賣了她的內心,“這樣太打擾人家了”沅炎夫人自然是不會答應的,自家兩位姑娘,到別人家裡跟著一名成年男子學習象什麽話。
“母親,我想學”影兒也看過來,她忘不了那天林艽突然飛身而來時多麽的帥氣,她喜歡這個大叔,願意跟他學功夫。
“胡鬧”沅炎夫人低斥一聲,馬上站起身準備告辭。
“夫人”林艽起身鄭重地身沅炎夫人行了一禮,“如果夫人信得過,在下倒不在意多兩個弟子”。
木易蘭總算是弄懂了,立馬喜笑顏開地拉著沅炎夫人的手道,“我家兩個小子跟個皮猴子似的不服管教,兩位小姐來正好可以讓他們跟著學學禮儀,我夫君教做教習,不礙事,就讓他們來學吧”。i
可能覺著說服力不夠,又道,“這亂世,女子學點本事傍身也是好的”。
沅炎夫人自己也是有功夫在身的,她當然想讓女兒們學點功夫傍身,她自保完全不成問題,拿瓦,千目功夫不弱,但要做教導恐怕還差點,青煙奐煙的功夫勉強自保,對付昨天那三個無賴還能應付,但若遇到更強的人,恐怕就會吃虧。
“這,這樣好嗎?”她確實不了解華夏人的規矩,只知道他們規矩多,講究多,尤其是男女之間,各種禁製,色煙和洛離人都沒那麽多講究。她在皇宮生活的十幾年,玉昆山獨寵她一人,她在皇宮裡也是自己的,不必守華夏人的規矩和禮儀,盡管按著自己的心意生活,她擁有青春美麗,自由隨性,一切不同於華夏女子之處,都是玉昆山寵她的理由,也成功為她贏得了禍國妖後的美稱,她對華夏文化也隻了解一些皮毛,深度的,就所知甚少了。
她沒有從小讓兩位女兒學功夫,只是因為她們是公主,不必要象她一樣過著打打殺殺的日子,公主可以無憂無慮地成長,過自己快樂的日子就成,不吃那些不必要的苦。
“母親,我想學,我想跟林叔學”玉影偎進母親懷裡撒嬌,玉月也用期盼的眼神望著。
“夫人你就應允吧,咱們街坊鄰居的原本也該多走動,我家老林就是開武館教弟子的,多收兩個弟子而已,還是照顧我家生意呢”木易蘭出聲道,她實在是喜歡這兩個女孩,在心裡默認她們為自己未來的兒媳婦了。
沅炎夫人有些猶豫,生怕不小心觸了華夏人的禁忌,給女兒們惹來禍事,可自知很有必要融入當地的生活,心裡好生糾結。可到最後,經不住兩個女兒的各種哀求,還是同意了。
於是道,“那就有勞照顧了”。
“夫人放心,每天來學習兩個時辰即可”得到沅炎夫人的允許,林艽繃著的神經一松,面上露出歡喜,講話的語氣都帶著笑意。
得到允許,玉月玉影也雀躍起來,一左一右地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娘親最好了”。
沅炎夫人笑著作勢要甩開,“沒規矩,在別人家裡也不注意點”。女兒們卻抱得更緊了,林夫人跟著笑,“真是叫人喜歡”,林家本來也沒多少刻板的規矩,覺得這樣隨意的真性情就很好,林夫人越看兩個女孩越喜歡,木森林兄弟倆也跟著笑,這種溫馨的場面讓每個人心裡都暖暖的。
林艽給客人見過禮,女眷們聊天,他就不作陪了,給兩個兒子使了個眼色,父子三人便打算退出要去武館裡打點,畢竟新添了女弟子,有些地方還是要做些改動的。
聽說要去武館,玉月玉影立刻放開了母親,嚷著也要跟著去看看,那種恨不得馬上就學一身武藝的心情表現得特別急切,沅炎夫人沒有阻攔就等於默認了,於是一行五人往武館去了。
木易蘭這邊與沅炎夫人邊聊天邊等孩子們回來,天南海北地,兩個陌生人能聊的實在少,還得從自己的生活中共同的地方找話題。
聊到他們的繡品,木易蘭是大加讚賞,表示特別喜歡,“哎呀,我就沒見過繡得這麽好的,在咱們這木多鎮是出了名了”。
“夫人喜歡就好,夫人有自己喜歡的樣式,也可以畫出來,我們都能繡的”沅炎夫人熱情地回應,順便攬點生意,也是可以的嘛。
“嗯,還真有,再過兩月我夫君過生辰,我正想找您買點上等的繡品準備給我家老爺過壽用”。
沅炎夫人聽她這麽說,問道,“不知夫人喜歡什麽樣的”。
“嗯,我也說不上要什麽樣的,就是想讓我夫君看上去體面一些,貴氣一些”木易蘭想象不出什麽樣子才是在別人眼中很貴氣,但她似乎莫名地相信沅炎夫人的眼光。
“那我給夫人一些建議,回頭畫了樣子讓月兒送過來可好”沅炎夫人道,現在家裡有了增加了四個人繡,兩個月肯定是可以的。
“嗯,這樣最好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怎樣的才好”木易蘭笑得很開心,覺得跟沅炎夫人很是投緣。
“那夫人要什麽樣品質的呢?”沅炎夫人問道,“我們繡坊的繡品,不同的人繡出來的品質不一樣,改天夫人有空了可以去挑一挑”。
“那太好了,我們林家不缺錢,當然是要最好的”林夫人得意極了,她家做布匹生意的,自從搬來木多鎮後,生意更上了一層樓,現在林家不僅開了綢緞莊,還有糧油鋪,雜貨鋪,現在兒子長大了,家裡的生意大部分都交由兒子在打理,林艽對那些生意興趣不大,前兩年開起了武館,不為賺錢,隻為打發時間。
“夫人好福分”沅炎夫人讚歎一句。
林艽帶著人到了遊鷹堂,武館裡有七八個孩子在練武,兩個練拳的在對打,三個練劍的在比招式,有兩人在相互揣摩心得,還有一人在對著書本揣摩,梁志強遠遠看到師傅過來立即將手裡的書放到旁邊的石桌上,“師傅”他幾步跨過來,恭敬地喊師傅,然後就看到了師傅身邊的姐妹倆,眼裡全是驚豔之色。
隨著他的喊聲,其他人都圍了過來,齊聲喊“師父”。
“給大家介紹兩位師妹,沅炎玉月,沅炎玉影,作為師兄,你們要照顧師妹,出去不要被人欺負丟了我遊鷹堂的臉”
“是,師父”男孩們高興了,俗話說,男女搭配乾活不累,自古就講究陰陽調和。林艽離開後,一群人都圍著姐妹倆嘰嘰喳喳地問長問短,把各種自以為的好東西送到姐妹倆面前。
“讓開,讓開”木森林氣憤地一把推開靠在最前面的梁志強,將玉月玉影護在身後,“還不練習,小心本月的考核過不了關”。
林木森從父親屋裡出來,通知大家,“兩位師妹五日後行拜師禮”
拜了師,敬了茶,才算正式是遊鷹堂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