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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代雙俠癡情劍》試探
  顯然這負手而立,形如灰鶴般的中年人也是衡山派人,並且實力不弱,他剛剛那一劍就連李一劍也不由得讚一聲好功夫。見有了撐腰的人,之前滿面緊張的衡山派弟子一下子喜笑顏開,神情倨傲,看向李一劍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個已死之人。

  其他人不清楚,他們可太明白自家師叔的實力了,莫說拿下面前這個毛頭小子,就是這三人一起上,那還不是一劍的事兒?

  這麽想的也不止他們。李一劍和白青青如臨大敵,叫花子卻嘀咕開了。他拉拉李一劍袖子,低聲道。

  “風緊扯乎,咱們可不能吃眼前虧啊!”

  可李一劍和白青青何時當過未戰先怯的人?一時之間兩人竟如同頑石般拉也拉不動,急得叫花子直歎氣。

  張嶽恭恭敬敬地將來龍去脈說了,估摸著有師叔在,這個叛徒之子肯定是跑不了,頓時有了底氣。

  “宋師叔,我看咱們應該把這人直接壓回衡山派交給掌門處置,以儆效尤!”

  聽完這一切,那宋師叔也有些詫異,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一劍。不知為何,李一劍覺得那目光似乎非常複雜。

  過了一會兒,宋師叔開口道。

  “你就是我衡山派叛徒,池應聲的兒子?”

  李一劍沒有避開他的目光,而是直直望了回去,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是池應聲的兒子,我母親不是叛徒!”

  原以為師叔來了,這三人想必不被嚇得當場逃走就不錯了,誰料到李一劍竟沒有一絲恐懼。他這態度讓張嶽等人十分憤慨,也讓那宋師叔點了點頭。

  “你還站在這裡,莫非是有信心能打贏我?”

  李一劍搖了搖頭。

  “不一定,不過,大不了下場就是個死而已。離家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如果我不能向六大派復仇,那麽下場無外乎就是被六大派殺死。”

  “你不害怕死?”

  “人人總有一死,至少我知道我為何而死。”

  李一劍這番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顯然沒將自己的生死,甚至是六大派放在眼中。張嶽一聽,簡直為之氣結,恨不得當場叱一聲大膽狂徒。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宋師叔聽完居然滿意地笑了。

  他飄然落到比舞台上,手腕一抬便拔起了劍。歸劍入鞘,宋師叔說。

  “以我觀之,即使你練了陰陽劍,現在的劍術也不足以橫行江湖,遇上六大派高手圍殺也只有送死的份兒。跟我上衡山吧。”

  這話一出,就連白青青也猶豫了。她不怕死,但眼下這情況要是窩窩囊囊地死了,也不劃算。去了衡山,誰知道對方是將他們幾人碾做肉醬,還是砍成三段?李一劍也有此疑問,可他們還沒開口,最先著急的卻是張嶽。

  “師叔,你何必這麽客氣?這人偷學了咱們秘傳功夫,已經是犯了規矩,直接動手抓人就好了!”

  宋師叔斜瞟他一眼。

  “哦?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的規矩是非親傳弟子不得學秘傳功夫。”

  張嶽急忙點頭。

  “對,對,違者殺無赦!”

  “那我且問你,這人是咱們衡山派弟子嗎?”

  這下輪到張嶽有些遲疑了。

  “不是,但他……”

  宋師叔淡聲道。

  “他既然不是我派弟子,又怎麽用我派的規矩去約束?況且我站在屋頂上觀戰的時候,將你們交手的整個過程都看了下來。這人用的雖像我們秘傳功夫,可在劍招變化上卻有所不同。”

  “你既然看過,竟分辨不出其中不同?他不是衡山派弟子,但你是。”

  宋師叔這兩句話一出,那張嶽登時愣住。盡管師叔語氣淡然,但他已是滿額冷汗。

  他又不是蠢人,如何聽不出這話裡的斥責之意?怎麽回事,自己分明是好心要收拾叛徒,維護門派,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見張嶽支支吾吾答不出來,那宋師叔也不欲再說,轉身下了比武台,衡山派弟子連忙跟上。走出一段路,見李一劍三人沒動,他回頭道。

  “跟不跟上來隨你,我也並不是上趕著要指點人劍法。不過你這樣的膽氣,也配做宋師妹的兒子嗎?”

  這話一出,比舞台上的三人皆是變了臉色。李一劍面色掙扎,叫花子眉頭緊鎖,唯有白青青想了想,忽然對李一劍輕聲道。

  “你不用怕牽連我。你若要去,我陪你,我不怕。”

  這話落在李一劍耳中,無異於一句纏綿情語。不管衡山派有什麽在等著,既然有佳人願意相陪,又有什麽好怕的呢?他必須查清過往的舊事,方才能知道當初究竟是怎樣一個情況。況且,這人眼光的確毒辣,他在劍術上未有突破已經好幾月了,時常為之焦急。

  念及此處,李一劍下定決心,大步跟了上去,白青青也隨之而動。他們並沒有問叫花意見,不願將他卷入這樣凶險的事情中。叫花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沒猶豫多久,他也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走這麽快幹啥,衡山路險難爬著呢!”

  李一劍和白青青皆是心頭一暖,叫了聲大哥。三人並肩而行,跟在那宋師叔身後,往衡山走去。

  第19章

  衡山派弟子極少下山行走,除了需在山上磨練劍術以外,還因為衡山路險,即使是輕功極好的人一來一回也需要耗費大半天的時間。眼下,在衡山一條狹窄的山道上,便迎來了這麽一群奇怪的人。

  為首的是張嶽等衡山派弟子,他們一個個面色古怪甚至不忿,走在前面開道,後面的則是李一劍和那宋師叔。白青青與叫花子落在後面,有意不打擾兩人的談話。

  李一劍沉不住氣了。

  “師妹的稱呼是……”

  那宋師叔看起來年輕,不像是和他母親一輩的人,但武林中人駐顏有術者不在少數,李一劍此刻也拿不準。只見宋師叔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感慨。

  “師妹就是師妹。這個稱呼,也好久沒提起過了。當初你母親還在時,衡山派上下有不少人都喜歡這個冷冰冰的小師妹,只是出事之後,再也沒人敢提起了。”

  說到這裡,那宋師叔忽然語調一轉,又冰冷起來。

  “你既身負血海深仇,為什麽只有這樣的劍法?難道你一心求死?”

  李一劍臉色變了變,咬牙應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有自己的原因。”

  宋師叔冷哼一聲。

  “自己的事情?不用藏著掖著了。讓我猜猜,恐怕你手中,只有半部劍法吧。”

  自己深藏的秘密一下子被說破,李一劍驚疑不定,手已經下意識握上了劍柄,沒過多久卻又松開了。

  宋師叔淡淡道。

  “怎麽了?不是想動手嗎?”

  李一劍深吸了一口氣。

  “你既然知道,想必當初和我母親關系匪淺。我聽父親隱約提起過,當初他們叛下山時闖過了機關大陣,大陣凶險九死一生,全靠有人暗中相助。”

  宋師叔有些驚詫。

  “想不到你竟能一下子猜出,看來除了武功之外,一道繼承了些你母親的聰明。”

  見衡山派弟子與兩人相隔一段路,那宋師叔也不欲再瞞,淡聲將往事和盤托出。

  宋師叔原名宋白翎,他與李一劍母親池應聲乃是一同拜在掌門座下,從小便一同練劍的師兄妹,兩人情誼匪淺。池應聲下山遊歷時結交了伴侶,兩人又聯手用各自的秘傳劍法創造出陰陽雙劍,這些事情,遲應聲並未瞞他。

  泄露秘傳功夫這事兒可大可小,盡管有叛徒行徑,可創造出獨一無二的神兵卻又是一件喜事。因此比小師妹要成熟些的宋白翎掂量之後,先告知了掌門,希望在小師妹冬窗事發之前,替她把這事兒緩和成一樁喜事。

  “我本已經勸動了掌門答應這樁婚事,只要那陰陽雙劍的劍法流傳開來,想必不管是衡山派還是華山派門下弟子研習之後,都可以獨步武林。”

  “但我卻沒想到的是,有天我因私事下山,往返不過兩天,再回來的時候衡山派上下便都已得知叛徒一事。我多方打聽,才知道在我走後有一神秘人來拜訪掌門,兩人密談半日,半日之後掌門對師妹的態度一變,直接下了誅殺令。”

  說到這裡,饒是一直面色平靜的宋白翎也忍不住連連歎氣。對於當初的事情,他心中多有遺憾。

  “我嘗試和掌門求情,他卻避而不見。眼見師妹就要被圍殺,我隻好引她去闖機關大陣,又暗中幫忙,這才助她逃下山。這事兒瞞不過掌門,至此之後,他再也未見我。”

  李一劍聽到此處,已是微微動容,雖然宋白翎說的雲淡風輕,但他也能想象得出當時偷偷將一個門派叛徒放走,需要多大的勇氣。

  他雖未全信,心中防備卻已放下了三分,卻不料宋白翎似乎看出了他所想之事,語氣又恢復了冷漠。

  “不過那些都是陳年往事了。往事如煙,我與師妹的情誼早就盡了。你知道我領你上衡山是為了什麽嗎?”

  李一劍搖頭,宋白翎緩緩道。

  “我知道你們陰陽雙劍劍法分上下,上部是雙劍各自使用之法,但真正厲害的則是下半部,乃是雙劍合璧之法。”

  李一劍一怔,想不到宋白翎連這件事都知道。沒錯,陰陽劍本就分上下部,他練的是上部,而下部最重要的幾招,父親也早已教給了他。但不知為何,他家裡卻沒有完整的下半部劍法。

  這也導致了李一劍的劍法停滯不前。癡情劍固然厲害,但沒有完整的劍法,威力也會大打折扣。

  遭受追殺時他心裡一直十分憋屈,若是有完整的劍法,他又何至於如此狼狽?只是父親離世之前從未透露過下半部的去向,他如今也是一頭霧水,不知從何找起。

  宋白翎見他面色變化,輕笑一聲。

  “你以為我帶你上山,是為了下半部劍法嗎?非也。陰陽雙劍的劍法集合了衡山與華山派之長,你雖然隻練了上半部,那也是汲取百家精華。如今看這實力,卻在我手下走不過五招,說到底,還是因為缺人教導而不純熟。”

  李一劍無法反駁,不由得疑惑道。

  “那您打算……”

  得知舊事,李一劍語氣不由得緩和了許多,說話也帶上了尊稱。宋白翎卻不吃這一套,他目光掃向後面跟著的兩個人,唇角露出一絲冷笑。

  “不必這麽客氣,說不定待會兒你罵我還來不及呢。既然你是池師妹的孩子,早晚要上六大派報仇,那不如先看看你闖不闖得過衡山。”

  “若是闖不過,我便幫師妹照顧一二。”

  說到這裡,宋白翎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已經爬了小半山路,此時山勢陡然一變,刀敲斧鑿般的懸崖峭壁出現在眼前,若是一個不小心栽下去,恐怕再厲害的人也隻好變成面目全非的屍體。這地方是最不適合動手的,因為稍有不慎,交手之間便可能被猛烈的山風一卷,落入深淵送了性命。

  可宋白翎居然就在此處緩緩抽出了劍。 山風烈烈卷起衣袍,他整個人一猶如一把長劍出鞘,目光銳利。

  “就在這裡吧。我要你在我手下撐過五招,之後每天都要比上一天再多撐一招,直到你能與我打平,才能下衡山。”

  “否則,你若是輸了,那我就廢你武功,讓池師妹孩子做個普通人,安穩一生。”

  李一劍不知道宋白翎究竟是何意,但對方語氣中卻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他瞳孔一縮,猛然轉身不欲與其糾纏,卻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已經來了一群衡山派弟子。

  他們全都手持長劍,嚴陣以待,站在山崖凸起處,如同一群等待著捕食的狼。白青青和叫花子也發現了這裡的情況,她低罵一聲。

  “還以為那群人真這麽好心開路,原來是想跑回去通風報信!”

  宋白翎背向山涯,緩緩道。

  “你不用想著逃走,叛徒之子再上衡山,下場只有一個死字。眼下是我處置你,若逃走落到他人手裡,你們就只有性命不保的份兒。但倘若你真的怕了,也可以跳下山崖。”

  宋白翎一揮手。

  “一死了之,也是一種選擇。”

  李一劍目光之中浮現出一絲怒意,原來自己這一路聽的陳年往事,只是宋白翎為了吸引他注意力而故意拋出的餌罷了!他懊惱與此人狡猾,更懊惱於自己竟沒有看出來這點。

  廢他武功,跳下山崖?這人口氣真是大,仿佛三言兩語之間就定了他的命運似的!

  李一劍沉聲道。

  “說這些話還太早了。我究竟能撐多少招,不試試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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