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敖心中大駭,急忙起身後退,一隻腳破開塵霧朝著他的臉踹過來。
來不及閃避,隻覺身體承受幾處撞擊,卻感覺不到疼痛,昏昏沉沉的腦袋吊在脖子上,眼前炸開紅的一片,紫的一片,黑的一片。
“沒有血食,我的力量只能發揮十之一二。這裡那麽多人,讓我隨便吃一兩個,我已經聞到他們身上的獨特香味了。”
“滾。”他手抹去臉上的鼻血,“我......”
“墜靈引,開!”
王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浮在空中,道虛子的四隻赤目如同風箏從額頭飛出,閃著妖異的紅光。
左臂被一股巨力拉扯,直接被生生扯斷,隨即整個人被狠狠甩出去,砸破院內角落的水缸。
王敖渾身濕淋淋的,地上流淌的水混合著災血,引來眾鬼爭食。
“敖...敖子哥?”
盡管聲如細蚊,王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熟悉的聲音,不可置信地回過頭,聲音顫抖,“紅麗?”
衣裳潮濕,發絲凌亂的少女雙目含淚,臉被水缸的碎片劃了一道傷口。
“這樣下去我就要和你一起死了!把你的身體交給我!”
“滾!”王敖心中騰起怒火,“這是我的身體!”
“那個女娃是你的親朋?和你生活那麽久,身上肯定也沾染了災氣吧?”
“嘿嘿,天煞孤星煞陰體果然不錯,這麽可愛的女娃竟然被你害得如此險境!”
“全都怪你太弱了!廢物!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
“住口!”王敖抄起一塊碎片就要扎向自己的胸膛。
“不要啊敖子哥!”少女撲過來抓住王敖的手,“我只剩下你一個人了!爹娘、軍子都死了!”
王敖的嘴唇顫抖,鼻子發酸,“假的,這肯定又是瑰的幻境,這個女妖還想用紅麗欺騙我。騙不了我第三次,都是假的,假的......”
“既然是假的,何不讓我吃了她?這樣你也不用再迷茫了。”
他剛想說話,身體又被那股力量束縛住,動彈不得。
“都怪你這個優柔寡斷的廢物!害得老子要和你一起陪葬!”
妖異的光芒再次亮起,忽然,一道白色光刃斬在道虛子一隻發光的血目上,那隻眼睛猛地縮回去,暗紅色的血從前額一道縫裡滲出。
道虛字吃痛,手捂住那隻受傷的眼睛,目光似刀盯著光刃射來的方向,那三隻沒受傷的血目也氣的四處亂晃。
“是哪個混蛋偷襲本道,定要把你挫骨揚灰!”
煙塵中站著一個身體亮著隱隱白光的男人,煙塵散盡,通體潔白不染一絲塵埃的李苟旦猶如一尊玉佛。
他的身形高大健壯了幾分,衣服被肌肉撕裂,變成一條條布條掛在身上,胸前黑白兩團光球旋轉碰撞,沒入心臟,臉部表情割裂,善惡兩相涇渭分明。
善相的瞳孔有如星輝流光溢彩,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惡相上青筋如同虯龍飛舞,幽深的瞳孔下恨意猶如火焰,將眼中的道虛子焚燒殆盡。
“噢?異化了?不對,難道是身淨琉璃心的維持的微妙平衡?”
“鼠老頭,乖乖受死!”
李苟旦向前踏出一步,脊背微躬,雙臂垂下,掌心朝向道虛子,一隻手匯集天地間的始源之氣,一隻手翻湧著冷冽的怨氣。
道虛子詫異地盯著李苟旦的手掌,那股怨氣他自然認得出,可他左手掌心上躍動的氣息,心中有一股十分熟悉的感覺,似乎自己曾經也感受過。
愣神的功夫,李苟旦已經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他閃身來到道虛子面前,兩臂伸到身後,狠狠掄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比鬥,把道虛子打得七葷八素,接著狠狠一腿給他踹飛,撞在院子的圍牆上。
乒乒乓乓,磚頭落地的聲音歸於平靜。
李苟旦一記流星摧毀大宮殿,身體狠狠砸在道虛子的身上,雙拳高舉,怨氣凝聚成尖刺附在指骨,一拳一拳落在道虛字的腦袋上。
直到道虛子的腦袋徹底成為肉泥,他停下手,一口啐在那攤爛泥上。
李苟旦扶起斷臂的王敖,兩人對視,哈哈一笑。
“雙面人!”
“還笑我?你也好不到哪裡去,以後尿尿都沒手扶。”
他一拳錘在李苟旦胸口,“不還有一隻手嗎?”
此刻場上活人屈指可數,王敖,李苟旦,張紅麗以及剩下幾個趁亂藏起來的人。
王敖回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中疑慮重重。
李苟旦也注意到了張紅麗,“瑰!又是你,受死!”
強勁的拳風吹得秀發向後飄,張紅麗還未回過神,碩大的拳頭停在她鼻尖前。
她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目光怔怔地看著旁邊無動於衷的王敖,臂彎環住腿,頭埋在膝蓋上,嬌小的身軀一抖一抖。
“怎麽不躲?真的是人?”李苟旦疑惑,手掐法決,“日月轉輪,道......”
王敖攔住李苟旦,“她可能真是紅麗。”
李苟旦皺眉,不再追究,眼下最要緊地還是如何處理院子裡虎視眈眈的鬼怪。
“奇怪了,道虛子已經死了,我和你的交易已經結束了,為什麽我還是不能從你的身體裡出去。”
王敖心裡騰起不詳的預感,“苟旦!”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始源之氣!你怎麽也能修煉始源之氣!?”嗓子就像被擠壓住一樣,道虛子的聲音從磚堆下面響起。
李苟旦心中一驚,罵出聲來,“艸!什麽逆天玩意兒,頭都打爛了還沒死!”
磚塊被氣浪震飛,無頭的道虛子從下面爬出來,脖子拖拽著爛肉,四隻血目如同異域吹笛舞蛇的表演,跟著道虛子的話扭動著。
地上的肉泥向著脖子上匯聚,如同在捏泥人一樣,不一會兒功夫,道虛子恢復了原樣。
“明止啊,為師的乖徒弟!”道虛子激動地看著李苟旦,這麽多年來,他只見過一人仍然能修煉始源之氣,但是那個人,他死都不想見第二次。
“這片天地明明已經不能借助始源之氣修煉了,快告訴為師你是怎麽做到的!”
“不能借助修煉?”李苟旦心中疑惑,反嗆一口,“等你死了寫在紙上燒給你。”
道虛子眉間爬滿陰厲,“為師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他扣下額頭的一顆血目,一捏,那顆眼珠滋生出血肉,竟成一把血肉長劍,劍身三尺,肉須蠕動。
道虛子將長劍立於身前,一手比作劍指,從劍柄向上滑過劍尖,劍身緩緩滲出黑色的血。
他猛地朝李苟旦揮劍,一道血刃急速斬來,李苟旦險之又險地避開,來不及喘息,道虛子揮出了第二劍,第三劍......
勉強閃過前幾劍,噗的一聲悶響,血刃斬中李苟旦,肩膀、肚子相繼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若非及時在身體上覆蓋始源之氣和怨氣,只會傷得更重。
下一瞬間,道虛子的劍扎進李苟旦左邊的肩胛骨,將他釘在牆上。
“明止,對於你們所做的一切,為師都可以既往不咎,快將修煉始源之氣的方法告訴為師!”
道虛子捏住李苟旦的下巴,兩人額頭貼著額頭,激動的唾沫星子噴了李苟旦一臉。
“紅麗,我現在必須過去幫他,你在這裡等著我,等我解決那個老不死的,我們就回家!”
王敖緊緊擁抱著張紅麗,轉身快步衝向道虛子。
“敖子...哥。”
“喂!你送死別拉著我啊蠢貨!血食一點不供我現在哪裡來打架的力氣!”
“不想死就給我出全力啊!”王敖飛身一腳踹向道虛子,道虛子看都沒看他一眼,一隻血目飛出,化成一張大網,直接將王敖給兜住。
王敖在網裡掙扎,網越收越緊,將其牢牢束縛,動彈不得。
“什麽帶來災厄的煞陰體,小打小鬧。”道虛子冷哼。
網裡伸出尖刺,扎進王敖的身體裡,他死死忍住鑽骨止痛,牙齒咬得咯吱響。
“你!老東西,你會造報應的!”李苟旦憤怒地對著道虛子大吼。
“啪!”李苟旦被道虛子一巴掌扇到吐血。
“蠢貨!這片天地哪裡還有什麽天道!就算有,本道成仙指日可待,它天道又奈我何?”
道虛子旋轉劍柄,傷口汩汩冒著血,李苟旦緊緊咬著牙關,臉上的善相逐漸向著惡相轉變。
“倒是你, 把修煉始源之氣的方法交出來!本道給你們一個痛快,不然——本道就把這個小畜生折磨致死!然後再慢慢撬開你的嘴!”
“苟旦,不要答應他,讓這個老東西帶著遺憾去死吧哈哈哈哈哈!”
道虛子怒不可遏,“不知死活的小子!”
道虛子一腳踏向王敖的胸膛,碎肉、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來,群鬼蠢蠢欲動,但是被道虛子目光一掃,統統縮了回去。
“不要!”張紅麗撕心裂肺地尖叫。
“瑰,你要背叛本道嗎?”道虛字冷聲質問。
李苟旦震驚,居然又是瑰?但是她為何阻止道虛子?
“敖子哥,我是瑰,我也是張紅麗。”
“瑰是由屍體集陰至邪之物煉化而成,因此天生缺少三魂七魄。”
“道虛子創造了我,將張紅麗的魂魄封進我的身體,借我之手來奪取你的煞陰體。”
少女看著奄奄一息的王敖,臉一下變為猙獰的瑰,一下轉換為流淚的張紅麗。
“我是瑰時,無時無刻不想奪走你的煞陰體;當紅麗的意識佔據主導,我又無時無刻不悔恨自己對你的所作所為。”
“兩顆心,截然不同的心折磨得我好崩潰。敖子哥,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張紅麗”的手指甲漸漸變長,刺進胸膛,將心臟給掏了出來。
“薩庫伊莫。”
心臟凝結成一滴精血,向著王敖的嘴裡飛進去。
少女慘白的臉上滑過最後一滴淚,閉上了眼睛。
“敖子哥,對不起,願來世再能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