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敖的身體瀕臨崩潰,他的意識卻無比清醒,張紅麗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剜在他的心上,淚已流乾,心在滴血。
“我真蠢,真的,居然被同樣的招數騙了三次,哈哈哈哈哈哈......”
“紅麗早就死了,軍子呢?軍子應該也死了吧?”
“紅麗,軍子......紅麗!軍子!”
得到瑰的精血,王敖身體的傷迅速愈合,氣勢節節攀升。
“哦呦!竟然是如此滋補的血食!你等著!我立馬幫你解決道虛子!”
“喂!你在幹什麽?喂!廢物!你竟然想吞噬我?”
“我怎麽可能被吞噬!不!不!不!”
王敖的身體就如同正在捕食的鯨魚,將場上的妖魔鬼怪一口口鯨吞下去,它們怎麽也沒想到,被美味吸引來的自己竟然會變成了獵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笑聲,卻更像是悲歎,如泣如訴,身體的傷眨眼間愈合,可心裡的傷豈是一朝一夕便可釋懷。
“虛張聲勢!”
道虛子再扣下一顆眼珠,如此一來額頭的四顆血目只剩下一個,眼珠滋生血肉,變成一隻血肉葫蘆,葫蘆口那隻血目四處張望。
道虛子將葫蘆口對準王敖,那血目從中間裂開,噴出血色妖焰,一口咬在王敖的身上。
王敖一口反咬在火焰上,妖焰竟然吃痛,如同蛇一般扭曲,王敖就像吸面條一樣,把火焰吸了進去。
“本道的血蛟炎!”道虛子心疼得喊著,“好小子,倒是小瞧了你。”
場上的妖魔被他源源不斷吸進體內,過程看似輕松,王敖的身體已經出現不同程度的變化。
這裡一塊細膩的鱗片,那裡生著一叢粗糙的毛發,眼下一根根骨刺從脊椎上長出來,刺破皮膚,一抬頭,幾隻形態各異的眼睛不規則地長在臉上。
他將災厄吸進身體,此刻他就是恐怖的災厄。
血月月光更甚,雲被血色染紅,隨著陰風翻滾奔湧,如同血海。
極致的壓抑在王敖周邊爆開,恐怖驟然降臨。
此刻王敖樣貌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姿態,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是吞噬進身體的每一個鬼怪的特征,誇張的骨刺從每一個關節刺出,只有那雙哀傷的眼提醒李苟旦,他是王敖。
嘴裡發出無數邪魔的嚎叫,聲音震耳欲聾。
道虛子雖然驚異於這意料之外的變故,但是依舊沒有慌亂,從懷裡掏出幾面小陣旗。
道虛子將陣旗一拋,手結法印,飛出去的陣旗如同木樁釘在地上,將王敖困在其中。
“新天初開,異語修源,辟血法,尊血煉,血染人間指天境,血煉飛升盡自由!”
王敖踏足的地面亮起一個刻著詭異符文的陣法,地面冒出粘稠的,帶著腐蝕性的血,將他困在原地,那陣法散發的氣息讓李苟旦心生不適。
一面面陣旗亮起暗紅色的光芒,旗面上的異獸猙獰怒吼,嘴中吐出猩紅的舌頭向著王敖刺去。
他的身體深處響起惡鬼的哭嚎,身上騰起一片黑煙,一大塊一大塊的皮膚剝落,被吞噬的惡鬼替他承受陣法煉化。
“廢物得到利器,依然是個廢物!”道虛子唾罵。
“你的存在只會把身邊的人帶進深淵,而我奪了你的煞陰體,是在替你修陰德,下輩子投個好胎。”
當王敖身上最後一塊異化的皮膚剝落,沒有想象中被陣法煉化,反而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故。
如同破繭的蝴蝶,當外層的繭皮剝落,裡面的蝴蝶得到第二次新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就是這樣!煞陰體爆發!盡情燃燒你的災血!這樣大人才會滿意你的軀體!”血肉烏鴉停在十裡開外的樹梢上,觀察著染上絕望的庭院。
它忽然心頭大駭,鳥頭向著旁邊一偏,一道劍影緊緊貼著耳朵飛過去,將自己的翅膀斬下半隻。
“哎呀。”樹下男子將劍收入劍鞘,“就差一點,你的反應還是這麽快啊,肉芝。”
“該死的!”肉芝銳利的鳥眼一下就注意到來者,“下次找你清算!”
翅膀一撲,它一溜煙地飛走了。
男子側目看著溜走的肉芝,“逃得可真夠快的。”
......
此時的王敖身體灰白,渾身的肌肉就像玉米塊塊飽滿,韌性十足,雙目漆黑,似乎意識不清,嘴裡不住念叨“紅麗,軍子。”
漆黑的雙目鎖定道虛子,如同一頭蠻牛,撞破陣法的束縛,朝著道虛子進攻。
他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和道虛子交手十余下後分開。
王敖的手裡捏著一隻血目,用力朝著地上一甩,繼續朝著道虛子廝殺而去。
最後一顆血目被奪下,道虛子反而詭異的一笑,雙掌掌心相對,橫於胸前,隨即猛地合上。
王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直至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再難移動分毫。
一塊石頭懸於王敖的頭頂,將他鎮壓住。
道虛子癡迷的拂過王敖手臂,“多麽誘人的軀體啊,我的這副老骨頭,是時候該換了,嘿嘿......”
漆黑的眼睛惡狠狠地盯住他,道虛子全然不在意,手向下一壓,石頭變大,將王敖壓在下面。
李苟旦的臉已經全然變為惡相,脖子上爆起的青筋將臉襯托得尤為嚇人。
他深吸一口氣,驀然向前跨出一步,劍柄沒入肩膀,從身後鑽出,肉體的疼痛讓他興奮異常,雙手拔出血肉長劍,衝著道虛子拚殺過去。
“愚蠢至極,你忘了這是誰的劍了嗎?”道虛子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李苟旦。
劍身上的肉須刺進雙腿,將兩隻腿給綁住,李苟旦摔了個狗啃泥,一路滑到道虛子腳邊。
道虛子踩在李苟旦的腦袋上,拿起長劍,慢慢刺進李苟旦另一邊肩胛骨,“修煉始源之氣的功法,交給為師。”
“我死都不會給你。”
道虛子怒極反笑,“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好了!”
“本道食補之法即將大成,待吃了你這身淨琉璃心,換上新的身軀,自有仙法等著本道!”
劍尖懸在李苟旦的脖頸上,道虛子猛地向下刺去。
“錚!”
清脆急促的劍鳴響起,一柄通體似玉的三尺長劍撞開院門,朝著道虛子疾速破空而來。
道虛子不得不將刺向李苟旦的劍橫在胸前,不然那柄玉劍會在自己殺了李苟旦前斬殺自己。
道虛子臉色凝重地看著浮在眼前的玉劍,顯然是認識這柄長劍的主人。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夜色下緩緩踱步而來,漸漸明朗的身影。
“一路行來碧波泛,玉山高聳入雲端。逍遙豪情斬妖除,遙望星空志氣寬。”
“在下正道,玉逍遙。”
一個衣著淡青色長衫,衣襟繡著蘭花,腰別玉佩,相貌英俊,氣場溫和,臉上掛著從容笑意的年輕男子緩緩踱步進來。
他對著遍體鱗傷,極為狼狽的李苟旦拱手一笑。
“抱歉,東西放得有點遠,路上又出了點意外,稍微來得遲了些。”
“玉逍遙!”道虛子咬牙切齒,恨不得將眼前的男子生吞活剝,“二十八年!何必像隻瘋狗般追著本道咬!”
“老朋友。”玉逍遙平淡地回答,“除盡天下邪魔外道,乃我正道之責。”
“邪魔外道?”道虛子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現在的世道還有正道的一席之地嗎?現在是主神大人的天下!是群賢密至,妙法盡出的偉大時代!”
“正道才是那過街老鼠,是被我等斬殺的對象!”
玉逍遙悲哀地搖了搖頭,長歎一口氣。
“這個世界被域外邪詭汙濁,神魔拚死為我們爭奪一個喘息的機會,卻不曾想有的後人自甘墮落,沉醉於邪詭的誘惑。”
“外來的邪祟終將被驅逐,正道將還世間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