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將還世間清明。
李苟旦怔怔地看著神色堅定的玉逍遙,他的眼中浮現一個渺小的身姿,奮不顧身地朝著天上的陰雲裡潛藏的龐然巨物揮劍。
“哼!”道虛子冷哼一聲,“你沒有這個機會了,此地就是你的墓地!”
“本道東躲西藏數十年,若不是有極大把握,又豈會輕易拋頭露面。”
道虛子身體抽搐,怪異地扭動著,一邊腦袋忽然脹起,接著是一隻手肘,腳,乾癟的皮膚漸漸充盈,漸漸撐得皮膚出現細小的裂紋。
“刺啦!”
皮膚撐裂開的聲音猶如撕開布匹,一座氣味令人作嘔,留著腥臭液體的肉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山腰睜開一隻巨大的獨眼,一張張長滿利齒的嘴從肉縫裡伸出來,像沒有眼睛的長蛇,還有一些肉蛇從肉山裡飛出來,像個無頭蒼蠅四處亂竄。
“這是主神大人的賜福!玉逍遙,你肉體凡胎如何與我血肉聖體對抗?今晚你必死!而本道將與主神大人永生!”
肉山蠕動,猶如肥碩的蛆蟲,朝著玉逍遙碾壓過去,同時密密麻麻的肉蛇呲著利齒,將他包圍住。
避開肉山,就會被肉蛇撕咬;斬殺肉蛇,就會被肉山碾壓。
李苟旦心驚肉跳看著沒有動作的玉逍遙,“火燒屁股了還這麽穩?”
玉逍遙劍尖點地,院子裡的落葉自腳下盤旋而上,環繞著自身。
劍身揮舞,翩若驚鴻,矯若遊龍,落葉融入柔和的劍光,密得在身邊織起一張無縫的銀網,靠近的肉蛇被切成數段,落在網邊。
在肉山碾近的瞬間,漫身劍光倏然凝練,一道狹長的白光自山腳而上沒入山頭。
玉逍遙依舊站在原地,龐大的肉山以他為中心一分為二,倒塌在其身體兩側。
李苟旦的眼睛瞪得比雞蛋還大,沒有花裡胡哨的招數,沒有想象中的苦戰,僅僅樸實無華的一劍,龐大的肉山就被斬為兩半。
“吼!”
肉山的切面分出無數的肉須,將分裂的軀體粘連。
“唰唰唰!”
漫天銀龍飛舞,肉山被切成指頭大小的小塊。
“沒用的玉逍遙!血肉聖體是不滅的!無論你的劍有多快,本道都會毫發無傷地複原!”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你所鄙夷的力量!”
“本道將用這力量,把你折磨得徹底失去你那荒唐的念想,最後再把你一口一口吃掉!”
“無需多言。”
玉逍遙依舊從容不迫,雙手五指緊貼,掌心孕育著細微的雷霆,無風起浪,發絲和衣袍翻飛。
他將掌心雷猛地投射向天空,隆隆的響聲從頭頂傳來,不時閃過一條明亮的匹練,天空的血色被雷霆清洗。
“雷霆蕩清濁,浩氣常存世,世間妖魔起,天雷滅之,陣起!”
八條紫色雷龍從雷海呼嘯而下,劈在庭院的八個方向,八顆通體晶瑩,裡面雷龍翻騰的寶珠出現在紫雷劈下的地方,靜靜地懸浮著,將道虛子可能逃跑的路線全部堵死。
光柱自寶珠衝上雲霄,雷龍盤旋著光柱而上,龍鱗下雷霆奔湧,龍首從雲端探出,發出陣陣龍吟,眼睛盯著陣中的肉山怪物。
“都天寂滅浩雷陣?”獨眼驚疑不定地看著天上震人心魄的雷龍。
一隻肉蛇卷起李苟旦,將他綁在肉山上,“玉逍遙!散去雷法,不然他就與我陪葬!”
“我去你媽的死老頭!死都要拉我墊背!”李苟旦破口大罵,“來!別管我,給我用最猛的雷劈死這個老不死的!”
玉逍遙嘴角揚起一絲笑容,手比劍指向下一落。
攝人心魄的龍吟響徹雲霄,雲端的雷龍蓄勢待發,疾速朝著肉山俯衝下來。
“大爺的,還真不管我了。”李苟旦眼中的龍首不斷放大,他閉上了眼睛。
“這操蛋的一生,去你媽的,死了算了。”
“乒。”
泥塑落地的聲音響起,束縛感消失,身體向下墜落,李苟旦感覺到自己被接住,眼睛睜開,明知抱住自己,站在玉逍遙的身後。
“王敖還在裡面!”
“轟轟轟......”
雷龍一條接著一條撕咬在肉山上,電光大盛。
強烈的雷光閃得李苟旦別過腦袋,電流的劈啪聲蓋過了道虛子的慘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魚腥般的臭味。
雷聲平息,煙霧被風散盡,地上出現一大堆漆黑的焦炭,不遠處還有一塊外表玻璃化的石頭。
李苟旦被這天地偉力震撼得心臟怦怦直跳,這是天性對自然的敬畏,心思回歸,他急忙向著那塊石頭跑去。
“放心吧,你朋友沒事。那塊鎮壓住他的石頭可不是凡物。”
玉逍遙訣印一掐,將石頭收入手中。
被鎮壓許久的王敖怒吼的站起身,漆黑的眸子滿場搜尋著道虛子的身影。
“王敖!快醒醒!道虛子已經死了!”李苟旦用力搖晃王敖的肩膀。
“死...了?道虛子...死了?”王敖呆呆地看著李苟旦。
腦袋漸漸清明,黑氣從身體裡彌散,王敖的樣貌漸漸恢復正常,他背過身朝著遠離眾人的方向走去,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龐。
“你往哪兒去?王敖?”李苟旦追上王敖, 抓住他的肩膀。
“我害死了紅麗,我害死了軍子,我把一整個村的人全都害死了。”
“我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了,苟旦。”
“怎麽會都是你的錯呢?這些都是道虛子編出來的,都是為了奪走你的煞陰體。”李苟旦焦急地勸著王敖,“你們說句話啊,我說的對不對?”
玉逍遙和明知臉色凝重,並未作答。
王敖拍拍他的肩膀,擠出一個笑容,“放心好了,瞧你的凶神惡煞的臉,比我這個煞陰體還要嚇人!”
角落裡,一顆血目生出肉須,盯著李苟旦的後心,如一隻離弦的箭,猛地射了出去。
等玉逍遙和明知反應過來,血目已經越過了他們。
“小心!”王敖猛地推開李苟旦,血目從胸膛鑽入,他痛苦地抓住心口跪在地上。
道虛子的聲音從王敖嘴裡發出,“哈哈哈!多虧本道留了後手!玉逍遙!你真以為這麽輕易能殺死本道嗎?”
“老不死的,我死都不會讓你佔據我的身體,一起死吧!”
王敖猛地將手刺入胸膛,握住跳動的心臟,血目躲藏在心臟裡。
“蠢貨!你瘋了是不是?你的身體本道不要了,快把手松開!松開!”
“噗!”一聲悶響。
王敖看著李苟旦,露出久違的笑容,這是他離開紅麗,離開軍子後,第一次露出如此真誠、乾淨、純粹的笑容。
“你說的不錯,我不是只會帶來災厄,我,做了件······”
“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