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媚姬很快便去而複返,告訴陳風他夫人已去無相寺敬香,陳風這才無奈作罷。
他看了一眼顧媚姬,笑道:“小顧,你帶薑都尉去辦理上任的告身吧!”
顧媚姬笑盈盈地領著薑和去見了一個老頭,老頭姓楊,掌管著司裡的人事、俸餉、物資、檔案、卷宗等事宜。
老頭此時正捧著一本書冊在看,嘴中還罵罵咧咧的。
“楊司曹,您在看什麽呀?”顧媚姬湊過去看了一眼,沒看懂,道:“這是新來的薑都尉,勞煩您老給辦理一下。”
楊司曹抬頭看了眼薑和,先是詫異於對方抱著位小姑娘,繼而仔細一打量,渾濁的眸子裡忽起一絲清明,合上書冊放在案上,從案下的抽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清冊。
顧媚姬好奇的拿起書冊一看,吐出四個字:“《趙子禮經》。”
楊司曹用手中的清冊輕輕敲了一下她手背,道:“小媚,這玩意你可不興看!”
“不看就不看,楊司曹您真是越老越小氣。”顧媚姬嘟囔起來,說道:“這《趙子禮經》到底講的是什麽呀?您還神神秘秘的。”
突然她大膽地探過頭去,在楊司曹面前說道:“楊司曹,您不會是在看小X書吧?”
楊司曹翻清冊的動作一滯,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道:“好你個小妮子,倒是打趣起老夫來了,討打!”
他一邊繼續翻著清冊,一邊緩緩說著:
“這《趙子禮經》啊,不過是一個沽名釣譽的讀書人的下作手段罷了,儒家大聖人說‘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是勸人向仁,勸人行仁。而他卻說,違背‘禮’就得承受懲罰,看了不該看的,要剜去雙眼;聽了不該聽的,得割去雙耳;說了不該說的,要割掉舌頭;做了不該做的,輕則斷手斷腳,重則剝奪生命。唉,實在是駭人聽聞,害人不淺咯!”
“啊?”顧媚姬頓時驚呼出聲,說道:“這也太殘忍了吧!”
嚇得她趕緊把手中的書冊丟了出去,仿佛拿在手中的不是一本書,而是殺人凶器。
大乾國內,儒家輔助皇帝治理江山社稷,如今的儒家,大抵可以分作兩大門派。一派以月鹿學宮為首的“心外無物”,一派以寒谷書院為首的“理向外求”。
儒家源遠流長,可追溯到三千多年前的百國戰亂時代,那是一個“禮崩樂壞,瓦釜雷鳴,高岸為谷,深谷為陵”的劇烈變化時代,更是一個大毀滅、大創造、大沉淪、大興亡的時代。
奈何那個時代的儒家兩位大聖人窮極一生,都未能拯救亂世,直到繼兩位聖人之後,三聖出世,秉承大聖人之學,以“化性起偽”等理念建立月鹿學宮,集百家理念所長,帶著墨法兵農陰陽縱橫七家最終幫助前朝結束戰亂,一統天下,前朝傾覆後,武帝取而代之,雄踞中原十三洲,隨著前朝的滅亡,儒家一分為八,千年無一聖人,儒家勢頹,道門龍虎山、武當山相繼顯聖。
熯明帝即位後不久,佛教進入大乾傳道,道佛超然世外,幸虧儒家相繼出現五位知命境的大儒以讖緯之學,融合兩教理念,化仁義為天理,才不至於讓儒家繼續衰微下去。
熯明帝一百四十年,有一大儒欲窮天理,雲遊天下後,覺得天理無窮,人力有時窮。
大儒於是在功蠻洲一處深山中,自封石棺悟道三旬,明悟心即天地,心外無物,被尊為儒家第四位聖人,終於穩固了儒家地位。
天易六十年,南劍洲出了位大儒,以“理向外求”、“存天理滅人欲”的理念進入白玉京取悅聖人,在聖人的扶持下成立太學院,被迫致仕後建立寒谷書院,廣收門徒。
寒谷書院至今兩百多年來,成了大乾朝廷官員的主要輸送機構。
楊司曹一手執筆,問道:“姓名。”
“薑和。”
“年方幾何。”
“十九。”
“家住哪裡。”
“平安大街和光坊桐葉巷。”
楊司曹合上清冊,說道:“可以了,且回去吧,後面自有輕足將服飾俸祿等送上門去。”
輕足相當於快遞員,白玉京很多衙門發放官員俸祿時,都會有輕足代勞送到官員們的府上。
薑和謝別顧媚姬,抱著小土豆出了鎮妖司,走在平安大街上。
——
“許大將軍回朝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如平地起驚雷。
大量人群紛紛從平安大街兩側的坊內湧了出來。
很快又有許多士兵從大街的盡頭快速跑來,將人群攔在大街的兩側,肅嚴戒備。
小土豆早已被吵鬧聲吵醒,卻微微眯著眼裝睡,賴著不肯下來。
人太多,薑和也不去在乎她的小心思,只是笑道:“好了,別裝睡了。”
小土豆這才揉了揉睡眼,在師父懷中掙扎著換了個姿勢,一臉好奇,問道:“師父,大將軍是多大的官啊?有那個紫袍爺爺大嗎?”
“應該差不多吧!”
許大將軍名叫許幽,是一品鎮北大將軍,李斯作為內閣次輔,同樣官居一品,兩人官階雖同,地位卻是大相徑庭。
許幽常年坐鎮北海長城,抵禦妖族,手下甲士百萬,猛將如雲,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方諸侯,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武帝境的兵家大佬。
兩人要是單挑的話,咳咳,李斯表示我直接認輸好吧!
伴隨著腳下一陣輕輕地顫抖,舉目望去,一面“許”字大纛旗從平安大街的另一頭緩緩移動而來,在蒼穹下迎風飄揚,兩隊騎兵們明亮的鎧甲閃爍著奪目的光澤,整齊劃一的長戟直插天空,泛著冷冽的寒光,貼地的馬蹄發出沉悶的響聲,令人望而生畏。
星旂紛電舉,日羽肅天行。
“許大將軍。”
“許大將軍。”
“許大將軍。”
人群中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在隊伍的最前面,是一位身穿明黃四爪蟒袍的中年男子,溫文爾雅,氣質非凡,嘴角始終掛著笑意,與他並騎而行的是一位兩鬢頒白的老者,精神矍鑠,不怒自威,正是鎮北大將軍許幽了。
中年男子的地位亦不俗,乃是當朝太子,太子親自帶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可見聖人對許幽的重視與恩寵。
許幽身後跟著位紅袍女將,她手持長槍,黑亮垂直的長發,斜飛的英挺劍眉,蘊藏著銳利的雙眸,削薄輕抿的唇,英姿颯爽。
那女將從人群中掃過,登時怔住,眼中充滿不可思議,旋即又被驚喜填滿。
兩人的眼神僅僅是對視了一刹那,薑和便瞬間認出是當年那個行事非常霸道的小屁孩。
當然說話也霸道得很:“薑和,你不喜歡我,是病,既是病就得治,若敢不治,你就得死!”
兩人八年未見,僅此一眼,便認出了彼此的身份。
薑和頓時生起一股不詳的預感,許可桐這女魔頭不在北海長城上待著,怎麽跑回白玉京了。
當年的白玉京第一紈絝,不得不承認許可桐對他而言就是一個小女魔頭,時常被她揍得鼻青臉腫就算了,還被對方圍堵在小巷子裡,強行看過他的小雀雀。
淦,薑中鈺真特娘的給穿越前輩們丟臉啊!
待隊伍遠去,人群也盡數散開,各回各家。
薑和帶著小土豆去菜市買了菜,回到問心齋時,已是日暮時分。
他思索一瞬,便敲響了隔壁的院門。
“吱嘎”一聲,周以寧開了門,見是薑和,一臉欣喜,說道:“薑公子,你回來啦。”
小土豆甜甜的叫了一聲周姐姐,上前就拉起她的手。
薑和把手中的菜籃子提高,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笑道:“周姑娘,還未用餐的吧?我買了些食材,一會弄個火鍋,要不一起吃點?”
凡樓的火鍋在白玉京很出名,當然想吃上一頓也不容易,除開價格不菲,便是一座難求了。
周以寧隻去吃過一次, 還是詩社的蕭姐姐帶著她們去的。
她為難的回頭看了一眼。
“周都尉也在啊。“薑和笑了一下,說道:”那正好了,昨日之事還得好好感謝一番呢。”
“周都尉。”
薑和朝裡面喊了一句。
周璞聞聲走了出來,見是薑和,倒是一改前態,說道:“衛乾司沒有為難薑公子吧?”
“多謝周都尉相助,在下買了些火鍋食材,若是兩位不嫌棄,不如移步去我那裡坐坐?也好讓我聊表謝意。”
聽到吃火鍋,周璞也頗為意動。
“如此就叨擾薑公子了。”
幾人進了問心齋,那頭毛驢直接朝小土豆撲了過來,小土豆嚇的趕緊跑開,毛驢就跟在後面賤兮兮的追著。
薑和提著菜進了廚房,周以寧也跟著進去,說要幫忙,卻被薑和勸了出來。
不過片刻功夫,廚房裡面就飄出一陣香味。
薑和把院中石桌中間的鐵板移開,將炭爐放進去,而後把裝有湯料的銅鍋端出放在炭爐上面,接著又陸續把十幾盤食盤端出,招呼著周氏兄妹趕緊落座。
銅鍋中的湯料翻滾,冒出騰騰熱氣。
看著面前的兩個小碟子,周氏兄妹充滿了好奇。
薑和把切好的牛肉面倒入銅鍋中,用筷子攪了幾下,待牛肉變色,夾了幾片放在周以寧面前的碟內,笑道:“周姑娘,嘗嘗味道如何?”
周以寧夾起最下面的一片放入口中,眼裡頓時蕩起了無限秋波。
薑公子不光人長得俊,心地善良,做飯還很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