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這聲音,眾人都知道,是老四的媳婦吳柏瓊來了。
老四楊順泰是泥瓦匠,沒成家之前,就長期在外接活做工,掙了些錢,去年成家後,就在老屋基前面的竹林小坡下,造了棟兩層的磚房。
這是楊家兒子裡,最早自己造房子的,兩層樓的紅磚房,在這個年代的農村裡,算是很可以了。
眾人轉頭看去,笑容都帶著點修飾。
“四嫂,就你一個人呐?”五姐最先開口道。
老十本就是背對著四嫂吳柏瓊的,翻了個白眼,對老么輕聲道:“聽到點聲音就來!”
說完,十姐楊順興轉過身去,臉上帶著一絲皮笑肉不笑。
“我也沒看到他。”四嫂走上來,用帶著些意味的目光看楊老么。
“喂,你們看,老么是不是長高了呐?”四嫂說。
眾人又朝老么看去,九姐先說:“對哈,好像是高了點,我是覺得有點怪,又說不出來。”
七哥打趣道:“耶,老么,看來你去五姐那兒,夥食開得好呐,才一個把月,你就長高了!”
五姐嘿嘿笑道:“我說出來,老么你不要生氣哈,嘿嘿,你們不曉得,這段時間,老么有多能吃,平均每頓,那種鬥碗,要乾一兩碗,有些時候,上午他乾餓了,中午要吃兩鬥碗!”
羅母笑著接話道:“哦噢,那你在五姐那裡再呆下去,要被你吃窮了。”
楊老么不以為然地說:“這要長個子,有啥法呢,要吃那麽多才行,我有時候半夜還餓得流清口水呢。”
十姐拍了老么一掌,說:“喂,你是怎的,去五姐那裡之前,你沒那麽能吃嘛,當真是五姐那兒夥食好,催個子?”
五姐就笑道:“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老么每天要喊我給他做艾灸的關系……”
“這麽熱鬧的,在說啥子?”
一家之主,老漢楊孝全扛著鋤頭回來了。
“老漢,你來看,五姐和老么背了那麽多東西回來。”么十衝楊父喊。
身材精瘦,微微有些駝背的楊父,把鋤頭放牆邊靠了,走過來看了看,說:
“我聽到楊紅那個女在喊,就曉得你們回來了,要是早回來兩天,都有年豬湯吃。”
五姐笑著說:“前兩天甘蔗沒賣完,沒法,不存在,把這些弄出來,就當再吃一回年豬湯!”
“就是,還站著幹啥子,開始弄中午飯了嘛!”
“中午飯只能是簡單點了,不是的話,這些菜弄出來,起碼下午幾點去了。”
“就是這個意思,中午就把油渣弄出來,香腸切兩節,地裡頭去再扯些菜回來……”
“豆花要推起不?”
“要!”
“還是算了嘛,推豆花吃太麻煩了,弄這些菜都夠了。”
“哎呀,有多麻煩嘛,這麽多人,拿些乾這個,拿些乾那個,好一會兒就弄出來了嘛。”
“好好好……”
不多久,二嫂薑秀菊也領著女兒楊紅過來了,一大家人便說說笑笑地乾活做飯。
快到中午,老四楊順泰才回來了,說是被么爹喊過去打牌了。
“那么爹沒說留你吃飯?”四嫂吳柏瓊問他。
“他說了的,我是不想打牌了,要是在他家吃了飯,下午還要被他們拉著打。”四哥楊順泰說。
“輸了還是贏了?”四嫂接著問。
“輸了三角錢。”四哥弱弱地說。
“哼哼,老子就不該讓你包包裡有錢!”四嫂瞪了他一眼說。
四哥聽了沒開腔,二哥一旁抽著葉子煙笑說:“輸了三角錢,你們打得好大的?”
四哥歎口氣說:“不說了!今天有點倒霉。”
二嫂也調侃道:“有啥倒霉不倒霉的,下午你拉著五妹打牌嘛,五妹才掙了票子,哪怕輸點給你,也不算啥嘛。”
五姐就接話說:“嘿,在打我包包的主意了是吧?想贏我的錢,還要憑本事,手上來取!”
眾人又是你一嘴我一言的互相開著玩笑,沒多久,中午飯就好了。
圍攏來,八仙桌顯然是坐不下的,就站一些,將就著把午飯吃了。
吃完午飯,眾人又是忙著弄晚飯,中間不免聊起賣甘蔗,五姐和楊順旺能搪塞的就搪塞過去了。
到下午四五點,晚飯的一些準備工作基本是做好了,五姐就把大家都叫過來。
“我這次回來,還有個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說。”五姐先說了一句,然後看了看老么,“就是這很快,開了年去,老么就要去合江中學讀高中了。”
聽五姐說完,眾人面面相覷,楊父則是啪啪抽著煙杆,沒開腔。
“讀高中?老么還能去讀書嗎?”二嫂薑秀菊最先開口問道。
“唷,老么,都以為你去五妹那裡,是幫著賣甘蔗, 結果你還要去上學了,但是,去上這個高中,恐怕要交不少錢哦,你考慮清楚了?”四嫂吳柏瓊接著說。
“就是,你之前考高中沒考上,你都沒去,現在再去,肯定要交更多錢,你還要去?”四哥楊順泰問。
楊老么撓撓頭,說:“所以這才回來給大家說這個事。”
四嫂冷笑一聲,說:“那你現在說這個事,是啥意思?讓大家同意你去讀書?還是錢不夠,要喊媽老漢,哥哥姐姐們來出錢?”
四哥也說:“你當時沒考上,好像就要花一百多塊錢,才能去讀,現在我覺得起碼要兩百多……”
聽到老四這麽說,楊父放下煙杆說:“要這麽多錢!老么,你非要去讀這個書不成?”
二嫂也說:“就是啊,老么,你還是體諒下老媽老漢,五十都滿過了,不年輕了,兩個老肩上的壓力還大得很,你們十兄妹,都還有四個沒成家。”
楊父說:“我擔一挑青菜,一兩百斤,走二十幾裡路,到城裡頭賣了,才掙幾塊錢,要賣多少菜,才能供你一個人?”
五姐連忙站出來說話:“要去讀書的錢,倒已經交給學校了,我們去把手續都辦好了,就等開學去讀書。”
“這樣的哦!”二哥笑道,“那還要商量啥?”
楊老么故作低眉順眼道:“我是家裡最小的,要去讀書,是個大事,作為對老媽老漢,還有哥哥姐姐的尊重,我也要專門地向大家匯報下這個事。”
楊老么話音剛落,四嫂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反對道:
“我不是太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