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我說不太同意呢?”四嫂吳柏瓊繼續說道。
“我其實還是心疼老媽和老漢,他們已經這個年齡了,能把小的還有4個兄妹成家,就算任務完成脫手,但是,老么要是去上學,”
“且不說這個溢價,五姐說已經交了,這樣呢,我認為,是既給老媽老漢減輕了負擔,又給他們增加了負擔。”
“因為老么去上學,以後每個月的生活費,每學期的學費,每年下來,都不是小數,況且,他還要考大學,那如果要是考上了,這個讀大學幾年,這筆錢,又誰來出?”
“難道要老媽老漢五六十了,還在農村起早貪黑地乾,來供一個么兒讀書?我認為這對於他們來說,太累了!”
“做兒女的,不能這樣,一直要父母付出,成年了,就該想,如何給家裡做貢獻,來減輕父母的負擔。”
四嫂吳柏瓊語速適中,不緊不慢,邏輯通暢,有理有據。
楊老么整個聽下來,心裡不禁讚歎,四嫂也是個人才,這臨場的發揮,算半個演說家了,思考能力弱點兒的,估計就被她說到心裡去了。
果然,四嫂說完,七嫂王紅梅點了點頭,表示四嫂說的也有道理。
七嫂王紅梅一輩子都是個老實人,沒什麽心眼,自然也就容易被四嫂這樣的人帶節奏。
楊老么看著在一旁不說話,嘴角還有一絲笑的四哥,心想,這還親哥呢,挺得意是吧?呸!
在前世,五個舅舅裡,劉鑫唯一看不起四舅,為啥?因為又蠢又壞。
五兄弟裡,老二和老四都是耙耳朵。
但沒結婚前,老四楊順泰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我才不會像二哥那樣,耙耳朵!老子以後,哪個婆娘,要是跟我對著乾,敢!看老子不休了她狗日的!”
結果呢?叫的越凶的狗越慫,他老四的耳朵,最耙。
只是楊老么始終沒想通的是,四哥認識四嫂之前,也是談了好幾個對象的。
雖然四哥也沒談過啥貌美如花的,但也都能看得過去,隨便挑一個,也都比四嫂好嘛,怎麽最後就找了個最醜的、最潑辣的悍婦呢?
給自己渡劫還是怎的?
也許,就是一把鑰匙開一把鎖,都是命。
二嫂也站出來表示支持:“吳八說得對,就算五妹出了這個溢價,老么以後每年的學費,生活費,加起來,一百多塊,隨便都要,兩三年就是三四百,說得不好聽點,娶兩個媳婦都花不了這麽多錢!是吧,呵呵呵……”
四嫂又跟上:“這對其他兄弟姊妹也不公平,在老么一個人身上花這麽多錢,那么八娶媳婦,哪兒來錢?九妹,十妹再過兩年嫁人,又哪兒有錢?”
十妹馬上就回了:“我以後嫁人,不要老媽老漢給我出錢!我自己掙,絕不給二老增加負擔。”
九妹也附和道:“我同意十妹的,我嫁人也自己解決!”
四嫂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的笑道:“九妹,十妹,你們口氣不小呢,呵呵。”
十妹微微漲紅了臉,硬著脖子說:“我說到做到。”
四嫂不屑地說:“要我說,你們這是不孝,逼著老媽老漢,這把年紀了,還要撅起勾子乾,來供老么讀書。”
不等別人回話,四嫂又說:“你們十兄妹,都是最多讀到初中畢業,這樣大家都公平,”
“如果老么讀高中還要媽老漢供,就不說供不供得起了,供得起,他一個人讀了高中,又不是考上的,大家就服氣?”
“供不起,還硬要供,媽老漢累倒了,還是要十兄妹來一起承擔,也不公平。”
二嫂接話道:“對對對,還是你想得周到。”
這時,老七楊順民正經地說:“我倒不是很在意這個公平不公平,但我相信,自古就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對不對?既然五姐出了這個錢,有機會去讀,還是可以去。”
說完,老七看了看八弟,問他:“你怎個看?”
么八楊順安不想表達意見,把臉轉開,說:“我沒啥意見。”
四嫂又說:“我們屋的意見是希望,兩個老,農村人,就不要再那麽辛苦了,二哥,你說呢?”
二哥楊順國本來也不想說什麽,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抽旱煙,被她這樣一問,臉色不太好看,往地上啐了口水,說:
“問我幹啥子?”
四哥楊順泰笑道:“問你幹啥子,你就算是大哥,該幫兄弟拿下主意嘛。”
二哥粗眉一橫,繼續抽著煙回道:“我勸你們少管閑事。”
楊老么嘴角一笑,心想,原來二哥看得最明白。
大家討論到這裡,楊順旺覺得,自己作為這個事的主角,應該說兩句了。
“哥,嫂,姐姐們,還有老媽,老漢,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了,現在,大家關心的核心問題,其實就是,我讀書要花的錢,從哪兒來,誰來出。”
“其實,只要解決了這個問題,其他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大家說對吧?”
不少人給了老么肯定的目光,羅母則慈祥地看著么兒。
“這裡,我就隻說一句,大家應該就能懂,老么我能幫五姐把生意做起來,掙到了錢去交溢價,我就一定能有辦法,解決以後我上學讀書的所有開銷,絕不會問父母,要一分錢!”
這話說出來,七哥楊順民反而開他的玩笑道:“老么,你吹牛批!”
楊老么看著七哥認真地開著玩笑,忍不住就笑了起來:“七哥,你逗我幹啥嘛,嘿嘿嘿。”
楊老么這話說出來,還是挺有震懾力的,四嫂和二嫂都沒有接話。
五姐這時站出來補刀:“老么說的這個呢,我可以作證,的確這個錢,是老么和我一起做生意掙出來的,賣甘蔗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我們楊家祖祖輩輩, 翻上去三五代人,都沒出過一個秀才,要是老么以後能考上大學,那就是光宗耀祖!”
“我愛做生意,我覺得投資老么讀書,這是門好生意,老么今後讀書,老媽老漢不用供,我這個姐姐來供,我不圖什麽,只求老么以後,有更大的出息,為這個家爭光。”
四嫂冷笑:“五姐,你考慮清楚哦,如果老么考上了大學,也要你來供?養兩個?”
五姐帶著一絲輕蔑地笑道:“如果老么考上大學了,那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他供出來,這是絕對不賠本的投資!”
十妹激動的說:“對,如果老么能考上大學,都是三年後了,我也早就掙錢了,我也可以出一份,哪怕我晚點嫁人,也要把老么供出來。”
九姐說:“還有我。”
七哥笑嘻嘻地說:“老么,你看,你好幸福,三個姐姐來支持你。”
五姐又說:“老媽,老漢,後邊老么上學,就住我家裡,中午可以回來吃,也可以帶飯去學校,晚上要上晚自習,就吃食堂,其實花不了多少錢。”
羅母這時才表態:“既然這樣,我沒有意見。”
眾兒女看向楊父,只見他放下煙杆,磕了磕煙灰,說:“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還用問我的意見?莫非交了的溢價,能要回來不成?”
老么上學的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晚上吃飯,痛快的人,自然痛快,不爽的人,也沒人在意。
次日,五姐楊順如被劉文義下鄉來,接回了城裡。
1986年的春,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