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著三輪來到自家田地，從車裡取下農具。

　　田地上零星著幾座菜棚，李波朝著其中兩個菜棚中間走去，那是他家的田地。

　　年三十格外的冷，因為要乾活，李波隻穿了兩件單衣，一陣風吹過，整個人都忍不住的顫抖。

　　想到自己的誓言，還有記憶中那時常掛著淚水的俏臉，本就沒乾過農活的李波，硬著頭皮咬著牙堅持。

　　勤勞不一定能讓人致富，但一定會有收獲，李波擦著汗水，看向裝滿蔬菜的三輪，滿滿的成就感，將身體上的疲憊掃除。

　　抬頭看了眼天上烏雲，李波上車賣力蹬起三輪車，來到記憶中離市裡最近的一處土地廟，將蔬菜卸下。

　　如此往返幾次，李波將自己地裡白菜收的一乾二淨，還特意在相鄰菜棚裡間隔收了一整車其他蔬菜。

　　將第三車菜卸到土地廟，天空開始有碎冰碴落下，寂靜的夜裡除了風聲，只剩冰碴敲擊磚瓦聲，腦海浮現這場冰雹的報導:

　　一九九六年二月十九日正月大年初一，德川市迎來特大冰雹，目前已造成多地農田受損，市領導班子連夜召開會議，此事引起省委高度重視，......

　　逐漸密集漸響的冰雹，讓李波心裡稍微安心。

　　親身經歷這場冰雹，知道這場天災造成的危害，也知道因為這場天災，德川市在省委監督下對周邊農田進行改革，重獲新生的李波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遇。

　　冰雹勢頭很猛，但卻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沒有手機，沒有鍾表，李波只能通過觀察冰雹結合記憶中報導的細節粗略計算時間，他的目的地是政府大院，他要將自己到達政府大院的時間控制到一個范圍。

　　察覺到冰雹漸漸變小，李波騎上三輪，離開土地廟。

　　半小時後，李波在德川市政府大院前出現。

　　瞧著門口三名頭戴廚師帽的中年男子，聚在一起，吸著煙四處張望。李波故意朝三人駛去。

　　“趙師傅，你可算來了，不然今天領導們就要餓肚子了！”

　　其中一名中年顛著腿迎向李波，其他兩人緊接著也跑向李波

　　“小兄弟，是老趙讓你來送菜的?”

　　看著李波陌生面孔，一名胖子搭話。

　　“叔叔，我第一次來市裡賣菜，瞅著咱這裡亮，就過來了，你們不是收菜的?”

　　聽到李波否認，其中人剛要開口，那名胖子立馬攔住

　　“小師傅，你這一車菜我們收了，跟我們進去卸車吧。”

　　顛腿男湊到胖子身邊，輕聲嘟囔

　　“廚師長，這...這不符合規矩吧。”

　　胖子瞪一眼男人，有些生氣

　　“咱們是廚子，管的是領導肚子，眼下情況你也看到了，老趙那裡肯定沒戲了，咱們等得起，難不成讓領導的肚子也一起等著嗎?”

　　見胖子生氣，顛腿男不再說話，默默走到三輪車後。

　　“小師傅，一會到了食堂，先讓他兩個幫你卸車，我去給你取錢。”

　　三輪車經過辦公大樓，胖子與李波搭話。

　　“好的，胖叔。”

　　李波痛快答應，那名胖子小跑進辦公樓。

　　在食堂過了秤，三人將蔬菜卸空。看到胖子跟在一名四十出頭男子身後，朝食堂走來。

　　見到男子，李波心頭一喜，來人是黃芪，前世這人當過德川市市高官，在他任期內，德川市完成從四線城市到二線城市的跨越，只是黃書記因為常年扎根一線，最終累倒在辦公室，年僅五十三歲。

　　對於黃書記，就是前世如李波這樣對社會很是不滿的人，都不得不豎起大拇指，誇讚一聲好官。

　　人心都是肉張的，誰將百姓放在心裡，百姓就會講誰的好話，不是每一位官員都能將老百姓裝到心裡，也不是每一位官員都肯為老百姓做實事。

　　此時的黃芪還很年輕，身上沒有很重的擔子，又是常年坐在辦公室，保養的十分細膩。

　　李波打量黃芪同時，黃芪也在打量眼前這個青年

　　“小同志你好，我是德川市政府的工作人員黃芪，首先很感謝，你能在關鍵時刻......”

　　黃芪開口，標準的官方腔調，李波一直都很反感這種調調，忍不住打斷黃芪，將事情簡單說明。

　　“黃領導，我來市裡賣菜，您身邊這位胖叔讓我在這等著，他去取錢，結果您就來了。”

　　說到這裡，李波還特意詢問胖子

　　“叔叔，錢取來了嗎?我還有兩車菜等著裝車呢！”

　　聽到李波說還有兩車蔬菜，黃芪想到一個辦法，開始解釋

　　“小師傅，政府辦事，手續有些複雜，需要好多部門簽字，我倒是有個辦法既能拿到錢，又不耽誤你時間，你願不願意。”

　　李波自然懂得其中道理，只是故意在黃芪面前裝傻，

　　“黃叔叔，我看你一身正氣，氣度不凡，我聽你的。”

　　李波突然冒出的恭維語，搞得黃芪有一刹那恍惚，看到對方清澈明亮的目光，黃芪內心產生一絲質疑:他真的能看到我心中正氣?這麽清澈明亮的眼睛，應該沒有騙人。

　　感覺對方憨憨中帶著一分可愛，黃芪竟是掏出名片，遞給李波

　　“小師傅，這是我名片，你收好，以後有事可以聯系我。”

　　四十多歲的黃芪在李波腦袋上摸了摸，像是撫摸自己的孩子。

　　見李波收起名片，黃芪吩咐身邊胖子

　　“張師傅，你開那輛單排帶這小兄弟運菜，回來後，到我辦公室拿手續。”

　　叮囑完張師傅，黃芪轉身離開。

　　等到李波兩人回到市政府處，已經過了上班時間。

　　攔路杆橫在大門中間，旁邊還放著禁行牌子，看向警衛室，門衛大爺正愜意的打著瞌睡

　　“滴，滴！”

　　張胖子故意按下喇叭，門衛大爺猛地驚醒，從警衛室走出來。

　　看著衝他發笑的張胖子，朝地上狠狠吐出一口痰。

　　“領導們開會了，你在門口等會吧！”

　　“老哥，黃秘書長安排的工作，您就給開個門唄。”

　　“省裡來領導了，上面下了死命令，誰也進不去！”

　　聽到是省裡來人，張胖子不再多說，立馬倒車，找到一個牆角位置停下，立馬下車，跑進警衛室。

　　天亮了，路上行人也多了起來，市區居住的人，還沒有感受到冰雹對自身生活的影響，依舊重複著一樣的生活。

　　家庭主婦們挎著菜籃照常出門，等到一個個空手而歸，聚在一起討論，才知道，今天菜販們都沒有出攤。

　　三五成團的主婦們經過政府大院，見到停在一旁的單排，上面裝滿了蔬菜，不由對著這車蔬菜指指點點。

　　兩世為人，李波對於開會兩字，有很深的理解，知道不能坐以待斃，又見到對面小區門口聚集不少婦人，都對自己這裡指指點點。

　　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大不了回頭在和黃秘書長解釋，李波下車，朝對面婦人堆大喊

　　“蔬菜，新鮮蔬菜，政府專供品質，吃了你也能當領導！”

　　李波呼喊聲，在對面婦人中引起一陣騷動，但是大部分人還是保持原地不動。

　　終於一名身材高挑婦人，被李波呼喊吸引，走向單排車。

　　“老板，嘴真甜，我瞅瞅我家那口子在食堂裡吃的有什麽不一樣！還用上專供兩個字了！”

　　有了婦人帶頭，其他空手而歸的婦人都慢慢向單排車聚集。

　　在警衛室聊天的張胖子和門衛大爺，察覺情況不對，立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