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悲若的強烈要求下,李牧雲隻得帶著他到海峰城去轉轉。還沒到海峰城,悲若就對沿路風景嘖嘖稱奇。
“這就是地上的風光嗎?”悲若看啥都新鮮,四處張望道,“本王還從沒在陸地上好好逛過呢!誒,你說那樹哈,怎麽不搖啊?直挺挺跟水裡的礁石一樣,倒是那些個草,風一吹到處擺。”
“你就沒出過湖嗎?”李牧雲問。
“當然出來過,不過都是事出有因,觸目處盡是焦土,完事兒後就鑽了回去,沒怎麽逗留。”悲若搖搖頭道,“我只在當初跟我哥告別時,在水外待過一陣子,然後就一直待在淨水湖裡,哪兒也沒去,算起潮汐之聲,應該有一千年了。”
“這麽久?那會兒還是大夏草創之時呢。”李牧雲道,“樹木高大,自然堅挺,小草低伏,自然柔順,風過時,樹木巋然不動,小草隨風飄搖,此自然之理也。”
“這叫個什麽自然之理?”悲若反駁道,“在我們水裡,越是高大的植物,越是柔軟,反倒是越小的植物,才越是堅挺,這才是自然之理!你呀,那叫胡說。”說罷,也不理會二人,自顧自搖頭晃腦地往前走。李林二人一陣無語,對望一眼,搖搖頭,跟了上去。
一路閑聊,東拉西扯,來到城外一處酒樓。這酒樓氣勢恢宏,雕梁畫棟,百步九折,高有六七層,一看便是銷金窟。
“好香啊!”聞著酒樓飄來的輕煙,悲若興奮道。便朝酒樓一指,對李牧雲道:“請客!”看著酒樓招牌“望洋閣”,李牧雲嘴角抽了兩抽,然後恢復了表情,手朝裡一抬,強笑道:“請吧……”
一頓風卷殘雲,乾完一桌好菜,悲若按了按肚子,長舒一口氣後,對菜點評道:“說真的,嗝……香味比口味好,嗝……”
“那你還吃成這樣?”李牧雲反駁道,“這是海峰城最好的廚子做的菜,甭管是我們城守,還是駐島將軍,無不對他交口稱讚!也就是你,水貨不識真貨,好吃硬說難吃!”
悲若嘿嘿笑了兩聲,擺擺手道:“本王不跟你計較,結帳吧!”李牧雲便叫來店中侍者,侍者報價:“十個金幣。”
“能不能讓他刷盤子代付?”李牧雲邊賠著笑,邊把林景之推出去道。林景之聞言一愣道:“啊?”
“客官,您這就不講究了啊!好像進門的時候,是您說要請客的吧?”侍者拉著腔道,“再說了,我們海峰半島上第一名廚庫克先生做的菜,是刷盤子能刷回來的?”
“那啥,有錢,就是,呃……不夠……”李牧雲心虛道。
“有多少?”侍者無奈道。
“十個,呃……銀幣……”
侍者沒好氣看了他一眼,轉頭便要叫人。這時,一直笑嘻嘻看戲的悲若開口了。
“好了好了,你先回來!”只見悲若叫住侍者後,從懷裡摸出一物,巴掌大小,又扁又薄,光彩奪目,呈鱗片狀,遞給那侍者道。“這個給你,應該夠了吧?”
“嗯?”侍者拿著這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什麽東西?大片魚鱗?這東西也能當錢?”
“看來是真不識貨!”悲若笑道,“這是龍鱗,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龍鱗!你要是不信,拿給你們老板看。”
侍者半信半疑,拿著鱗片去找老板,臨走前還吩咐酒樓保安,把他們三個看緊點兒。沒一會兒,老板就親自端著瓶酒出現,身後跟著先前那位侍者,和另一位文士模樣的人。
“嗨呀呀!三位貴客駕臨,敝店蓬蓽生輝呀!”胖老板笑眯了眼道,“在下秦正乾,乃是這望洋閣的老板,幸會幸會!”便朝身後侍者一揮手,侍者當即一盤酒燒紅帶魚和冰鮮貝肉片端上桌,秦正乾則一瓶好酒奉上。
“這是本店兩道招牌菜,這是本店珍藏的美酒,請慢用!”秦正乾笑道,“招待不周,還請見諒!敝店還豢養了一批美貌女奴,這就叫來,三位貴客慢慢挑,慢慢享用!”
悲若擺擺手道:“本王不需要,你問問他倆吧。”李牧雲同樣擺擺手道:“不,我們也不用!”他倒是有這心思,但怕教壞林景之。
見二人如此表態,秦正乾又笑道:“了解,了解!那幾位是否還要再點些菜呢?”悲若以眼神詢問李牧雲,李牧雲又看向林景之,林景之便朝盤子堆指了幾下,道:“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再來一份!”悲若朝秦正乾點了點頭。
秦正乾應下後,命侍者去後廚催,隨即對那文士道:“你不是說想見人家嗎?”文士便上前一步,拱手一禮道:“見過幾位貴客,在下是‘望洋閣’財務主管梅隆。”然後又拿出那片龍鱗,朝悲若道:“敢問這片龍鱗,可是閣下所給?”在入城前,李牧雲極力要求悲若把龍角收起來,就是怕他太顯眼,卻忘了自己那副樣貌早被親手毀了,跟誰一道都像個跟班,所以梅隆還是一眼看向了悲若。
悲若道:“不錯,是本王的,怎麽了?”
梅隆拱手道:“在下不敢說見多識廣,但對珍寶之物,也算是略有研究,此物確實珍奇不假,但在下卻實在看不出來歷。聽閣下自稱為王,說此物乃是龍鱗,敢問有何憑證?”
悲若也懶得廢話,微微一笑,不待李牧雲開口,便現出頭頂龍角。在場眾人,除了李牧雲跟林景之外,全都看傻了。
“啊——!哈哈哈,原來真是龍王啊,哈哈哈!今日一見,額,真乃三生有幸,有吩咐盡管提,我們就先,額,不打擾了,告辭,告辭!”秦正乾終於反應過來,有些磕巴道,便帶著眾人退了出去,隻留了個侍者在房間裡伺候著。
又大吃一斤後,三人這才離開望洋閣。或許是吃飽了顯得人(龍)懶,出來之後,悲若就不再是先前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反倒是優哉遊哉散起步來,慢慢進了城。
“你不是要到處參觀嗎?怎麽這會兒沒興致了?”李牧雲奇道。
“嗨,吃飽了龍就懶,跟你們人一樣。”悲若撫著肚皮,邊走邊東張西望。走了一陣,他指向一處問:“那是在幹嘛?”
李牧雲順著望去,對悲若道:“那是鐵匠老馮,鍛造鐵器兵刃為生,這鋪子是他父親傳下來的。你要是想買兵器,可以去他那裡買一把,如果對店裡的不滿意,還可以跟他定製。”悲若一聽,來了興致,點點頭道:“有點兒意思!”拖著懶散的腳步,施施然走近觀看。
馮鐵匠正揮錘鍛打一把刀,待三人走到面前時,正好又有兩人到此,先開口道:“老板,我們要定製兩把兵器。”
“拿圖紙等著!”馮鐵匠並未看向二人,隻開口道。那兩人便拿出一份圖紙,候在一旁,馮鐵匠兀自“叮叮當當”敲打,並不理會。
悲若小聲問李牧雲道:“這鐵匠怎麽回事?客人就在邊兒上,怎麽一點兒都不熱情?”
李牧雲解釋道:“鐵匠手裡的活兒不能隨便停下,不然好好一件東西,很可能因為中途停下而報廢!”
果然,敲打半晌後,馮鐵匠終於忙完了手裡的活,轉過頭接待拿圖紙候著的兩人。
“喲!德克警長,趙烈警長!”馮鐵匠滿臉堆笑道,“不知二位想定製什麽樣的兵器啊?”
“這個你能做嗎?”兩人抖開各自手裡的圖紙道。李牧雲三人正好在那兩人面前,剛好看到那圖紙上的東西。
“恕在下冒昧,敢問這圖紙是誰為二位畫的?”馮鐵匠皺眉道。
“有什麽問題?”趙烈問道,“誰畫的不一樣嗎?”
馮鐵匠大搖其頭道:“恕在下直言,這兩份圖紙,簡直是庸人所作,毫無水準,哪怕是剛入行的鐵匠,都不會多看這兩份圖紙一眼!”說罷一指旁邊看著的李牧雲三人,又道:“你看,連他們都在笑!”
“真是多話!”德克不滿道,“給你什麽圖紙,你就照什麽圖紙做,哪裡需要操心別的?”
馮鐵匠再次大搖其頭,道:“那怎麽行?照這兩份圖紙做出來的東西,必然不合格,到時你們不滿意,說了出去,同行會怎麽看我?我生意還做不做了?”
“原來你還有這顧慮!”趙烈笑道,“好吧好吧,我們答應你,這東西無論做成什麽樣,都不往外說,怎麽樣,能做了嗎?”
馮鐵匠依舊搖頭,還是不肯。
德克怒道:“你這老家夥,當真是軟硬不吃!都答應你了不往外說,還計較什麽?又不會差你錢!”說著便將手中圖紙一抖,不耐煩道:“能不能做?”
“火氣不要這麽大嘛!”趙烈拍拍他肩膀,笑呵呵道,“老馮,你算是咱海峰城,哦不,海峰半島最好的鐵匠,打這麽兩個東西,對你而言,不算難事,錢我們不會少你,事兒呢我們也不會往外說,你看要不還是把這活兒接了?”
“接沒問題,但你這圖紙非改不可!”馮鐵匠依舊堅持道,“不然這活你給多少錢我也乾不了!”馮鐵匠其實並不擔心德克跟趙烈說漏嘴,因為這兩人是出了名的嘴巴嚴,他怕的是李牧雲三人會說漏嘴, 所以一直嘴硬。
“好好好,都依你!”趙烈似乎並未看出這一茬,依舊笑眯眯道,“你給看看,都有哪些問題?”
這兩份圖紙確實有問題,所以馮鐵匠的堅持也有道理,畢竟能證明自己的水平,何樂而不為呢?
他清了清嗓,道:“你這圖紙,問題有五。其一,尺寸比例不對,按比例來算,你這劍的劍身嫌長,劍柄嫌短,這刀則是刀身嫌窄,刀脊嫌薄;其二,造型不對,你說你在劍刃上整那些鋸齒幹什麽?花裡胡哨的!這刀也是,搞什麽鏤空,嫌重啊?其三,原料不對,鍛造刀劍最好用的材料是鋼,你們卻偏要用鐵!明明咱不缺鋼,你們也不缺錢啊!其四,鍛造工藝不對,明明夾鋼法是最好的方法,你們偏要把鋼熔在一體澆鑄!其五,你這圖紙太簡略了,很多重要的東西沒有標注!”
趙烈點點頭道:“好好好,你給說說,具體該怎麽改?”
聽到這裡,悲若打了個哈欠,道:“走吧……沒啥可聽的。”李牧雲便帶著他走了。馮鐵匠一聽這話,不屑地笑了一聲,暗道:“小後生就是小後生,狂得沒邊兒了!”便順著趙烈的話,就圖紙改進問題侃侃而談。
然而在李牧雲三人走後,趙烈跟德克便已將注意力,轉到李牧雲三人身上,準確的說,是悲若身上。待李牧雲三人轉過一個路口時,趙烈跟德克便轉身離去跟上。
侃到一半的馮鐵匠,就這麽被晾在鋪子裡,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朝趙烈跟德克離去的方向破口罵道:“我去你媽的!耍人好玩兒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