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劈啪——”
樹枝燃燒的爆鳴聲打破了李樂樂睡夢中的寂靜,她剛剛夢見自己在一片冰天雪地的平原上行走,道路無盡的向前延伸,她無法停下。李樂樂緩緩睜開眼睛,寒冷讓她的感覺變得遲鈍,眼前模糊跳動著地紅色光影讓她想起了在散學道上蹦蹦跳跳的翁芸芸,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這是一堆正在燃燒的篝火。
李樂樂努力驅使麻木的手腳,掙扎著爬起來,她摸了摸背後,劍還在。她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中,能看到洞口和外面昏暗的天色,以及白茫茫的飛雪。但這個洞的走向卻是陌生的,她雖然跟著李萬上過很多次山,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山洞。
“你醒了。”清冷的女聲從李樂樂背後響起,李樂樂一個激靈,猛地一轉身,這才發現在隨著篝火跳動忽明忽暗的洞穴深處,盤腿坐著的少女。她身著一席白衣,坐在一團枯草上,白衣的邊角拖在地上染上泥漿,她卻似乎毫不在意。
“你是……”李樂樂走近了一些,終於在昏暗的山洞中看清了白衣少女的相貌。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呢?李樂樂一瞬間仿佛脫離了這個山洞,回到了斜雲山的山道上,清冷,寂靜,這是李樂樂的第一感覺。蒼白的膚色,細長舒展的柳葉眉,挺拔的鼻梁和缺少血色的雙唇,以及那一雙,微闔平靜的眼睛。
李樂樂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眼睛,那是一雙穿越過無盡時光,卻又如初生稚子的眼睛,白衣少女似乎在看著她,又似乎沒有,這山洞中、這世間的一切,似乎皆在這雙眼中,卻又皆與這雙眼的主人無關。
“我是玄天劍宗,端木雪。”白衣少女輕啟雙唇,緩緩說道:“你觸動了我設下的陣法,昏倒在陣法邊緣。”
端木雪只是輕聲說著,李樂樂卻如遭雷擊,清冷的聲音帶著磅礴的靈力鑽進李樂樂的耳中,她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身體裡亂竄,左衝右撞,仿佛五髒六腑都被衝撞的移了位置。李樂樂幾欲作嘔,捂著耳朵接連後退幾步,才緩過來。
端木雪見狀微微一怔,隨即從腰間解下一枚六角的護符,一松手,護符便晃晃悠悠的向李樂樂飛過去,鑽進李樂樂的冬衣裡。一瞬間,李樂樂便覺得渾身舒爽,體內亂竄的力量刹那間平息,就連原本已經逐漸習慣的寒冷和洞內的潮濕也都消失不見。
“可好些?”端木雪問道。
“無礙無礙!你是……雪行君?”李樂樂緊張地問道。
“是。”端木雪答道,她重新闔上雙眼,道:“你已有靈符護身,穿過陣法下山應當無礙,若無事,快下山回家吧,雪停之前,切莫再上山。”
“雪行君!我……我有事相求!”李樂樂生來第一次發覺,原來自己的聲音也會因為緊張而顫抖,她定了定神,雙手抱在胸前對著端木雪一揖到底後說道:“我叫李樂樂,我爹是山裡的獵戶,早些時候進山暈倒在山道旁了,村裡請來的衍修司說是中了寒毒,請問雪行君……有沒有解毒之法?”
端木雪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青衣少女,這是她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觸碰到陣法後暈倒的少女,青色的布衣樣式簡單,但卻乾乾淨淨,烏黑的長發扎成高馬尾,此刻分成兩簇從少女白皙的頸間落下。
“抬起頭。”端木雪道。
李樂樂從善如流,抬頭看向端木雪,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在與端木雪探究的眼神對上時,抖的更厲害了。
端木雪看得出來眼前的少女非常緊張,開口說道:“你爹並無大礙,他並非是中毒,只是被靈力震暈,現下體內還殘存有部分靈力,待靈力消散,自然會醒的。”
李樂樂聞言心中一喜,壓在心口的一塊大石緩緩落下,她忍不住好奇問道:“雪行君在洞中,怎麽知道我爹的狀況?”
“大雪是我靈力所化,但已不為我所控,你爹進山時便被人自雪中渡靈力入體,才會昏厥,我自然是知曉的,只是無法阻止。”端木雪歎了口氣道:“這裡不安全,你快些下山吧!”
李樂樂正要再說些什麽,卻見端木雪突然抬頭,目光越過李樂樂,望向洞口和更遠的什麽地方。
“終究還是來了。”端木雪喃喃道,接著她重新看向李樂樂,道:“出山洞後向西三裡,有一處洞窟,你且帶著我給你的靈符去那兒吧,無論那處洞窟有什麽,總比這裡和下山的路安全。”
“洞穴?靈符?有人要來對你不利嗎?”李樂樂再次緊張起來,可她看到端木雪重新闔上了眼睛,不再看她,同時輕輕一拂手,李樂樂便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撲面而來,像山口呼嘯不止的大風,又像一隻迎面而來的巨掌,托著她將她送到了洞口。
李樂樂再想回頭,卻發現剛剛的洞口消失了,她驚詫不已,細細盯著剛剛洞口所在的位置,仔細觀察,這才看出來那洞口其實並未消失,而是被端木雪覆上了一層雪, 又被剛剛的“巨掌”托起順應山勢,若不仔細看,確實難以發現這裡有一處洞穴。
李樂樂想了想,雪行君此舉一定也有她的道理,身為一介凡人,也不好再去打擾。隨後她便轉身向端木雪所說的方向走去。
只可惜不能看到修士鬥法了,李樂樂有些遺憾的想道。
一陣低吟從洞中傳來,這是李樂樂從未聽過的語言,古樸而有力,即使是她的凡人之體也從這低吟中聽出了厚重的沉澱感,那是上古仙人們歷經千載歲月打磨後留下的隻言片語,卻帶著磅礴的靈力在斜雲山上鋪展開來。
隨著最後一聲低吟的落下,雪停了。
準確的來說,是靜止了。
李樂樂一瞬間感到了窒息,她不再能聽到任何聲音,哪怕是微小的落雪聲,眼前的一切都靜止了,雪花不再落下,它們仿佛被釘在了半空。李樂樂伸出手想要觸摸這些一動不動的冰晶,卻發現當她快要觸及時,這些冰晶便會“主動”讓開,李樂樂的手在大雪靜止的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無雪的軌跡,原本在這些軌跡上的雪花被李樂樂的手擠壓到一旁,李樂樂察覺到,與其說她無法碰到這些雪花,不如說是這些雪花像是要保護她主動讓開。
李樂樂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剛剛自己竟忘了呼吸,耳邊不再是絕對的寧靜,李樂樂終於聽到了自己喘氣的聲音,呼出的白色霧氣在口邊如這些靜止在空中的雪花一般,離開李樂樂的身體便凝固在空中。
此刻她終於反應過來,端木雪的陣法開始運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