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樂不再遲疑,她向隱藏著的山洞鞠了一躬,便轉身向端木雪所說的方向走去,漫天靜止的雪花紛紛為她讓出道路,她突然感到自己也成了這幅落雪山景圖的畫者,在複雜的畫面上畫出一道蜿蜒曲折的留白。她伸手向衣領中摸去,端木雪給的靈符靜靜躺在她的懷中,出人意料的,靈符所用的材料似乎並不名貴,摸上去也有些粗糙,和她平時穿的衣物是相近的觸感。
三裡路對於李樂樂這樣打小在山中左竄右跳的人來說,並不算遠,只是李樂樂心中估摸著走了差不多三裡路,卻並沒有看到端木雪所說的洞窟,四周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山形走勢也不像是有洞窟的樣子。李樂樂撓了撓頭,難道是雪行君記錯了?又或者修仙者的三裡和我們凡人的三裡不同?
李樂樂回頭看去,端木雪隱藏的洞穴已被山形遮擋,她瞪大了眼睛也只能隱約看到她一路走來,在停滯的雪中留下的一截空白的通道。李樂樂歎了口氣,她總覺得雪行君不像是會出錯的人,但她無論怎麽找,都看不到一點洞窟的痕跡。
雪行君應當不會指錯方向,這一片山林爹從未帶我來過,只是既然有小徑,那說明這條路爹一定知道……李樂樂暗忖,雪行君又是如何知曉這片山林附近有洞穴呢……是了,這片大雪都帶有她的靈力,她既能感應到爹現在的狀況,那想必斜雲山和落雲村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吧!對於禦空而行的修仙者來說,恐怕一眨眼便能找到洞窟了……
禦空而行?李樂樂抓住了自己一瞬的思緒,對呀,修仙者可不會像她一樣傻傻的走著盤曲的山間小徑,那對於雪行君來說,這三裡一定是禦空而行的三裡!
想到這,李樂樂估算了一下,自己走著小徑走的三裡路,按照直線距離來看,恐怕還不到一裡半。她再次動身,朝著端木雪指引的方向走去,雖然知道了端木雪的三裡是何含義,但對於身為凡人的李樂樂來說,還是得沿著山間的小徑一步步走。
約莫又走了二裡路,李樂樂終於看到了端木雪所說的洞窟,當她看到這個洞窟時也一瞬間明白了為何端木雪會說“無論那處洞穴有什麽”。那個洞窟宛如這白茫茫沙漠中的一處綠洲,沒有一絲白色,仿佛被一個透明的琉璃罩罩著,縱然斜雲山被大雪覆蓋了一層又一層,這個露天的洞窟也沒有一點白色。
李樂樂小心的下著山,將斜長在坡上的樹作為落腳點,一步一步向下滑著。洞窟在山徑的下方一點,頂部沒有遮擋,一些樹枝自露天的洞窟頂部伸出,若不是天降大雪而獨這裡不受影響,未曾落下一片雪花,恐怕即使路過這裡,不細看也很難發現。
李樂樂一步一步慢慢滑到了洞窟頂部,看到了由靜止在空中的雪花勾勒出的“琉璃罩”。她小心的伸出手,想嘗試觸摸這層看不見的屏障,出乎意料的,她的手毫無阻礙的穿過了它,李樂樂甚至沒有感受到一絲阻力,就像那將雪花阻擋在外的屏障不存在一般。她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全身都走入了無雪的屏障內部。
進入屏障的一刹那,李樂樂感到凝滯的時間開始流動,她的世界不再是一片寂靜,紛亂繁雜的聲音透過微微搖晃的樹葉傳入她的耳朵,鳥鳴聲、蟬叫聲等等仲夏時節山林中應有的熱鬧被悄悄藏在了這處洞窟中,李樂樂甚至覺得有些太過吵鬧,仿佛整個斜雲山中的動物都聚集到了這裡。
這個猜測並非沒有道理,屏障以外是冰天雪地,雖是七月卻天寒地凍,屏障以內則不然,漫天的冰雪無法落入,這裡居然依然保留著如同夏夜一般令人舒適的溫度,山中的動物對溫度變化最為敏感,可能雪行君剛到斜雲山,它們便開始向這裡聚集了。
李樂樂緊了緊背上的劍,抓住伸出洞窟的樹枝,往前一躍,雙腳攀上了大樹的主乾,熟練的沿著主乾上的枝岔飛快地向下爬著。樹枝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搖晃,幾隻鳥兒被驚起,它們四散而飛。這時李樂樂注意到,其中的一隻鳥直直地向洞窟外飛去,它飛過李樂樂的頭頂,在伸出洞窟的樹枝上停留片刻,又再次飛起,朝著屏障外的天空直直的飛去。然而,當它越過屏障,飛入雪中的一瞬間,它的身體嘭地化作一團血霧,破碎的羽毛混合著內髒以及鮮紅的血液凝滯在半空中,宛如雪地中的一朵梅花,只是盛開需要以生命為代價。
李樂樂看呆了,她的心砰砰砰跳地飛快,那朵飛鳥綻放的血花沒有一滴血落下。
倘若沒有端木雪的靈符,我也是如這般下場嗎?李樂樂怔怔的想著,緊接著她晃晃腦袋,低下頭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繼續向下爬。
洞窟很深,這棵樹也很高大,但李樂樂自小就是山中常客,爬樹是她隨李萬打獵時的消遣之一,很快她就順著大樹的主乾下降到了洞窟底部。李樂樂自昏迷蘇醒便已不知當時是什麽時辰,天空陰雲密布,她估摸著這會兒應該已經快要入夜,天色漸暗,洞窟底更是漆黑一片。李樂樂本以為要摸黑探探這裡究竟有何門道,連雪行君的飛雪都能拒之於外,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胸口似乎在發著淡淡的熒光,她伸手入懷,將端木雪的靈符拿出,不出所料,在這漆黑的洞底,端木雪的靈符如同一盞小小的燈籠,將洞底的一切映上慘白的光芒。
李樂樂借著靈符發出的光看到,洞底的大部分地面都被及腰的野草覆蓋,稀稀落落的分散著幾棵不知名的樹,最高大的一棵當屬李樂樂順著主乾爬下來的這棵,洞底雖然無風,但有些地方的野草卻也會突然搖擺,想必是聚集而來的動物在活動,整個洞底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寬廣,像是個上窄下寬的瓶子。她一隻手高舉著靈符,一隻手撥開面前的野草,在洞底四處走著,時不時她能感到腳邊有什麽動物竄過去,像是野兔,又像是獐子,李樂樂無心在意這些,此刻的她萬千思緒交雜在一起。
斜雲山中竟然有這樣的地方?跟爹進山這麽多年居然從未發現,雪行君的靈力化雪將整座山和山腳下的落雲村都覆蓋了,甚至還啟動了陣法,卻獨獨這裡不受影響,想必這裡一定有什麽特殊之處!難道是……
李樂樂突然想起,翁芸芸和翁濤都提起過的異寶,難道就在這裡?她瞪大了眼睛,借著靈符的光仔細觀察著周圍,卻什麽也沒有發現。李樂樂歎了口氣, 她索性弄倒一片野草,仰面一躺,抻了抻有些發酸的雙腿。也是,不論這山中出什麽異寶,與她一介凡人有何相乾?先生還教過一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說不定這異寶還會讓自己惹上什麽麻煩,至少爹沒事就行,現下就聽雪行君的,等洞頂陣法消失,雪停了,便能再從這棵樹爬上去,到時再找下山的路,回村裡照顧爹。
正當李樂樂如此想著,她突然發現洞頂的洞口附近,在靈符的光照下,似乎有一些泛著銀光的紋路,紋路沿著洞壁一路向下延伸,還未過洞壁一半的高度便看不清了,靈符發出的光亮畢竟有限,但這個發現卻讓李樂樂瞬間興奮的跳起來,她舉著靈符向洞壁走過去,隨著她的靠近,在微光下紋路繼續向下延伸,這時李樂樂發現,越往下,紋路便越複雜,層層疊疊,卻又看不出這紋路是在描繪什麽。李樂樂盯著洞壁上向下延伸的紋路,一邊走一邊出神的看著,突然腳下一空,這地面上竟還有一個洞!李樂樂的心臟猛然收縮,還未來得及驚叫出聲便跌入了洞中,好在這個洞並不高,與其說是洞更像是一個隧道,李樂樂落下沒多久便屁股著地,緊接著又左碰右撞地向下滾著,一切來的太快,她手中的靈符脫手而出,跟著她一同掉落。
李樂樂在洞中已經暈頭轉向,她感到自己仿佛下落了幾個時辰,又好像只有一彈指的時間。又是一個瞬間,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李樂樂終於掉出了隧道,她在翻滾間看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個更大的空間。
這個洞窟的形狀原來不是什麽瓶子,而是一個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