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段披頭散發,得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開口問道:“癲徒兒,如何?”
“不如何。”沈段又換了一種口吻,平靜地回答道。
“啊!你這癲子,別再想讓本道爺幫你!”沈段憤怒地喊道。
“你這老道士,說要帶我回去,為何就先死了?”
“再說一遍,是羽化登仙了!”
“有區別嗎?”
“不如讓為師助你登仙?登仙可比回家有意思多了。”
“大可不必!”
趙八仙看著自言自語的沈段,皺了皺眉頭道:“後勁兒這麽大嗎?”
詡丞並沒有理會瘋瘋癲癲的沈段,她只是輕輕一竹竿拍在了趙八仙的腦袋上,冷冷地說道:“咱們的生意眼看就要黃了,你還在這裡看熱鬧!”
趙八仙摸了摸腦門,初夢初醒般地應道:“哎呀,遭了,日頭都快冒出頭來了!”
趙八仙心裡清楚,如果不及時采取保護措施,僵屍一但接觸到日光,就會受到極大的損壞。
趕屍人趕的屍被損壞,不僅僅這一趟白跑,還要交付更多的罰金,更重要的是,他們沅陵趕屍人的名聲將會一敗塗地。
“還不快去找找!”詡丞焦急地催促道。
兩人迅速在林間忙碌起來,尋找那十八具被觸手怪物甩出來的僵屍。
撥開樹林裡散亂的樹枝和樹葉,趙八仙和詡丞仔細地翻找檢查,生怕錯過任何一處可能的細節。
趙八仙抱著最後一具僵屍,疲憊地說道:“我的祖宗唉,真是有驚無險,全都找到了。”
至此,十八具僵屍整齊地排列在一起,並沒有出現太大的損傷。趙八仙拿出一卷備好的黑色布料,從一排僵屍的頭頂一甩,黑布滾動,嚴嚴實實遮住僵屍。
他們終於可以松一口氣,癱軟地坐在地上。
清晨的一縷日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斜射進來,暖洋洋地灑在兩人身上。
趙八仙擦了擦額頭的汗珠,不經意間他發現不遠處有一個木製的盒子,盒子表面極其光滑,在日光的反射下閃閃發光。他被這個盒子吸引了過去,心中不禁產生了一個想法:“不會是在南楚撿到什麽寶貝了吧?老天開眼?決定獎賞一把我趙八仙?”
趙八仙緩緩起身,走了過去。正當他靠近這個木盒時,突然聽到身後的沈段大喊:“別動!”
他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沈段披著一頭白發,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沈段小心翼翼地撿起木盒,翻來覆去仔細端詳,他的眉頭緊鎖,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這是?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沈段疑惑地喃喃道。
突然,他拍了拍腦門,發現了什麽似的興奮道:“哈哈哈,它居然出現在這裡!那個世界還在,我可以回家了?那個世界還在!我能回家了!哈哈哈……”
正當沈段抱著那個神秘木盒,滿地瘋瘋叨叨之時,地上的小和尚突然猛烈咳了一聲,蒼白的臉上仿佛布滿了薄薄的一層白灰。
他微微側了側身子,望向還在那兒哈哈大笑的沈段。
“野...野道士!”小和尚的聲音顯得非常微弱。
此時,在一旁的詡丞輕咳一聲,提醒道:“喂!幽誠子!你那僧友醒了!”
說罷,眼神向小和尚示意了一下。
沈段這才回過神來,放下手中的木盒,快步走到小和尚身邊,輕輕扶起他,關切道:“小禿子,你沒事兒吧?”
小和尚微微睜開眼,用微弱的聲音回答道:“野...道士,我是不是要死了?”
聽到這話,沈段頓時神情嚴肅起來道:“小禿子,你胡說什麽呢,有本道在!你怎麽會死?”
這時小和尚微微顫抖著。從僅有的左臂從懷中掏出了幾枚銅錢。
“我想吃燒雞。”他氣息微弱地說道。
沈段無奈地搖搖頭道:“先別說話。”
說完後,他從自己的八卦袋中翻找起來。
片刻後,他取出一隻紫色的小瓶子,從裡面倒出三顆黑色的藥丸,輕輕放在小和尚顫抖的唇邊說道:“這是回血丹,吃了你就沒事兒了!”
說完又拿出另一隻灰色瓶子和一大片白布。沈段將灰瓶子的粉末倒至小和尚的斷臂處,又用白布包扎好裸露的臂膀。
“野...道士,我...我想...回家,回普法寺。”小和尚眼神中帶著些許的期盼。
“好,回家,我們回家!”沈段看著他堅定地說道,然後背起了他。
“這,就走了?”趙八仙有些失落道。
沈段聽到趙八仙的嘀咕,並未停下腳步,只是邊走邊道:“今日多謝兩位出手相助!江湖路遠,我們有緣再見!”
說罷,背著小和尚向山下走去。
“江湖再見!”詡丞象征性地喃喃一語。
半晌,沈段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趙八仙愣愣地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
“怎了?還舍不得了?這道士可招惹不得!”詡丞嚴肅道。
趙八仙輕輕點點頭:“是有些可怕,不,是非常極其可怕!”
“這算什麽,跟著姑奶奶我,你以後要見得還多著呢!”
“話說回來,師父今天好像出了三成力都不到唉。”趙八仙突然笑嘻嘻道。
“出門在外的,一要話語低調,二要行為守拙,別讓外人看穿你的底牌。快去幹活!還要趕路呢?”詡丞突然語氣嚴厲道。
“啊?白天也趕屍啊?”趙八仙有些詫異,自他入了趕屍這一行,從來都是晚上趕屍,白天還是第一次。
詡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道:“已經耽誤了一夜了,到時候趕不到魏國金主家,你我喝西北風啊!再說了,為師沒有教過你白天怎麽趕屍嗎?”
趙八仙笑道:“教過,教過,徒兒這就去!”
隨著趙八仙有節奏地搖動竹竿上的銅鈴, 口中念念有詞,一股神秘的力量開始在竹竿中凝聚。
他低聲道:“屍身聽我令,腳步穩如山,千裡屍遠行,黑暗是光明,死者不回頭,生者不迷路。屍身聽我令,如火如荼起!”
聲音落下,黑布下的十八具僵屍突然顫動起來,仿佛被某種力量所操控。
“起!”趙八仙吃力地舉起竹竿。
在他的指令下,僵屍們顫抖著向前邁出一步,僵硬的面孔上顯露出難以名狀的詭異表情。
然而,第一位僵屍突然像被重物拉扯一般,搖晃著向後倒去。伴隨著吧啦吧啦的聲音,一排僵屍也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地上。
趙八仙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一時間不知所措。
這時,詡丞的竹竿飛了過來砸中了趙八仙的腦袋。
“哎呦!”趙八仙熟練地叫喊著,雖然疼痛難忍,但他也迅速反應過來,似乎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咒語錯了,你知道嗎?”詡丞冷冷地看著他。
“錯了?哦,錯了。”,趙八仙撓了撓腦門,嘴裡再次嘟囔:“屍身聽我令,腳步穩如山,千裡屍遠行,黑暗是光明,……光明是……哎呦!錯了!錯了!師父,莫要再打我的腦殼……”
樹林裡呈現出一幅畫面:趙八仙一邊咒語連連,一邊小心翼翼地指揮僵屍們前進,而詡丞則在一旁監督。
“哎呀!……”
時不時聽到趙八仙慘叫連連。
“趙八仙,講真的,你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個徒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