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看了對方一眼,回頭望向墓園大門,就見那活死人已經繞著圍欄外面向這邊走來。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
女人緊緊拉住他,一把拽到了圍欄上面。
“快走!”
二人自圍欄上一躍而下,一隻柔夷落入黎笙掌心,溫熱柔滑乾爽,卻堅固有力的反握著他,哪怕是奔跑之中,也沒有松開。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這隻小手傳來了微微的顫抖。
她在緊張?
緊張那活死人嗎?
淡淡的香燭熏染氣息鑽入黎笙鼻息,黎笙也回應般用力的拉住她。見她奔跑速度下降,女人體力畢竟不如他,就讓她指引方向,帶著她大步快跑起來。
之所以決定跟她走,是因為此人他見過。
正是那位坐在陵南國戶部侍郎兒子身旁的侍女。
回頭看去,只見她面帶金穗刺繡薄紗,露在外面的一雙黑眸幽深,纖細的眉尖高挑,頗有威嚴,哪怕是穿著侍女服飾,卻依舊纏繞著令人無法忽視的風韻。
和陵南國戶部尚書的兒子在一處時,哪怕衣裝簡樸也依舊比的那公子像個侍從,她才是主子。
此女絕不簡單。
忽地,女子腳下絆了一下,打了個趔趄。
氣勢不能當力氣,顯然,女人的身子還是軟的,跑了幾步沒勁了。
鐵鏈聲隱約自身後傳來,年輕力壯的黎笙立刻打橫將她抱起,道:“得罪了。還往哪邊跑?”
女子身體柔軟輕呼一聲,顯得輕飄飄的,被他橫抱攬起腰肢時,下意識反手就摟住了他的脖子。
知道不是說話時候,向左指了一下:“往那邊,亭子裡燃了香,到假山那邊就沒問題了。”
低頭看路的瞬間,黎笙瞄過了她的耳根和雪白纖細的脖頸,石燈熒光之下,映得皮膚白裡透紅,瑩潤潤的。攬著他脖子的那條手臂短瞬間就變得燙熱無比。
香燭熏嗆的味道遮掩下,一縷不明顯的蘭花幽香摻雜其中。
黎笙的呼吸重了一下,兩隻手抱著她的腰肢和雙腿,快速的向她指的方向跑去。
很快,一個假山映入眼簾,假山旁邊有一處精致的水榭涼亭,三步兩步跨立上去,黎笙輕輕松了口氣。
就見在涼亭的石桌之上,燃著一柱熏香,一股女人身上同樣的熏香味飄蕩開來。
細長的煙被他們到來的勁風吹得一歪,很快就又恢復成一條直線,直到半空中才擴散開來,縈繞著涼亭內,久久不散。
“沒事了,放本宮下來。”
女人聲音寧靜穩重,字音咬的極其清楚,帶著些許疏離,又習慣性的夾帶命令口氣。
黎笙連忙松手,將她扶穩,又站到一米外。
表示正人君子從不趁機揩油。
“為求逃命,剛才多有得罪,對不起。”
拱手施禮,黎笙知道,這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禮多人不怪。
聽他對待陌生人般的口氣,女人忽地蹙眉,抬頭疑惑的望向他,陳述著說道:“你不記得本宮了。”
我,該記得你嗎?
黎笙仔細搜刮腦海中見過的所有差不多年齡的女性,始終沒有一個對得上號。
她是玩家?在試探他的名字嗎。
可看尚書之子對她那般恭敬,應該是這方世界的土著,不應該認識他。
他才第一次穿來啊!
“抱歉,請問,您貴姓?你認識我?”
女人直直的盯著黎笙看,看不出表情和情緒,穩定得像一座大山,但他就是能夠感應到這山似乎壓抑著地火,一旦噴湧,蝕骨銷魂。
看了他數秒,似乎將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尤其盯著他的臉看的最久。
女人口中輕輕呼出一口氣,黑色的長發隨著晚風輕輕吹拂,在腰身間飄起。
口氣中終於隱忍不住的透露出一絲嗔怪,咬牙切齒的說了句:
“黎笙,你可是越來越長本事了。”
黎笙一驚,她知道我現實裡的名字?
在這次瞬界穿梭裡,他的角色名可是趙阿笙。
女人轉過身,丟給他一個背影,顯然是氣得不輕:
“不記得也無妨。記住,本宮名喚,金旖夢。”
見黎笙不說話,她又忍不住偏過頭來看他,從懷裡取出一把黑色的香,和一個火折子。
“追我們的是雲外樓以特殊製法煉製的金剛奴,此香擁有金剛奴骨粉,燃著後,它們就不追你了。”
“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走,不要離開萬寶閣給你安排的地方。睡前把熏香燃著,可保你一夜平安。”
黎笙還沒來得及說話,金旖夢忽地轉過身來,一雙黑眸竟然淚眼朦朧。
黎笙一愣,嗓子裡的疑問再也問不出口。
她在委屈什麽?
與我有關?
“本宮還有要事,須得立即離開雲外樓。此次拍賣會必有蹊蹺,你小心提防萬寶閣閣主。等拍賣會結束,本宮會讓柯梓穆帶你一起走,跟本宮回陵南國吧。”
不等黎笙回應,她又微微撇過頭去,聲音裡帶了些許顫抖:
“還有……那臃腫的胖女人和你什麽關系?你何時成了別人的面首?”
金旖夢沉穩篤定的聲音,因帶了些許顫抖,沒了剛才的穩重。
黎笙不知道該以什麽姿態面對她,也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隻好根據角色信息回道:
“我是羅娟送給萬寶閣閣主的禮物。”
“禮物?呵。 ”雖說金旖夢依舊面無表情,可這簡單的回應,語氣中的含冤帶怒,愣是叫黎笙不知怎麽開口。
“本宮信了,你是真的失憶。若是還記得從前,你必定最厭惡別人把你當成禮物。”金旖夢又低低說了一句什麽,黎笙沒有聽清。
忽地,幽蘭的香氣鑽入鼻孔,一具軟熱的身軀緊緊抱住了黎笙的腰身,他僵硬的不敢亂動,隻覺得胸襟開始濕潤起來。
金旖夢在哭,肩膀聳動,他不敢碰她也不敢推開,隻好舉著紳士手,搭在身側。
好一會兒,她還沒放開,黎笙想了想,還是將手臂回抱住她,示意安慰。不管她口中的人是不是自己,總不能見著一個女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泣不成聲,他還毫無動作。
這場景……尷尬得很。
過了半晌,金旖夢不再哭泣,紅著眼抬起頭,離開黎笙的懷抱,又恢復了一身貴氣。
“本宮必須得離開了。你燃香回去,遇見丫鬟小廝,便可以讓他們帶路返回宴會廳。記住,不要再獨自出門,也不要一個人在縹緲島上亂逛。”
“等拍賣會結束,本宮在陵南國皇城等你。”
拍賣會結束,恐怕我的任務完成,就得返回現實世界了,還怎麽去陵南國?
黎笙沒來由的看見她哭,就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這時有人聲從霧裡響起,金旖夢沒等到他的回應,回眸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什麽,就跑入濃霧之中消失不見。
黎笙忽地想到了她剛才低聲說的話,好像是說:
“時間不會是解藥,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