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林村夜風習習,月下是樹,樹下是人。
王雅音站在樹下,一臉驚恐。
“回屋去,別出來。”
顧安之將小姑娘推進屋,隨手拎起立在門後的鐵鏟,神情緊繃的望著遠方。
只是,聲音消失了。
只有冷意,透骨的冷。
顧安之佇立在風中,一動不動,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東西正在某處幽幽的探視著自己。
就像是野獸捕食接近獵物時都會伏身低首,蓄力一擊。
突然,風中一股難言的惡臭撲面而來,他正欲後退,耳邊尖厲的聲音再度響起。
它在背後?
顧安之不敢回頭,電光火石間一個懶驢打滾向前翻滾,正此時,一道利爪貼著他的耳旁劃過,他清晰的感覺到附著的罡風劃破了皮膚,火辣辣的疼。
他手中鐵鏟也在此時順勢遞出,直刺身後。
金石碰撞聲響起,顧安之隻覺得手腕發麻,鐵鏟在劇烈的衝擊下四分五裂,散落在周圍。
“好大的力量。”
來不及多想,他雙手拍地,半懸空靈氣飛快運轉,托著他向後躍開一段距離。簡單的一個動作,靈氣已然消耗大半。
也正是這個時候,顧安之才看清楚下山的是個什麽東西。
首先最具衝擊力的是近三米的身高和遍布渾身的褐色長毛,繼而是那張類似古稀老人皺巴巴的臉,雙頰發白,犬牙外露,一雙長臂垂至膝蓋處。
此刻它幽幽的盯著顧安之,嘴角一咧,露出極具人性化的戲弄之意。
山魈!
“這東西不是早就滅絕了嗎?”顧安之暗暗心驚。
古籍記載:南方有贛巨人,人面長臂,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笑,脣蔽其面,因即逃也。
傳說中山魈笑起來嘴巴能把自己的臉遮住,看不清人,所以可以乘這個時候逃跑。
傳說畢竟是傳說,這玩意不能以常理看待。
“怎麽辦?”顧安之大腦飛速運轉,思量可行的辦法。
手中鐵鏟在山魈一擊之下已然碎裂,早已經不能再用,而眼下手邊沒有趁手的武器。
三十六計,走為上。顧安之心知對峙下這怪物萬一發現院內的王雅音那小姑娘只怕也是凶多吉少,為今之計只有先引開這玩意兒。
思量至此,他運轉靈力,將之附著在剛剛躲閃時隨意抓起的石子上,乘山魈還未出擊奮力激射而出。
裹挾著靈力的石子發出一道暗芒,帶著破風聲擊打在山魈面門!
中了!
並沒有想象中的相撞,只見山魈依舊保持著玩味的笑容,化作一股青煙消失不見。
“跑了嗎?不對!”
顧安之一驚,他發現個恐怖的事實。
自己剛剛被山魈抓傷時火辣辣的疼痛感消失了。
他想起了王雅音的話:“不記——得了,只是好——可——怕。現——在經常做惡——夢。”
這玩意兒會入夢之法!自己是在幻覺當中!
顧安之連忙顧守靈台,試圖掙脫這幻境。突然間,隻覺得背部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傳來。他連忙低頭一看,一隻漆黑的爪子不知何時已經洞穿了自己的肩膀。
還未等到有什麽動作,他就感覺到自己雙腳離地而起,隨即眼前一花,耳邊風聲大作。
顧安之感覺像是被粗暴的撞在樹枝上,五髒六腑在衝擊下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好冷!好疼。
這是顧安之昏迷前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則是:這玩意可是會吃人的!
麒麟山的夜,林間霧沉沉的一片。
低矮的灌木叢繚繞在叢林亂石,遮蔽了視野,使人看不真切。
柳眉皺了皺眉,用木棍撥開一人多高的雜草,慢慢摸索前行。不多時,遍隱約聽見一片嘈雜的水流聲,這使他心下終於有了一絲的歡愉。有水,就代表著不會迷失方向,就能沿著水流走出這片叢林。
果不其然,在穿行了一段距離後,聲音越來越近,再行,水汽開始帶著冷風撲面而來。是個瀑布,也只有瀑布會濺起水汽。於是她心裡又擔憂起來。有瀑布的地方,地形都不會太友好。
事實證明了她的猜想,她看見了那瀑布。白練一般垂落下來,炸出一陣雜亂的聲響。水花四濺,落在周圍的叢林間,又聚成一股股細流,回到河裡。所幸地勢沒有預想的那麽險峻,河道一旁的石頭勉強可以過人,還有兩旁樹木生出的橫枝可以當做扶手來用,避免掉進水裡。
自己的保鏢在與境外降頭師的交鋒中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才讓她有了一絲逃跑的機會。
柳眉怎麽也想不明白,一次探山之旅竟惹來這麽多無畏的爭端。自己遍訪名山,只為了尋求一味早已絕跡多年的靈藥。
自己從不與人交惡,卻是沒想到這次被行蹤泄露,看來族內有人不希望看到自己這一支坐大。
她心中也無奈,柳家傳承千年,底蘊深厚。且不說近些年靈氣複蘇後各種功法神兵皆已慢慢重現往日風采,光是經營在外的各種生意,就已經足以讓人心生歹念甚至為此不擇手段。
“也不想想,失去了爺爺的庇佑,你們又能蹦噠多久,真當各大勢力是烏合之眾了。”
她又想起了關於麒麟山的傳說,在上一次靈氣潮汐時,誕生了一位驚才豔豔的劍仙。
那位劍仙少年不顯,直到而立之年進京趕考時路遇山匪,死裡逃生之下於一間破廟之中觀雨悟道最終一飛衝天,不消多年已經是中原大地修仙界的魁首。只是後來在人族與神族爭奪天道的過程中被紅顏知己連同神族算計最終隕落。
有人相傳劍仙行止坐化於北海,其紅顏知己在他死後於麒麟山飛升。不過經過多方勢力的勘察,證實了傳言為虛,麒麟山並沒有遺留下任何痕跡,反而是一處惡靈盤踞之地。
之後隨著靈氣潮汐退去,往日的傳說落幕,一切都歸於塵土。
當柳眉小心翼翼摸索過一段後,前方河道陡然變寬,另一道河流從山側匯入,兩河相交匯聚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泊。
正這時,耳邊一陣怪叫由遠而近, 抬頭一看,一隻山魈立在枝頭,那畜牲手上拽著個熟悉的身影,不知死活。
柳眉當即認出那是白天山下的青年。
她手暗暗摸在腰間,將自己的法器拽在手中,隨時準備出擊。
救與不救,這是個問題,倘若出手,只怕動靜聲引來那位暹羅國的降頭師。自己本就在上一次交手中吃了大虧,靈力不繼,再來一次毫無勝算。
倘若不救,眼睜睜看著這個鮮活的生命終結在這怪物手中,只怕是心中有愧。
正在糾結間異變突生!
一頭墨綠色的蛟龍至水中突然串出,向著山魈嘶吼一聲,直振得柳眉氣血翻滾,向後踉蹌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只見蛟龍口中一吸,刹時間狂風大作,湖邊亂石飛濺。
山魈見狀怪叫一聲丟下手中的顧安之,折斷一根粗壯的樹乾握在手中一躍而起,向著蛟龍頭部奮力砸去。
砰!
樹乾碎裂,蛟龍往下輕輕一晃,吃痛之下口中靈力匯聚成一道墨綠色水柱擊向山魈面門。
山魈見狀雙臂一擋,卻是在蛟龍的衝擊下向後重重的砸在山林間,直撞得山石搖晃。
山魈轉身隨手抱起一塊兩米見方的巨石奮力還擊,待到巨石投出去後,獨腳一躍而起,衝了上去!
兩頭怪物像是分外眼紅的仇敵很快又扭打在一塊兒。
柳眉一面躲避著飛濺而來的山石草木,一面運轉起本就不多的靈氣快速靠近顧安之,伸手一探,發現人還活著。
於是連忙蹲下身將顧安之背在背上,轉身一咬牙選再度步入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