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道身影通體灰白,雙翅一展足足有數十米之寬。羽毛光滑而濃密,每一根都充滿了生命的力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赫然是一隻修煉多年的白雕。
而下方懸崖深處,一道道粗大的藤蔓衝天而起,化作囚籠,想要將白雕圍困在內。
“不好,底下還有一隻樹妖。”
兩人連連後退幾步,找了個能遮擋視野的地方蹲了下來。
面對鋪天蓋地升起的藤蔓,眼看無法逃脫,白雕怒吼一聲,聲音好似雷鳴,響徹雲霄。
只見音波所過之處藤蔓層層炸開,白雕趁著空隙再度拔高身形,不敢耽擱,連連向著遠方遁去。
而顧安之兩人在這余波下都是心神搖曳,腦中嗡嗡作響。
白雕本就極擅攻伐,就算沒有經過修煉也是一等一的獵手,此刻卻是落荒而逃!
二人對視一眼,心道不好!連忙一躍而起,發足狂奔。剛挪開身形,剛剛所在之處一道粗壯的樹根就破土而出。
顧安之總算明白林中為何不萬籟俱寂不見活物了,只怕是早就成為了這崖下樹妖的養分了。
不曾想,這麒麟山多年前雖說就凶名在外,但是普通人只要小心提防也無大礙,現如今也不知發生了什麽,才有了這般變化。
這時候,大地突然劇烈搖晃,土石翻湧,好似地龍展身,撕裂出一道道裂縫,其中無數藤蔓湧出,張牙舞爪的撲向兩人。
顧安之輾轉跳躍連連躲避,柳眉見狀立即從袖中掏出兩枚符咒,只見符咒哧一聲燃燒開來,其內蘊含著的狂暴火靈瘋狂衝撞著周遭藤蔓。
轟隆隆一聲巨響,熱浪滔天。
只見樹根在熱浪中竟然相互纏繞,漸漸凝實,頃刻間已經化作數十米高的參天巨人。
“死!”
樹妖口吐人言,咆哮著握拳砸向顧安之,巨大的拳頭在他的視野裡瞬間變大。他突然感覺到整個人飛了出去,落地之後激起的勁風吹得他噔噔噔後退幾步,踉蹌之下一雙溫柔的手托著了他的後背,穩住了身形,才發現剛剛是柳眉祭出一條長鞭將自己拽了過來,這才險而又險的避免被砸成肉醬。
樹妖見一擊不中更為憤怒,隨即以一種奇異的節奏拍打著大地,一拍之下只見其身上乾枯的表皮層層脫落,露出墨綠色的皮膚。再一拍,皮膚上刹那間綻放出無數花朵。
“不好,這是樹妖的天賦神通‘花開頃刻,’有毒,快躲開。”
柳眉話音未落,顧安之就見周圍光線一暗,一股股青煙彌漫,腥甜氣味直入鼻腔,顧安之暗道不好,沒想到這樹妖戰士的體格卻玩著法師的手段,讓人防不勝防。
他心臟撲通狂跳,四肢也有了些許僵硬的征兆,這是毒瘴入體的表現。
來不及多想,隻得奮力後退。
“我為你拖住三息時間,之後你奮力逃吧。”
這時柳眉隨手遞過來一個小巧的香囊。
“白色是解毒丹,山魈下山實屬我之過,連累你無端受牽連,希望你運氣夠好能活下來。”
顧安之下意識接過來,隨即撒腿狂奔。耳邊風聲入耳,顧不得前方灌木橫生,一頭扎了進去。
這時候,只聽後方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傳來,掀起的熱浪又將顧安之撲倒在地。
顧安之青勁爆起,腹中翻江倒海,確是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沒想到這姑娘還帶著手雷!
來不及多想,顧安之心一橫,索性一把抓起香囊內的丹藥胡亂塞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刹那間幾股藥力同時在他體內炸開,有些僵硬的身軀再度慢慢恢復活力。
需知是藥三分毒,更何況一次性吃下這麽多,顯然超出了他身體的承受能力。他不敢大意,連忙分出一部分精力護住重要的器官,以防藥力衝突之下橫死當場。
又一道樹根襲來,顧安之連忙側身,險些迎面撞上。
不能盲目的跑,不然自己遲早力竭而亡。
他的腦中快速思量著可行的辦法,突然靈光一閃。
山洞!
昨夜休息的山洞位於另一側,最重要的是,自己在裡面安全度過一夜,想來是樹妖的攻擊手段進不去。
再者,後方還有通道,自己可以沿著洞內前行,離開這個地方。
形勢不由得他再遲疑,他一個轉向撒丫子狂奔,險之又險的躲過一次次襲擊。
突然,顧安之發現,自己身後的樹根正在慢慢變少,到踏入洞口不遠處的小道時,已經完全消失。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如牛,汗水濕透了他原本就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索性一把脫下來,擦了擦臉。
“你來啊!”他咬牙切齒的罵道。
回應他的,只有山風,冰涼入骨。
回頭望著遠處觸目驚心的場景,一股劫後余生之感頓時升起,這才發現渾身肌肉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整個人癱軟在地。
歇了半晌,害怕再生變故,隻得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洞內。
而柳眉,卻不知去往了何方。
平心而論,顧安之不希望她有事。
當務之急是養精蓄潤,探一探其它出路。
正這時,肚子不爭氣的傳來咕嚕嚕的叫聲,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一天多水米未進了,更何況在如此劇烈的消耗之下。
不能在等了,他打開手機,借著微光一步步的踏入了後方的通道。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幽深崎嶇的路,其內偶爾傳來陣陣清涼的風,吹拂著他的額頭。
在行了一段後,道路開始變得平整,周圍的岩石上漸漸透出溫潤的熒光,讓他不用借助手機也能勉強分辨腳下的障礙物。
道路在緩慢向下,按照自己的行程來說已經離開了樹妖的范圍,只是不知道前方還有多遠。
熒光隨著他的不斷前行也開始變得明亮起來,這時候顧安之發現牆壁上雕刻著一幅幅自己看不懂的符文,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裡不知存在了多久,其上朱紅未褪,看起來依舊清晰無比。
“這兒是人工開鑿的?”
他不禁生出這樣的疑問,大自然再怎麽鬼斧神工,也不可能行成這樣有規律的圖案。
這這時,前方豁然開朗,一道石梯出現在眼前。
顧安之暗自警惕,麒麟山太詭異了,說不準自己剛一露頭,那樹妖正在前方磨刀霍霍等著自己上門呢。
石梯由下而上,在顧安之一步步走到盡頭時,一個寬敞明亮的山洞映入眼簾。
光源來自於頂上鑲嵌著的一塊塊規整的熒石,好似漫天星辰,熠熠生輝。
洞內正中,一道乾枯的人影盤坐在地,身旁放著一把斷劍,人影前方是一個巨大的法陣,其中波光流轉,只是有好幾處被人擊碎,看起來已經不能再用。
顧安之小心翼翼的靠近,這才發現人影已經死去多年,身上長袍在歲月的侵蝕下早已經腐朽不堪,風一吹,便陣陣脫落,散做一地塵埃。
他內心感慨萬千,誰也沒想到,這大山深處,竟然還有一位坐化多年的身影,顯得孤獨又落寞。
‘天,瘋了。’
人影面前刻著幾行字, 顧安之看了開頭的三個字,不知為何感到一陣心悸,好像神魂深處有某種東西被震動。
他安靜的盤坐在祭壇前,望著瘋狂運轉的法陣,露出慘然的笑容。
這時候,蒼穹之上,一隻血紅的巨眼睜開,望向了他。
深邃的目光帶著些許嘲諷。
顧安之看著那人隻被巨眼看了一眼,就極速衰敗,靈氣開始散去,白發橫生,頃刻之間氣息散去。
而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靈台深處一柄長劍飛出,口中隻一個字。
“封!”
劍光刹那之間暴漲,空間層層碎裂,滔天劍芒直直刺如巨眼之中。
這一刻,天地間異象退去,而他,也耗盡了精氣,皮膚皸裂脫落,化作白骨。
顧安之久久不能回過神來,一道氣息竟然在多年以後還有如此莫大的威能,將自己短暫的拉如此人死亡前的片段中!
‘留贈有緣人。’
這行小字旁,一枚戒指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
顧安之深深鞠了一躬,這位不知何年代的練氣士,顯然已經知道有人會來到這裡,並且看到自己遺留下的影像。
“他要我做什麽?”
他拿起戒指的同時,枯骨連同斷劍刹那間化作飛灰,好似從來沒有出現在這世間,不留痕跡。
顧安之回想起那蒼穹上的巨眼,隱約有了些頭緒,卻怎麽也理不清,這天地間似乎有一種規則,阻止著自己探視著這個秘密!
索性先不管了,顧安雙手作輯,再拜一拜。
“多謝前輩”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