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之來到樹下,剝開掩飾的落葉和土層,露出了土坑裡面油布包裹著靜置的木盒。
拿出木盒抖了抖上面粘連的土層,回到屋裡迫不及待的打開。
最上面的是兩萬塊錢的現金,想來是顧沅考慮到知道自己出獄之後,身上沒錢給自己留作備用的。顧安之隨手將兩遝現金放到一旁,入眼是三件物件:巴掌大的漆黑人偶、一枚玉簡和一本日記本。
雖說有油布包裹,日記本終究普通材質,與鈔票的耐侵蝕不同,早已經開始腐爛粘連在一起。前半部分的字體已然化去,顧安之輕輕的揭開後半部分勉強能看的部分。
3月21日,我被派遣前往行止神君坐化之地,尋求一千年前留下的大衍呼吸法,此事保密程度較高,除了負責此事的長老和一部分人員外,並沒有在教內公開。
3月29日,在付出慘痛的代價之後,我們終於打開了陣法。
4月1日,我受了重傷,坐化之地有誤,同行之人盡皆慘死。
顧安之心下一緊,正欲翻看下一頁,卻發現字體早已腐化。又翻了幾頁,終於模模糊糊看到些殘缺的字眼。
奪舍!他要對我奪舍,我早就察覺到了修煉的功法有缺陷,原來如此。。。。。。腦子好痛,多出了很多不屬於我的記憶,我要開始和他融合了!
5.1日,我暫時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當下最主要的是解決身體裡的神魂。
顧安之淚流滿面,他不知道自己弟弟發生了什麽?字裡行間卻是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5月6日,我回到了老家。我早該想到的。。。。。。他快出來了,我沒時間了。。。。。。
日記戛然而止,最末尾處三字劃破了紙張,顯然是在極為急促的情形下寫下的。
哥,小心。
小心什麽?顧安之腦中快速思考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顧沅應該是加入了某個組織,這個組織包括但不限於收集一些古老的文獻。組織內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在如今科技時代依舊修煉著上古流傳下來的呼吸法。有人起了歹心,準備對顧沅奪舍,很顯然沒有完全成功,二人爭搶著顧沅身體的控制權。
顧沅怎麽樣了?按照上面的日期來看是兩年前,這個時間跨度足以發生很多事。而盒子裡的東西明顯是知道自己會回到故土,特意給自己留下的。
自己應該怎麽做?
“對了,先看看留下的另外兩樣東西。”
顧安之伸手拿起兩樣物件。木偶入手冰涼,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異常,隻得先放到一邊。
接下來就是玉簡,等到顧安之拿起玉簡,才發現上面刻了一行細小的字:神霄觀想法。
這是功法嗎?怎麽用?莫不是要學著小說裡滴血認主?玉簡不知用的是什麽玉材,按照上面打磨的程度來看,很可能是顧沅所製。而自己弟弟留給自己的東西,開啟之法必然不會太難。
那該如何?
正在疑惑間,只聽得耳邊一道聲音響起。
“攝!”
異變突生,玉簡發出一道綠芒,向著顧安之額頭激射而來,躲閃不及直入識海。
顧安之隻覺大腦好似撕裂一般嗡嗡作響,劇烈的疼痛和眩暈感讓他一時間癱軟在地。過了半晌,勉強起身才發現渾身已經大汗淋漓。
玉簡已然光澤全無,其上一道道錯雜的裂痕顯然已經失去了作用。
思慮間,突然發現了記憶裡出現了一段好似本來就存在的記憶片段。
一幅幅姿勢怪異的人體筋絡圖,每一張都用金線標出不同的走向。等到顧安之嘗試探向第一張時,畫像好似活過來了一般。
只見畫中人緊閉雙眼盤膝而坐,雙手結印置於胸前,口中一呼一吸長短有序。時而似清風拂面,悠遠綿長。時而又似驚雷乍起,響徹雲霄。
顧安之注意到與此時有一道暗芒隨著金線標注的經絡遊走,每到一處便點亮一處光點,直至遊走全身,最後歸於識海。
“這是神霄觀想法的行功路線圖?”顧安之自言自語。
按照他的理解,呼吸節奏屬於神霄觀想法汲取天地靈氣的特殊法門。靈氣遊走貫徹全身經絡,滋養神魂淬煉筋骨。
先試一試吧。
顧安之雙手結印盤坐於地。
微閉雙眼,嘗試入定。
按照道家的說法,所謂入定,當是摒棄雜念,遁入空靈,不思過去未來。身與心和,心與念和。
待到入定後,念頭通達,觀宇宙之大如神藏已身,聞蟻鬥如雷鳴細致入微。
顧安之試了許久,依舊沒有辦法找到空靈的感覺,反而身心疲憊。明白自己雜念太多,已經陷入了‘心魘’當中。而所謂的‘心魘’,則是身靜而念不止,如脫韁野馬。就像很困的人陷入了沉睡,卻是其余雜亂去走馬觀花似睡非睡。長此以往,空耗神魂有益無害。
隻得重新來過,顧安之起身打來熱水,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等到身心都靜下來後又重新嘗試。
這次與上次不一樣的是顧安之按照神霄觀想法的呼吸節奏後就很快入了定。他感覺到身心空靈,渾身上下的感官被放大了無數倍,哪怕葉落於地,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甚至能看到樹葉的脈絡,這裡的看到並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自己好似就是落葉本身。
神照己身。
與此同時,顧安之感覺心念一轉,又好似化作一縷清風,吹拂在打坐的自己身旁。
自己從未用這樣的角度看到過自己,與對鏡照人不同的是更靈動,他能看到自己的每一個毛孔,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剛洗過澡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注意到,天地間的靈力正在隨著自己的呼吸節奏緩緩的被自己納入已身。一遍遍的遊走全身,每到一處,自己身旁原本彌漫著的衰敗的灰白氣息都會被衝散開排除體外。
“這些衰敗的氣息難道就是常年累積下的濁氣和暗傷嗎?”
顧安之沒想到自己第二次入定就能引氣入體,雖然說不知道別人一般情況需要用多久,但是也能依稀感覺到自己這麽些年的經歷早就讓自己原本浮躁的心靜沉穩了下來, 所以才能更快的入門。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得失同門,禍福相依。
等到修煉一個周天后,顧安之從入定中醒來,這才注意到外面已經是天光大亮。陽光照射在落過雨的大地,讓這秋末的衰敗中多了些暖暖的氣息。
一股惡臭傳來,低頭一看,原來是身上已然被一層黑色的油脂包裹。想來正是排出體外的濁氣所凝結。
“這衣服怕是也不能要了。”
顧安之脫下渾身衣服,找了個角落一把火燒了,順便又洗了個澡。
“皮膚變得光滑了,且自己常年累積的暗疾已經消失不見。”
顧安之對著鏡子,原本死氣沉沉的自己仿佛煥發生機,熠熠生輝。肺疾帶來的呼吸不暢已然消失,原本有些近視的眼睛此刻也是清晰無比。
他試著凝神內斂,感受到經脈中那股微弱的靈氣。想要試著看看能不能調動,磕磕絆絆試了一會兒,才勉強在手心聚集了小小的一團。
“目前看來還是太過微弱。”顧安之自言自語。
“不過這也夠了,看來還需要些時日才能靈氣離體。”
正在顧安之欣喜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經一瘸一拐的敲響了院門。
“安——子哥。”
王雅音望著開門迎接的顧安之,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愣住了,手裡的籃子也忘了遞過來。
“安子——哥。”
“嗯?”
她笑意盈盈的說道:“你——好——像,比昨天——好——看多了,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