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日道讞同衍青一起,將南宮煌的回信交予蜀山派一貧長老,並言明次日酉時之前必須回復。一貧拆開信封,只見字跡整潔,筆鋒蒼勁有力,信上寫道:
“逍遙賢侄:
見信如唔。
來信已經收到,欣聞賢侄有意解封蜀山,本大仙以為此事可行,只是有三件大事,還望賢侄慎思。
其一,昔日鎖妖塔之所以能鎮壓群妖,為的是化妖水與照膽劍皆有鎮妖之能,然當下化妖水急缺、照膽劍殘破,若依賢侄之計重建鎖妖塔鎮妖,恐難成事;
其二,昔日蜀山所以能封印神魔之井裂隙,全賴盤古之心所蘊強大靈力有隔絕空間法術之神效。但蜀山若再度懸天,需用新封印替代盤古之心,隔絕空間法術;
其三,蜀山弟子之中,解封與否,仍有爭議。若要仙山懸天,賢侄務必向七聖言明厲害,在門派內達成全面共識。否則為叔實在愛莫能助。
這三件大事中前兩件,近日裡天界自有神族下界相助本大仙完成,賢侄不需擔心,只要靜觀其變即可。只是這第三件事,你務需謹慎,蜀山與本大仙尚有恩怨糾纏,故若是不能於門派內達成全面共識,本大仙恐難與蜀山合作。
另:神劍之事,為叔有一提議。鎮妖劍舊時雖為蜀山所有,但輾轉入為叔之手,過程亦稱得上名正言順四字。此次蜀山解封,為叔雖是支持,但一來此劍已無作用,二來為叔久有傳劍之心,不如將此劍傳給小徒道讞,由他支配。此事但憑蜀山做主,為叔並不乾預,賢侄自行決斷。
綠蘿門掌門,叔:南宮煌”
“叔父到底是叔父,談大事時自稱大仙,談私事時又改稱為叔,如此公私分明,實在令人……歎服!”讀完此信,一貧的關注點竟優先找上了南宮煌的自稱。這倒是讓道讞有些始料未及。
“衍青,帶貴客到弟子房休息,一炷香後,我去請掌門與五位長老商議此事。”收起了對叔父的關心,一貧也是乾起了正事,只是不知,為何他也要一炷香時間?
“是,弟子遵命,貴客這邊請。”聽得要召開七聖會議,衍青便知道回信中所請必是大事。當下也不多問,轉身邀道讞同遊蜀山。
“衍青兄弟,你我一路交心,又何必用‘貴客’二字相稱?”道讞此話剛剛出口,後面的一貧便是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怎麽叔父的這位徒弟,竟管衍青這小輩叫上兄弟了?
“你與一貧師叔平輩,我怎能逾矩?”衍青這理由,一時竟搞得道讞不知說什麽好。
到底是青石養大的孩子,這副對待長輩的態度,真是和青石毫無二致,一貧心中雖如此吐槽,嘴上卻已開始幫忙尋找台階了。
“各論各的,不用擔心。”想著自己在蜀山反正也沒什麽高人風范,一貧決定直接給自己找一個忘年之交,“以後在師門,你仍然稱呼我師叔,但是若是出了蜀山,你直接叫我逍遙哥便好。”
“逍遙哥?”
“好!不過,最好還是在蜀山之外這麽叫,小……衍青。”仔細想想,上次聽到有人這麽喊自己,還是王小虎來蜀山的時候呢!
“是,一貧師叔,弟子領命。”“小”字之後的停頓並不長,衍青並沒有意識到一貧其實是叫錯了。但聽師父提過一點舊事的道讞卻是心知肚明。
“兄長適才失神,莫非是想起了王俠士?”
被道讞說破心事,一貧並未感到驚訝,自己的事情,仙盟中人都聽過一些,南宮叔父更是曾親自見過小虎,若說道讞對小虎之事一無所知,那才奇怪。
“是啊,確實是想起了小虎兄弟,當初,他也是這般叫我的。哦,衍青,青石還沒對你說過這位王俠士的事跡吧?”
“回師叔,確實沒有說過。”
“他啊,才真對得起一個‘俠’字!”感歎了一句,又算了算時間,一貧還是決定把王小虎的故事揀重點說給衍青,不僅是想替青石引導一下這個後輩弟子,更是想讓這位忘年交多了解一下自己和身邊的人。
“……後來,他周遊人界,行俠濟世的同時還不忘打聽蘇媚姑娘的下落,一路走過了許多地方,與我和那位沈姑娘也多有書信往來。唉,今日便暫且說到這裡吧,等七聖會議結束,我再去弟子房尋你二人。”一番話說完,一炷香早已燃過大半,道讞和衍青雖都想再多聽一些,但也知道再不告退的話,一貧怕是真得沒時間準備七聖會議了。
“道讞兄弟,這邊再往北便是無極閣與祖師殿,若無掌門應許,只有掌門與長老可以涉足,今日我二人隻好在這璿光殿外一望。”離開七宮,衍青開始帶著道讞遊覽蜀山派,和道讞在綠蘿門時得繞路參觀不同,衍青這次可是奉命來當導遊的。
“果然壯麗!只是不知,裡蜀山入口在何處?新的鎖妖塔又計劃在何處興建?”
見道讞指明了目的地,衍青也沒再對其他建築進行什麽過多的介紹,只是在路過時粗略地介紹了一下建築的名稱和作用。西北方的蘸台、西南方的丹房以及西部偏北的演武場都成了這種一帶而過的犧牲品,中央的練功廣場和作為主建築群的太清與三皇二殿倒是因為地處核心的關系逃過了一劫。
“東邊也在最近幾年做了改建,不僅將劍閣移了過去,還對藏書閣進行了擴建,據說玉書師叔還好一番抱怨,說自己天權宮中的書閣有出氣沒進氣,怕是沒幾年光景了。”來到東側,衍青的介紹明顯詳細了不少,道讞猜測,是快要到自己兩個目的地的其中之一了。
“藏書閣旁邊就是裡蜀山地脈的入口了,但是五靈輪不在,這些年地脈又未曾失衡,所以入口是看不見的。”衍青本想多說一點東西,但想了想,自己對地脈之亂的了解恐怕還不及道讞,不如就此打住,免得班門弄斧、貽笑大方。
“東南方的劍台據說便是鎖妖塔的新址了,但目前也只是計劃而已。至於重建與否、如何重建,就全看七聖之意了。”
就在衍青帶道讞遊覽蜀山的同一時間,天樞宮內,七聖齊聚,這場後來被證實與蜀山命運息息相關的七聖會議終於開始了。
先開口的是太武,雖說在實力和威望上一貧都不輸給這位師兄,但是掌門始終是掌門,議事時第一個開口的,必須是太武。
“前日一貧師弟提議,要解封蜀山、重建鎖妖塔,當時七聖已經多數達成一致,願意支持師弟,不知今日又將我等聚於此地,複為何事?”
“太武師兄容稟,前番我雖有此意,但實在力有不逮,故此給綠蘿門煌仙人去函,請他協助,並歸還昔年鎖妖塔之中鎮妖劍,本擬憑此劍震懾群妖、以為重建鎖妖塔之助力。但如今煌仙人回信,言明他雖願協助,但仍有三件大事未決,其中兩件不需我等插手,但第三件尚需商議才行。”看著一本正經躬身回話的一貧,其他六聖倒是不太習慣了。
“師弟此言差矣!煌仙人信中寫道,要我等於門派內達成全面共識,不知如何才算全面?是七聖達成一致即可?還是要盍派上下都達成一致才行?如此模糊,不妨容後再議,以我之見,目下最應商議的,是鎮妖劍是否可以傳於道讞之事。”除了太武之外,也就是青石和草谷才有資格叫一貧一聲師弟,這時開口的,正是那經常替太武代理掌門之位的青石,真要說起,對於流程之類的掌控,他才是七聖中真正的第一。
“我天機宮一貧,以為此事可行。一者,煌仙人是我叔父,卻並不盤剝後輩,足見誠心;再者,鎮妖劍已然歸還,全憑我等做主,可見公允;三者,鎮妖劍狀況確如他信中所寫,並無震懾群妖之效,於我蜀山也已無用,不如拿來,做個人情。”此時,其余六聖已將南宮煌的信的傳閱過一遍,當下各抒己見,暢所欲言。
“煌仙人昔日於蜀山有大恩,今日又是先將劍送回再好言相商,我玉衡宮草谷,以為此事可行。只是鎮妖劍是否果然失去震懾群妖之力?如果煌仙人判斷失誤,我們又將寶劍交給道讞,豈不是反害了他的關門弟子?”開口的是草谷,七聖之中,她的醫術最高,此時探討是否贈劍給道讞,她也是從醫者的角度出發,關心後進,只是一貧聽來,這位師姐還是誤會了叔父的收徒方式。
“草谷師姐,我叔父手下前三個弟子確非完整人族血統,但此次來的道讞卻應是真正人族無疑。先前見面,我並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其他種族的靈力。由此看來,便算是叔父判斷失誤,也應無傷大雅。”聽到一貧如此答覆,草谷便不再多言,隻坐下等待最終表態了。
“我也讀過幾封他與衍青的往來書信,信中字跡整潔、用詞有方,況他身為綠蘿門門下,必有自身過人之處才能入得煌仙人法眼,將鎮妖劍賜他,我沒有意見。”開口的是天璿宮青石,他曾因擔心衍青年少、缺乏江湖閱歷、被人蒙騙之故,而於衍青、道讞方始通信時檢查過了幾封往來信件,因此對道讞也算有些判斷。
“他若果有潛力,又行事穩重,便將鎮妖劍送他也無妨。只是,一貧師弟,你師叔的徒弟,當真可以做到‘行止穩健’四個字嗎?”第三個發表意見的是太武掌門,只是這般擔心,多少有些越俎代庖之嫌了。
“師兄多慮了。接信之後,我又傳音問過叔父,他說道讞平日裡規行矩步,少有越禮。雖然性子尚有些跳脫,但大節不虧,仍是可塑之才。”同是地仙,七十二仙境的領軍人物們自然是會千裡傳音之術的,只是貿然傳音多有不妥,因此才多了一條必須先各通書信一封再行傳音的規矩。
“罷,徒弟總是他煌仙人自家收的,我亦不便多說。只是雖然如今我並不反對將鎮妖劍賜他,但來日若是被我知道他行事有違俠義之道,定不輕饒!”蜀山仙劍派,自從到了太武掌門的手中,實在是越來越像蜀山仙俠派了。
“師兄不用擔心,不說他師父煌仙人,就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也不至於看著他走了彎路,必然叫他牢記俠者本分。”
“不知鐵筆、凌音兩位,可覺不妥?”
“並無不妥。”對視一眼, 鐵筆與凌音異口同聲答道。他二人對鎮妖劍本就沒什麽感情,此時自然也不在乎將一柄失卻神威之劍賜給友派弟子了。
“一貧師兄,我有話說。”最後開口的是玉書真人。此時他猶豫了一下,這才緩緩開口道,“請問師兄,鎮妖劍若是賜予道讞,煌仙人可會指點他修複之法?”
“這——叔父未曾與我說知,但師弟所言甚合情理,恐怕叔父會指點道讞修複之法的。”
“這便是了,我可同意將鎮妖劍賜予道讞,只是一條:若果然修複神劍,則需道讞向我詳述修複條件與具體過程,日後也好寫進書冊之中。”這一下倒令一貧始料未及,他著實沒有料到,玉書竟會提出這麽一個要求。
“昔日為五靈輪做注之時,叔父便已幫過你了,此次向你透露修複之法,應是問題不大!”
“既如此,天權玉書,並無異議。”七人都發表過意見,流程自然也進展到最終表態階段。而表態之後,便可進入下一議題了。
“開陽鐵筆,並無異議。”
“搖光凌音,並無異議。”
“玉衡草谷,並無異議。”
“天璿青石,並無異議。”
“天樞太武,並無異議。”
“好!我天機一貧,也無異議。如此七聖達成一致,我便按叔父與玉書師弟之條件,將鎮妖劍賜予道讞了。”
“如今隻余一事待議,全面共識四字,究竟該當如何理解?”青石此言出口,本已達成一致的七人又開始了新的討論。
欲知蜀山派如何達成全面共識,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