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前文,話說芙陵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雖然靈力較雲中子為弱,仍用巧計險勝對手。這時只見她面白如紙、立於原地,大口喘著粗氣,忽聽得背後腳步聲響起,回頭看去,卻是道巽帶同師弟道讞一起,來關照瓊華道友狀況。
“師妹,可無恙否?”道巽率先開口,道讞則是以封靈法陣將雲中子鎖住,謹防他詐傷逃走。
“多謝師姐關心,小妹並無大礙,只是透支靈力,微覺困頓,修養片刻便好,不足為慮。”微笑著行了一個抱拳禮,芙陵一臉輕松的模樣,然此言卻並未說服道巽。只見後者右手微抬,將風屬性靈力以霧狀緩緩送進芙陵體內,將她渾身上下仔細檢查了一番,最後還不忘用暖霧之法幫忙恢復體力,直到芙陵面色恢復紅潤為止。
到得此時,道巽與芙陵才算空出手來,一起行至雲中子身旁,聽道讞如何訊問這廝。
“哼!綠蘿門的小輩,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雲中子自家要來奪你師姐寶物,與我兒何乾?!”
“憑你也配說出‘一人做事一人當’這般豪言?!你若是果然不想讓兒子牽扯進此事之中,為何前次要帶他一同前來?分明是你這作父親的未能履行為人父者應盡之責,才叫獨生愛子受累負傷,此番更是令他變成孤兒,如此行徑,當真更劣於生而不養、養而不教——”
“師弟,退下!”眼見道讞還想繼續說點什麽,道巽趕緊出言打斷,免得這小師弟一時亂了方寸,又說些詞不達意的話語。
這四個字語氣嚴厲,果然長姐如母,道讞聽了,竟沒絲毫猶豫,立時退後三步,站定之後方才想起,要對師姐解釋為何訊問雲中子兒子下落。
“你且聽好。我師煌仙人有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若是犯錯之人能知錯改錯,或是他後人可以替先祖懺悔贖罪,則大度寬恕之事,並非毫無余地可言。’我師弟所以訊問於你,要你說出兒子下落,不過是想他懸崖勒馬,不至於日後步了你這失德父親的後塵,至於說與不說,憑你自選。”道巽這一番話說出,本已上前的道讞又再度退了回去,師姐既已明白,他又何需贅言?
“哼!說得好聽,但我兒乃是妖族仇人之後,你家長輩哪裡願意收養?不必多言,早早將我一刀殺了,至於我兒,既為我子,則循我之道存活也是理所應該,又何用你等外人費心了。”
聽得此言,道讞才想上前斥責,卻不料道巽已經搶先一步來至雲中子身前,一掌打在雲中子臉上,厲聲喝道:“豈有此理!死到臨頭,竟還不覺自己所修之道並非正法!更有甚者,還想讓獨生愛子,也如你一般自取滅亡!似你這般一味追求力量而不擇手段之道,你兒子日後走了,便算是修煉有成,也只會一味慕強,最終去往魔界,那時他又有幾成把握幸存?!事不過三,本仙子這提議隻再提這最後一遍,你將兒子交由我母親撫養,我封印他的妖力以保母親平安,但不瞞他身世、不傷他性命,日後便是他來尋我報仇,我也給他一次機會。是否答應,你好自為之!”
被道巽此言驚得愣在原地的,不止是她面前的雲中子,還有她身後的芙陵,自見道巽至今,從未見她如此同講話,即令是一旁早已知曉的道讞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最終,還是雲中子那略有不甘的聲音打破了這般寂靜之氛圍。
“倒是沒想到,你這綠蘿門的外人竟比我這親生父親還看好他的未來,魔界?他區區一個小妖,竟也有可能修煉到那般高度嗎?罷,罷,罷。這孩子已被我送回施洞療養,你等可持我冠冕前往即可解開那山洞結界,將他帶回看養。只是有一件須得依我,日後必須由你母親親自撫養他長大,縱然暫時封印他妖力,也是無妨。只是不能送他入修仙門派,否則,我定要你母親生不如死!”
“無謂的威脅!”道巽輕蔑地笑了一下,不過隨即便用嚴肅的神情取代了。“你盡可放心,凡是我綠蘿門下答應的事情,目前為止還沒有辦不到或是失約的時候!”而隨著“候”字入耳,雲中子終於也是無法在靈力被封的情況下維持傷重的身體,在道讞有些猶豫的目光中被鬼差勾走了魂魄,而當鬼差走遠,道讞這才轉向師姐,開口道:“呃……師姐,伯母那邊,不知……?”
“呵呵,道讞不必擔心,我月緯並非心胸狹隘之人,況且雲中子又承諾我兒可以封住那孩子的妖力,只是個普通娃娃,我照顧起來又有何難?”然而即便如此,道巽仍要向母親叩頭賠罪。
“此次確是孩兒自作主張,多謝母親寬恕。”與先前怒斥雲中子時不同,此時的道巽,語氣中只剩下對長輩的恭敬,以及些許的愧悔。
“我兒不必如此,坎、苗兩家結親在即,而汝距獨當一面亦且又進一步,眼見為娘的心結即可盡去,此時家中再添一人,非喜事而何?日後你隻管在綠蘿門處理門派事務,家中之事,為娘自和那新孫兒照看便可。”好月緯,片刻間竟已將隔代親發揮個淋漓盡致,而一旁的道讞,也終於是忍耐不住,要上前潑她一盆冷水。
“伯母且慢構想,如今雲中子雖是將他遺子托付於師姐,但那小妖做何反應還尚未可知,伯母不妨等我三人將他帶回之時,再同他一道暢想未來,如何?”
微微點頭,月緯心中也知自己的確被喜悅衝昏了頭腦,這時冷靜下來,向道巽說道:“既如此,我兒可速回施洞將那孩子尋回,為娘的自在家中等候。”
“是,母親放心,孩兒定不辱命。”答應一聲,道巽當即便辭別母親,同道讞二人一起出發趕往施洞,看看即將行出月宅時,還不忘將雲中子屍身上冠冕取下。芙陵本擬以六花封妖陣將雲中子屍身一同封印,怎奈未及出手,屍身便已被道巽一把火焚化。
施洞距離且蘭不遠,兼且大患已除,後顧無憂,是故三人此次並非選擇禦劍,而是步行前往施洞,路過女媧廟時,三人還一起向女媧娘娘祝禱,求娘娘保佑此後諸事順遂。之後三人過橋,進入市集後便散開各自整理行囊,直到於施洞鎮外又一處深山重聚之時,芙陵終於開口,向道巽求教。
“道巽師姐,此乃貴宅家事,小妹本來隻該見證,但一路走來,總是忍耐不住。不知可否為我解惑?”
“師妹客氣了。若有疑惑,但問無妨。”道巽對這位瓊華派師妹一向不擺架子,這時又怎有不許之理?
“俗話說養虎遺患,可知斬草則必應除根,以絕後患。但師姐不僅主動向雲中子提出要撫養他遺孤長大,還許他一次向師姐尋仇的機會,如此做法,不知是何道理?若說單是為了叫他不走歪路,似乎不必做到如此地步罷?”“罷”字才說出口,芙陵已停下了腳步,要留些空間給道巽思考,卻不想後者步履如常,緩緩說出這番言語。
“師妹有所不知,昔年蜀山派曾有一位徐掌門,他便是力排眾議,收留了一位半妖,並親自找了自己一位師兄將之撫養成人,後來,這半妖少年雖未入蜀山一派,卻可降魔獸、封地脈、挫奸謀,最終救蜀山及六界於水火。”講到此處,道巽才發現芙陵已落後自己十余步之遙,當下連忙轉身返回,所幸以表情判斷,前面說的話,芙陵都是聽見了的。
“這半妖非是旁人,正是我師尊煌仙人。”“煌仙人”三字才說出口, 道巽已將芙陵從冥想中拽回,兩人又一前一後邁開步伐,“師尊常說自己所以有如此成就,少不得徐掌門不計出身、知人善用的恩情。也因如此,我派內才有這一條規矩,即令是妖邪之後,若非已入邪道,眾弟子皆可量力寬宥。雲中子留下的這個後人,近日才剛化形,雖然妖力較同期為強,但總也不是我的對手,我只需用封靈法陣封了他靈力,便和普通人一般無二了,又何用斬草除根?”
“師姐所言確實有些道理,只是你已許他一次復仇機會,但若是他日後靈智增長,自行學會解封破陣之法,令堂豈不是……?”芙陵話中余音,道巽與道讞自然懂得。與師弟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道巽這才開口作答。
“師妹多慮了,封靈法陣雖比不上我師尊的攝靈法陣,但要破解也絕非一朝一夕之事,妖族一向恩怨分明,他向我尋仇,本就不該牽連我母親,更何況我母親對他又有養育之恩呢?再者,多則半年,少則三月,我總要回家探親,每逢此時,自可知道他修為如何,能否衝破封印的。”
原來是為了讓這小妖報仇時不連累母親才有了這般養虎裒患之計,再加上探親作保,當可保伯母無恙了。想到此處,芙陵才要開口稱讚道巽,卻不想已經一頭撞到道巽身後,抬眼看時,三人皆已在一處小丘之前站定。
“應是此處無疑了。”話音方落,只見道巽一掌擊出,面前岩壁應聲而碎,其後露出的,便是兩扇明顯被施加了雄厚雷靈之力的厚重紫色石門。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