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日道讞三人正欲離開正武盟,突然天降怪客,落入院中,眾人看時,多是迷茫,不知來者身份,唯有道讞,無奈開口道:“師兄一路辛苦。”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道讞之三師兄——綠蘿門道謙。道讞對這位師兄所知不多,只知道他是正統妖族血脈,出身裡蜀山妖界,雖也是拜在師父南宮煌門下,平日裡卻由師叔星璿長老傳他功夫。他手中這柄長刀,據傳亦是星璿長老在裡蜀山妖界著名兵器坊“妖之亂刃”訂製,名曰冰獄刃,雖未有過正面較量,但威力怕不在自己手中龍泉劍之下。
“這位是……?”左冠人畢竟是主人,心中便再如何震驚,言語上也總不能亂了方寸。
“這位是鄙師兄道謙。家師嫌他狂妄,故取了這個名字,要他牢記謙遜之本分。”最後一句,顯是說給道謙聽的。
“哼!師尊訓示,我自謹記,只是今日蜀山弟子如此挑釁我綠蘿門,你小師弟在我四個中劍法最精,總不能墮了本門威名不是?”道謙開口,果然如道讞所說,狂放豪邁。他與宗鶴站在一處,倒叫道讞想起了蜀山那位“天機不可泄漏”的大嘴巴天機師兄。
“先前所言,確是宗鶴失禮,這廂與道謙師兄賠罪了。”宗鶴倒是不卑不亢、敢作敢當,當即便彎身向道謙致歉。
見此情形,道謙火氣倒也消了大半,當下轉向著左冠人與溫仰,也不行禮,隻唱個喏道,“狂生適才護本門聲譽心切,無意衝撞,還請二位見諒。”說著運起五靈凝物之法,向掌心處變出兩錠元寶,本欲擲出,卻又收回,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送至左冠人面前,“小小賠償,不成敬意,求左盟主寬宥——則個。”
“哈哈,狂而不妄、謙不循禮,令師這般取名之法,果是極好的!道謙仙友不必愧疚,我正武盟雖然不複當年之盛,卻也不會因著這幾塊磚板可以輕易動搖的。”左冠人倒是大度,右手一揮,大笑著將此事揭了過去。
“只是不知,道謙仙友來此有何貴乾?”道謙轉頭看時,卻不認識這位綠衣堂主。
“啊呀!多謝這位兄弟提醒,我倒險些將正事忘了!”猛地一拍腦門,道謙沒有直接回答溫仰的問題,反而是轉向了道讞,一臉嚴肅地道:“師弟,師父命我傳話,叫你三日之內,務必查明真相,師娘也知道此事了。”
聽得“師娘”二字,道讞也是瞬間變了臉色,若是六界之內還有哪個能讓師父煌仙人頭疼的,那唯有自己這位師娘——溫慧大人了。不過轉念一想,師娘她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便是練武,也只在綠蘿瘴中尋些小妖,此事她又是如何得知?
“可知是如何走漏了消息?”
“這便是我下山的第二個任務了,你要三日內查明狼妖顯形,我卻要三日內查明奸細身份。”一旁的四人,聽著這師兄倆的對話,心中不覺好笑。都想他們師父堂堂一屆仙人,竟如此懼內,言語間更將告密於妻子之人稱為“奸細,”真是奇哉怪也。不過看著道謙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左冠人也是於心不忍,當下不動聲色,微微向溫仰點了點頭。
溫仰會意,急忙向道謙開口道:“道謙仙友,若有需要,我正武盟可以出手,幫你察查泄密之事。”
“此事卻無需勞動正武盟大駕,既已知有奸細告密,若再請正武盟於江湖上大張旗鼓地打聽,怕會適得其反。”聞言,道謙連忙擺手,他接到的命令,是秘密查出奸細的身份,可不敢聲張。
“大師兄與二師姐呢?可有空閑助你一臂之力?”
“一探母來一探父,也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偏生都湊在本月。”
“那位記名的大師兄呢?他父母不是都已經不在了?”
“他?神龍見首不見尾,近來據說是幫助昔日恩公之子采辦物什去了。”
似是想起了什麽,宗鶴插口問道:“恩公之子?采辦物什?莫非是,盤曉賢弟?”
“正是!可你怎知——?”道謙話未問完,宗鶴已先開口。
“怪道他二人采辦得如此之快,原來是用了人情!哼,也罷,既如此,道謙師兄,這協助的差事,我宗鶴接了。”
“可那狼妖——?”此番輪到道讞不滿,他又不知狼妖實力,本想多個人多一份力,卻怎知道謙不僅給他截短了時限,還帶走了一個幫手。
這時左冠人突然想起什麽,急忙向道讞開口寬慰道:“道讞仙友大可不必擔心,當年那狼妖曾在正武盟盤桓數日,期間有盟眾偶然聽到他與洛家小姐提到自己功力大損,千年功力十不存一,若要痊愈,怕需再修煉近百年時間。”
“千年修為?十不存一?有點意思!師弟,若是動手,記得抓活的!我與宗鶴先走一步!”有些掃興地囑咐了道讞一句,道謙直接離開了正武盟,而宗鶴見狀,也趕緊向左、溫二人拱手告辭。
“道謙師兄,怎麽竟似有些失落?”禦劍追上道謙,宗鶴先開口問出了心中疑惑。
“哈哈,宗鶴師弟,你有所不知,實在是此妖這般實力於我而言沒什麽挑戰性罷了。”道謙笑了一下,豪邁地答道,殊不知,他師弟道讞,此時也在回答同樣的問題。
“我這道謙師兄,雖說武學修為上並不很強,但靈力卻是師門五個弟子之中最強的一個,家師曾說,他憑借父母血脈之力,足以與大師兄——半魔盤曉打成平手,甚至還有可能取勝。”
“半魔?”溫仰皺了皺眉頭,他身為勇武堂堂主,一向嫉惡如仇,這時聽說仙門中竟有魔族,心中難免有些不爽。
“溫堂主不必介懷,我師門弟子五人,四個血脈特殊,記名師兄盤曉是半魔,而且帶藝投師,所以師父從不教他絲毫功夫,隻將他收入門下庇佑;四個親傳弟子中,大師兄道勳與二師姐道巽皆非純正人族血脈,但據師父說,他們的異族長輩都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輩,也都幫助過修仙門派的弟子,至於三師兄嘛,他的身世就更複雜了。”講到此處,道讞頓了一下,然後才說出了這番道謙也正說給宗鶴聽的言語。
“至於鄙人道謙,我乃是裡蜀山妖族頭目煜龍之子,家慈與父親相識於患難之中,得貴人相助方才渡過難關,因此家母常教導在下要廣積善緣以報恩情。師門之中,以在下血脈最是純正,靈力也是最強,幾位師兄師姐都稍遜於我,家師更是評價我靈力不弱於有數千年修為之大妖。賢弟試想,我如此修為,怎看得上那連千年修為都尚且看管不住的小妖?”
沉吟了半晌,宗鶴才再開言,曰:“原來如此,怪道師兄如此,師兄勿憂,這狼妖雖弱,但背後驅使之人或許極強亦未可知。你我既然聯手察查此事,當可有機會見到此人。”
聽得宗鶴此言,道謙的臉上也是漸漸又浮現出笑容,當下喜道,“這倒說得不差,既如此,我二人便再加快些速度,爭取早日找到那幕後驅使之人。”話音未落,他已再次提速,眨眼間便又和宗鶴拉開了距離,而宗鶴也是一聲苦笑,提速追了上去。
另一邊,正武盟內,知道了綠蘿門底細的溫仰,要接受這一切,那難度可是比宗鶴要大上許多。“這——道讞賢弟,令師如此這般招收弟子,未免太不謹慎了吧?你那幾位師兄師姐,若是有一日,他們決定站在人族對立的一面,令師又當如何?”
“不勞溫堂主掛心,家師自己也有一半妖族血統,但他得證大道,早已超脫種族愚見,不會再令我綠蘿門門眾受那抉擇之苦了。我等隨師父修道,就是要明辨是非,通曉事故,才能舍親而助理,終證己道。”這幾句話,道讞說得多少有些冰冷,南宮煌為他取了這個名字,就是希望他如此字一般,可以公正評判六界諸事,他自己也知道師父的這般期待,因此才能講出這般大道理。
“好!不愧是煌仙人!”左冠人和芙陵異口同聲地叫起來,都為南宮煌能教出如此弟子而讚歎不已。
客套了兩句,又轉頭看了看天邊的夕陽,心中雖有不舍,道讞也只能開口話別。“承蒙左盟主與芙陵師妹看得起鄙派,不過,在下於此間也已逗留了許久,眼看日頭將盡,芙陵師妹若是沒有異議,我二人這便啟程如何?”
那邊溫仰才剛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和左冠人一起,正想說些挽留的話,這邊芙陵和道讞兩人早已禦劍而去了。
“這,莫非是我前番對妖族的態度令他心生不滿?”溫仰轉頭看向左冠人。
“許是為此罷。只是老朽我也頗為好奇,他們在盈輝堡廢墟之中,究竟能查出些什麽。若是他二人因此而走,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抬頭看了看遠方,左冠人轉身走回了屋內,邊走還邊開導著身後的溫仰。
一路追趕夕陽,道讞兩人不覺間已經飛過了葬風原,此時,芙陵終於開口,向道讞問道,“道讞師兄,前番血濡回魂之事,我幾已明白,只是先前你轉述煌仙人教誨,說什麽‘天道難悟卻易通’又是何意?”
聞言,道讞微微一笑,早在那一夜審訊狐妖之時,他便已看出這位瓊華派的師妹十分崇拜師父,對於她的這般問題也早有了心理準備,這時解釋起來,自然是易如反掌。
“一切還要從家師憑借觀夢之法回到六百余年之前說起。那次,他受故人之托,要查祖上欠下韓氏一族多少銀兩,這才使出觀夢之法,回來之後,他先向故人匯報了情況,後來便將我們幾個弟子聚於立身湖之上,對我等傳道。”
“韓氏一族?故人?這是什麽故事?”看看入夜,禦劍無趣,芙陵又是小女孩心態,這會兒自然八卦心起,要一窺故事全貌。
“是家師一位姓景的故人,他說妻子亡故,進入輪回,不日自己也將追隨而去, 但送妻子過轉輪鏡台時見到一位紅衣女子,自稱姓韓,言道景家先祖欠債不還,因此在這裡專候。那位景老板還陽之後,便來家師這裡,求家師幫忙核查了。”道讞也不在意,隨口便將這段故事說了出來,雖然隱去了名字、又精簡了故事,但總也耽誤了一些時間,好巧不巧,又與道謙師兄解釋到了一起。
“再說我師父從渝州城返回綠蘿山後,便將我等眾兄弟聚於立身湖上,講道授業。他先講了昔日瓊華派為成仙而誤入歧途,竟行違逆天道之不義舉動,叫我等引以為戒。然後才講到天道之事。”
“家師說天之道,以守衡為主,悟得此境界雖難。但管中窺豹,卻可先通己道,再證大道。”聽了道讞如此解釋,芙陵卻是撇了個白眼,顯然並不買帳。
“還請道謙師兄解釋清楚,何為先通暢自身之道,然後才徐徐領悟天道?”那邊宗鶴也不甚理解此言,同樣要道謙再解釋一番。
“這個容易,我師父也曾舉例,說道昔年瓊華派那位慕容紫英長老,便是在經歷了許多波折之後,先通了自身煉劍、修身之道,然後才徐徐領悟,最終得道飛升,他還說各人都有自身獨特之道,是為‘道可道,非常道’要我等注意自身長處與愛好,勤加修行、多多領悟,才可早證大道。”道謙的解釋和道讞幾乎一樣,只是道讞的版本更加簡短一些,還多了一個問題。
“對了,芙陵師妹,你不正是瓊華派的?昔日貴派那位慕容紫英長老的故事,你可曾聽過嗎?”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