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浩自然看得出來羅井的想法,他淺笑一聲,“所以你覺得區區千斤之力就能逃離這裡了嗎?我們專門為三階實力的武者所建的監舍並不少,而且一旦有任何人進行越獄,無論罪行大小直接槍斃,你敢嗎?”
他很確信羅井不敢越獄,因為剛才羅井所展現出來的驚喜、憤怒、恐慌,種種情緒說明對方心裡依舊充斥著某種向往美好或者說是平靜生活的願景,這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也是他有心思繼續往下說的原因。
果然,羅井沒有再說話,他不甘的看著冷冰冰的閃爍著紅光的監控,在現代武器面前他沒有絲毫反抗的資格,也沒有任何能夠越獄的能力。
而且他束手就擒的諸多原因之一,無論襲殺呂元三是不是事出有因,這件事本就是挑釁法度,他在出手的時候就已經注定要被通緝。
現在雖然是末世,但他不可能真頂著通緝犯的帽子一直行走於黑暗,羅井的內心是融入社會的,他做不到與社會隔離,而且末世結束後世界回歸正軌,他若是通緝犯又該何去何從?
雖然幻想著成為孤獨的高手很牛逼,但這種事想想就行了,高手也是需要有人注目才能被稱作高手的。
他選了一個很不合時宜的時機與地點想要了結呂元三,但他不得不那麽做,因為呂元三很快就會成為三階後期武者,也許就在擊殺金雕過後不久,真到那時候再找機會還不如現在動手成功的幾率大。
所以他在眾目睽睽下動手了,在呂元三最松懈的時候動手了,在所有人筋疲力盡的時候動手了……
可是敗了,他敗了,羅井敗了!
他現在無時無刻不在恨自己有所保留,恨自己保留了最順暢的攻擊招式,保留了最舒適的身體姿態,保留了最趁手的武器。
以笨拙的、佝僂的、陌生的、自認為無人能看穿他的方式展開了攻擊,結果卻讓呂元三當場就看出了身份,自認為縝密的布局破綻百出。
在被識破的時候他就只有兩條路可走,殺掉呂元三遁走,被永世通緝,或者殺掉呂元三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出獄後做個好人。
但他卻到做了最糟糕的結局,既沒殺了呂元三又入了監獄。
他輸的很徹底,輸得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既沒有殺掉呂元三,還讓自己鋃鐺入獄,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也不愧本座總罵他蠢貨廢物。
羅井這刻才真切的發現,原來本座罵他說的話從來都不是比喻,而是實話實說,“原來我真的是個廢物。”
要是他能在呂元三識破的瞬間就以最強的姿態攻擊,何至於讓葉浩在手底下堅持那麽久,何至於讓呂元三還活著,何至於讓飛機到來之前都沒解決掉兩人遁逃?
考慮的太多就優柔寡斷,羅井想做到完美,但是只顧著做卻沒顧及形勢的變化,他便輸了……
“為何不說話?”葉浩見羅井沉默許久,終於出聲將他從後悔的失神中拉了回來。
羅井重新看向監控,眼角浮現出疲態,“我在想,當時把你宰了就不會有那麽多事了。”
葉浩並不生氣,“可惜你沒能做到,我不太明白你身為三階後期武者,既然想要殺人為何還用那般拙劣的招式,甚至用那般不方便的體態?”
“因為我把殺人想得太容易了。”羅井攤開手,自嘲道:“我的自作聰明,從來都是自我情願而已,被你擒住無話可說。”
“你說呂識人是殺人犯所以要殺他,可他說你是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我沒有證據能證明他以前做的事,哪怕我以前就是受害者,當然他也不能證明我以前做的事,哪怕他現在是受害者。”羅井撿來半瓶沒喝光的水,“所以再追究這個話題對你來說並不重要。”
葉浩微微挑眉,高凸的顴骨因微笑而更加圓潤,“確實,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恩怨,不過公然襲擊官方基地的防衛長,無論恩怨與否,你的作為必須要接受法律的製裁。”
羅井眸子微暗,然後想到什麽忽然亮了起來,“如果是因為這事你沒有必要親自來通知我,你應該還有其他目的吧?”
“倒是聰明了一回。”葉浩少有的稱讚道:“你倒不是我想的那麽笨,按照正常情況來看,你斬去呂識人一條手臂,這乃是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致殘,判十年完全不成問題。”
“但是按照不正常的情況來看,這事有回旋的余地?”
“不錯。”葉浩微微前傾身子,像是為了讓羅井通過屏幕看到他一樣,“現在是末世,萬事萬物日新月異,像你這樣實力強勁的武者對我們來說可是很寶貴的資源。”
“資源?”羅井略微不喜,沒想到都他媽末世了還是逃不掉當牛馬的命運,不過葉浩也不可能為了這件事來特地數落他,“所以你打算怎麽圜轉?”
“不是我,而是你。”葉浩說道:“你知道嗎,現在,光三城聯防基地就有許多實驗正在進行,也包括一部分即將完成的,但尚未經過最終試驗的項目,我說的這些你應該能明白吧。”
羅井眼神閃爍,抬頭道:“你是打算,讓我做試驗?還他媽是人體實驗?”
“不錯,因為人體試驗沒什麽人敢做,但是對於你這樣渴望自由的囚徒來說……”葉浩呵呵笑了笑,“卻充滿了誘惑不是嗎?”
羅井心中急劇波動,這種事怎麽聽怎麽嚇人,莫不是在體內注入喪屍病毒觀察人體變異,這他媽跟找死有什麽區別,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接受好嗎?
不過葉浩適時補充道:“雖然是人體試驗,但我們並不會毫無人性的亂搞試驗,內容主要集中在藥物、變異因子、新型武器的實戰等幾個方向,試驗過程項目小組全程跟進,時刻準備注意試驗者身體狀態,死人的概率目前不到兩成。”
“不到兩成怎麽從你口中說出來很驕傲似的?條件呢,參與試驗與我蹲大牢之間的關聯是什麽?”
“減刑。”
“減多少?”
“視情況而定,試驗不可控性越高,減刑時限越多,每次最低減三個月,最高能減兩年!”葉浩看出羅井已經動心了。
對方能在這個時間就成為三階後期武者,其天賦絕對頂尖,心中斷然不甘心真的在牢裡廢棄十年之久。
“兩年!”羅井心中震動, 如果真的參與了人體試驗項目,也許他的刑期可以大幅縮減,甚至一年內出獄成為自由身也不無可能。
不過人體實驗這樣的事情,雖然葉浩說死亡率不到百分之二十,但他萬一就是那百分之二十可怎麽辦?
畢竟自己已經蠢到鋃鐺入獄了,真死在試驗中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心情複雜不想接受這個建議,可若是真被關十年,到時候出去怕是連隻雞都捏不死,誰知道經過變異因子洗禮十年的世界會是怎樣一副糟糕景象?
“怎麽樣,決定好了嗎?以往也抓過不少優良試驗體武者,但他們要麽是暴怒無常,要麽是自殘尋死,要麽故意在試驗時損壞設備以及越獄等,像你這樣被禁閉兩天還能正常交流的武者可十分罕見。”
羅井心說自己再關個把小時也絕對會發瘋,整個禁室極度安靜,安靜到任何細微的聲音都會無限擴大,自己血液流動、瓣膜閉合、心臟起搏、胃液翻滾等等體內的聲音只要一靜下來就會瘋狂湧入腦海中。
連隔斷精神力與身體的連接都無法屏蔽掉,反而精純的精神力更能令他清晰地捕捉到這些極度容易產生原始恐懼的聲音。
要不然他又怎會每隔兩個小時左右就去衝一次廁所?聽那衝水的聲音卻樂此不疲?
他不知道自己要是拒絕葉浩的提議還會被關在這裡多久。
而且減刑的誘惑力確實很大,足足兩年,每次!兩年!
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羅井望向監控攝像頭,“我答應了,區區人體試驗而已,希望你不會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