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階武者在任何一個基地都是極為厲害且少有的角色,甚至很多小型基地根本就沒有三階武者。
而此刻,在這石林一角,竟又出現了一位三階武者!
孫萬豐緩緩轉身,目光盯著自號“青鳶”的蒙面人,幾秒鍾後無言淺笑。
他坐下,坐在登峰屍體旁邊的石塊上,然後從褲兜裡摸出一盒煙,取出一隻煙來點著火,他噴出一道煙圈說道:“你是準備放過我,還是解決我?”
青鳶渾身著墨黑色武師長衫,臉上面具刻著精致的一條飛鳥,他從腰間取下武器,那是一把華美卻致命的彎刀,很適合切開喉嚨以及割斷血肉。
孫萬豐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將煙嘴咬住,拿著自己的兩把匕首宣告他不會坐以待斃。
以二階中期對抗三階初期,愚蠢得勇氣可嘉,但對他來說,寧可在戰鬥中死去也絕不求活,因為對方根本不會給他活命的機會。
青鳶慢而優雅地朝孫萬豐走去,手指輕輕敲擊彎刀的刀柄發出輕而緩、慢而哀的擊打聲,“這是我送給你的悼亡曲,雖然我並不喜歡對人出手,但你如此醜陋,生當如此。”
還沒開打就進行人身攻擊,孫萬豐心裡氣極,要是有機會,他一定也要弄個面具帶戴,要不然人人見了都要拿他容貌說事,而且他還無法反駁才是最氣人的!
青鳶走過羅井“屍體”,他低眸,看著羅井鐵製鬼面額頭處染血的洞口,“這人倒是厲害,竟能與登峰同歸於盡,三階武者,你的頭顱很有收藏價值!”
他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寒意,手中彎刀如斷頭鍘般飛速砍向羅井脖子,竟要將羅井頭顱砍下來!
砰!
“什麽!”
哪知他這一刀沒有砍中羅井,反而砍在了地面中,因為羅井在剛才即將被梟首的瞬間毫無預告的撐地而起,一枚黑色飛鏢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進青鳶胸膛。
羅井飄飄然落地,手裡還捏著數枚飛鏢蓄勢待發,那鬼面下端滴下一縷殷紅的血,登峰確實傷到了他,但並未致命。
這是羅井第二次被人用槍爆頭,要不是最後一刻以磅礴精神力匯聚形成一道厚實的屏障,登峰那一槍真有可能直接打死他。
青鳶被羅井偷襲射中,倉皇后撤十幾米開外,他捂著胸口,手指間不斷滲出血來,但對於自己的傷,他更在意羅井為什麽沒死!
“你……你怎麽還活著!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羅井自是不會回答他,反而似乎自言自語的說道:“看來他在最後一刻進行了小幅度的躲閃,要不然現在已經趴下了。”
他瞄準的是青鳶心臟,但看對方雖然受傷但氣色仍豐,所以那一飛鏢定然沒有傷及要害。
見羅井微微低頭作沉思狀,青鳶眼睛一眯,陡然自身後連續扔出三把飛刀,然後又一個轉身,不知他弄炸了什麽東西,其所處的位置飛速升起滾滾煙塵,竟跟某國的忍者似的。
“要逃麽?”
羅井隨意打掉飛來的三把寸長匕首,懷著誰都看不到的冷笑,他假死誘敵這件事只要細想絕對非比尋常,誰腦門中了一槍還能活?
所以他的部分手段已經暴露,那麽知道這件事的人便不可能放過!
孫萬豐見那煙塵滾滾也猜出青鳶已經逃了,正期待羅井會追出去而顧不得他呢,這樣一來他的命算是無憂。
而羅井確實追出去了,但在最後關頭卻反手朝他射了什麽東西過來。
孫萬豐大驚失色,羅井的飛鏢他是見識過的,哪裡敢大意,當即將兩把刀護在身前要害,然而他瞪大眼睛捕捉著飛鏢的蹤跡卻什麽都沒看到。
沒有飛鏢極速射向他的軌跡,身體也沒有被飛鏢洞穿產生的疼痛,孫萬豐看著早已沒羅井身影的林子慢慢咧開嘴,“哈……哈哈,哈哈哈,看來是失手了,你個混帳東西未免也太看得起……”
他的話音陡然凝住,孫萬豐感到額頭似有什麽東西在輕輕飄動,他伸手摸了摸卻並未摸到什麽,但那異物感卻越來越明顯,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往腦袋裡鑽,他的腦袋開始慢慢昏沉,隨即昏沉感又轉變為越來越明顯的疼痛感,“嘶……怎……怎麽回事!”
劇烈的疼痛讓他聲音都在顫抖,孫萬豐兀自趴在地上,“啊,這到底是……啊……”
“吼!”
更可惡的是,之前那兩隻豹貓不知何時竟摸到了附近來,他們看著孫萬豐發癲有些不明所以,因此只是躊躇不定的繞著他和登峰的屍體打轉。
孫萬豐頭痛欲裂,一邊叫喊一邊去找自己的刀,他痛得眼睛都看不見了,耳朵也聽不到了,連身體的感知都全痛沒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能做什麽,隻覺得整個身體仿佛墮入了毫無支撐的深淵中,越來越深……
“連……自裁都做不到嗎!”
孫萬豐低吼一聲,“賈開,你到底做了什麽!”
他很聰明,在自己頭痛如刀削斧砍,在想到羅井那詭異一指時,他瞬間就明白了定是羅井做了什麽手腳。
“難道……他早先就下了毒?還是說,啊!還是說剛才拋出了什麽毒粉!”
孫萬豐飛速思考著,但他所見到的世界一片黑暗。
像是有什麽東西把他的思緒禁錮住,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然後保持著微弱的清醒由暗轉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層藍色雷電形成的球網,那躍動的電弧如同精靈起舞般美妙;看到了球網之外漆黑寂靜的空間,無窮無盡如同射電望遠鏡都無法洞穿的宇宙;以及——千百道散發著霧氣的黑色的鎖鏈。
那些鎖鏈從四面八方向著他集中,不知從何處而來,似乎穿透了虛空,自黑暗中如同獠牙一般匯聚著,穿破了雷網刺進他的身體。
那些黑色的鎖鏈是如此的堅硬不滅,雷網噴吐而出的粗壯而又驚駭的電弧與之觸碰瞬間就會湮潰,而他自己,則被這千百道鎖鏈貫穿釘死,如同十字架上的耶穌。
“這就是地獄嗎,不知道我是被毒死還是被痛死的,終歸是死了吧。”
孫萬豐扭頭看了看身上的鎖鏈,發現上面似乎刻畫著許多晦澀的紋路,這些紋路正隨著他的呼吸而閃爍,明明看著很清晰,但一細看又模糊無比,端的是玄妙莫測。
但是他現在不用呼吸,只是下意識的感覺到自己在呼吸而已。
“不知道閻王在哪裡,不過到了陰間,應該是牛頭馬面先來才對,聽說它們凶神惡煞,不知道會不會拿鞭子抽我,呃……有點惡趣味的成分,也許會直接讓我下油鍋做成油炸鬼也說不定,不過好像都很痛啊……”
他無法動彈,那鎖鏈雖然貫穿了自己的軀體,但並未造成什麽傷害,所以無聊之余便開始胡思亂想。
不過想著想著,他又想到了羅井,“那個該死的東西,不知道他下了什麽毒這麽厲害,我根本就沒察覺到就中了招,要是我再謹慎些就好了,再謹慎些就好了,哎,該死!該死啊!”
孫萬豐開始發狂,他實在沒心思等下去,“該死的牛頭馬面、黑白無常,該死的閻王,該死的孟婆,快來,快讓老子入輪回,快啊!”
他的憤怒來自於恐懼,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漂浮著,等著不知道何時會到來的消亡,沒有人能夠靜下心來。
因此他用憤怒的喊叫來為自己壯膽,來為那無可預見的下一刻準備,準備迎接死亡,準備迎接他的新生。
“老子求求你們快來吧,閻王不來孟婆來,先讓我喝口孟婆湯好不好!”
他喊了大半天,稍稍冷靜下來,抬頭看著牢籠之外的空間, “若是,能到那裡走走就好了。”
哪怕牢籠之外一片漆黑,此刻竟也如天堂一樣讓他向往。
但是那片空間,本就屬於他。
這裡是他的泥丸宮,他意識本源與精神力的居所。
這裡沒有牛頭馬面、沒有黑白無常,沒有孟婆,也沒有閻王……
更沒有奈何橋、輪回路。
只有他被囚禁的魂魄,只有他這個羅井取舍之間便能決定生死的倒霉蛋的靈魂!
嗡~
空間傳來嗡鳴,連接著他軀體的鎖鏈輕輕晃動,其上的紋路愈發耀眼閃亮,孫萬豐感受到軀體產生了微微的灼燒之痛,他抬頭。
他看向某條鎖鏈的源頭,那裡不知何時有萬丈金光傾灑,一道筆直的裂縫自上空出現,綿延出去極遠極遠,像是天裂。
轟隆!
裂縫轟的一聲擴大,萬千金輝如同海水般湧入,一條金色天路由那海水般磅礴的金輝逐漸凝實。
孫萬豐兩眼瞪圓猶如見到了神跡,他強壓心底的震撼與激動,“這便是往生的輪回路嗎?世間竟真有如此奇跡!”
那金光天路的盡頭充斥著無窮無盡的金輝,一道悠遠浩蕩的天音自盡頭傳來,“末世死了如此多人,真有陰間的話排隊都不知要拍到何時,哪裡輪得到你先輪回!”
那說話的聲音傳遍整個空間,響徹不息如高僧大德念禪頌經,因語速緩慢語調高絕而顯得如此的浩蕩神聖,以至於讓孫萬豐心中產生了跪拜叩首的衝動,但是話裡意思怎麽怪怪的,而且這聲音竟莫名有點熟悉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