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漸漸凝固下來,場間之人沒有再說一句話一個字,然而在他們體內,全部的力量已經如同潰堤的江水般沿著肌肉、血管,乃至細胞間隙湧遍全身。
羅井握住了刀。
登峰握住了刀。
孫萬豐也握住了刀,如刀般的匕首。
“呼~”
羅井口中呼出一縷熱氣,如同破障的風般噴吐極遠,熱氣打在腳邊的草葉上凝出了霧珠。
淡淡的白茫茫的細小霧珠蓋在草葉上如同清晨的霜般,竟給人幾分徹骨的寒意。
他微微彎著腰將刀貼在左腰處,就像是把刀從腰間刀鞘拔出來一樣,但他沒有刀鞘,但他確確實實在拔刀。
刀緩緩抽出來,刀身摩擦著衣角發出微微脆響,他輕輕抬眼,像往常看風景一樣輕描淡寫的看向登峰,眼裡沒有任何波動,沒有緊張與恐懼,也沒有悲憫與哀淒,他似乎並不是在迎接未卜的戰鬥,而是在簡簡單單的遊玩。
此刻的羅井由內到外都很平靜,平靜到體內的腎上腺素無法超常分泌,由此不會因過度的興奮導致自己判斷失誤以及憤怒上頭,他需要的是平靜到極致的細致。
這是拚命的時機,容不得他有任何大意,尤其是目前的情況。
登峰雙手握著太刀,他並未選擇主動出擊,羅井斂而不發的氣息告訴他自己正面臨一頭猛獸,而這頭猛獸,實力定然在三階!
出於對戰鬥的敏銳,登峰輕易便看穿了羅井的真實境界,這是一場來自兩位三階武者之間的交鋒。
雖然只是為了一袋子隻對二階武者有效果的石斛,但兩人明顯都準備全力以赴了。
那不遠處屏息凝神的孫萬豐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咕嚕!”
他已經極力壓低自己的動作,可就是如此的小心,吞唾沫的聲音還是宛若雷霆般炸響。
這似乎是一個信號,羅井在唾沫聲響起的瞬間動了!
他一步踏出去數米遠,同時完成了拔刀的過程。
刀從腰間抽出,自空中切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陽光反射著竟好似這一刀是帶著光砍出去的!
登峰直面羅井蓄勢已久的刀,反射的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羅井人未達而風先至,人先至而風後達,一時間竟分不清是他先過來還是風先過來。
但區區疾風又如何能分散登峰的注意力,他的雙眼始終定格在羅井的動作上,所以太刀舉了起來。
如同有自己的想法般豎直朝右側格擋,這是登峰成百上千次戰鬥形成的肌肉記憶以及戰鬥本能。
本能的尋找到羅井攻擊落點的位置與自己招架的最佳方法。
他沒有判斷的時間,一切全憑本能,羅井的速度是他所見三階武者之中數一數二的,所以在羅井發動攻擊的瞬間他便決定將本次戰鬥全都交給本能。
轟!
兩刀交擊,並未發出清脆鳴響,而是如同震雷般沉重。
登峰“噠噠”後退兩步,隨即將太刀一偏,羅井去勢未盡的大刀當即滑過登峰身側斬在空氣中,緊隨而來的是登峰的第一次攻擊。
羅井眼中只看到銀亮亮一條白龍衝來,是直取他的脖頸,還是想要刺入他的胸膛,抑或是向著他的小腹?
這一刀因速度極快而產生了光線的扭曲,竟一時無法分辨具體的落點,而且登峰在出招的時候刻意使太刀保持極小幅度卻極高頻率的抖動,如此一來便更難看清走勢。
兩人不過一米的距離,以三階武者的速度根本容不得羅井有第二次思考,此等速度他想要後退必然不可取,人又哪裡快得過刀?
“嗯!”
只聽羅井喉嚨中用力嗯了聲,隨即整個左手飛速向上一舉,然即手掌朝下蓋去!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一刀乃是直刺,既然如此,那他便使擒龍手。
場間交手何其之快,羅井一掌蓋下,掌心好似有風雷變動而呼呼作響,手掌下壓,落到脖頸前,並未擒住太刀,落到胸口前,仍未擒住太刀,終是落到小腹前,那太刀“砰”一聲被羅井狠狠擒住,此刻刀尖距他腹部不過三寸遠。
且因余力繼續向前,刀尖愈來愈近,羅井猛地再一用力,刀尖當即下沉,“唰”一下自他兩腿之間穿了過去!
似是覺察到了大恐怖,羅井老二兀自縮了下,整個人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他的手掌在滲血。
此刻兩人已經貼的極近,長刀作用大大降低,羅井右手松開刀把,那登峰同樣松開太刀刀柄,然即各自握拳提膝往對方身上招呼過去。
武器似乎只是裝飾他們的擺設,竟各人攻擊一次後便徹底沒了用處。
羅井一拳打出,緊接著腿上也不耽擱後發先至,衣服褲子在快速運動中而呼啦作響,登峰兩掌交疊抵住羅井撩陰腿,腦袋一歪又躲過其貫耳拳。
隨即雙拳下砸就要砸斷羅井大腿骨,但後者明白事理及時一個彈腿將登峰震退。
此時兩人已是不知不覺轉了半圈,羅井往腳下一望,正巧登峰的太刀“銀華”就躺在腳邊。
那登峰同樣見到把雜草壓彎的無名大刀,兩人同步著將武器踢到手中,各自拿著對方的武器又衝了上去。
叮~
砰~
……
兩人交手數十回合而相互奈何不得,便聽登峰忽然說道:“你為了隱藏自己,竟用如此不習慣的身形動作與我交手?”
羅井始終保持著之前練習時的身形體態,但在剛才的交手卻時常暴露本來身姿,因此被登峰給看了出來。
他正要嘲諷一波對方,卻見登峰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身後!
“不好!”
羅井神情微變,右手同樣飛速往腰間摸去。
登峰一驚,他倒是沒想到羅井的手段竟與自己出奇的相似,但事到如今只能拚手速了。
“受死!”
登峰低喝一聲,竟從身後掏出來一把手槍,只見他單手飛快的向下一送,手槍“哢噠”響了聲,必是已經上好了膛。
“嗖!”
哪知他完成這些動作的下一刻,還沒來得及舉槍便聽著羅井射出了一道怪音,明明比他慢一步往後腰摸東西,怎麽還先一步發動了攻擊?
所以羅井並不是在摸槍!
登峰雖反應了過來,但已經無濟於事。
“什麽!”
他大驚片刻,乍然感到手腕一陣劇烈疼痛,那握槍的手當即松開,手槍“啪嗒”落地,定睛一看手腕當中正深深嵌著枚黑色鐵片!
突生變故,登峰反應頓時慢了半拍,羅井抓住此等機會,整個人魚滑而至,手中豁口太刀毫不客氣地捅進登峰胸膛!
但登峰也在刀尖入體的前一秒忍痛拿起了槍,照著羅井面門便是一槍。
噗!
叮!
消音器輕響一聲,羅井整個人向後退了八九步後溘然仰倒,直楞楞栽在亂石堆中。
“噗!”
登峰猛噴一口鮮血,臉上的血色飛速退散,那刀將他身子釘在地面上,此刻連半分力氣都提不起來。
“怎會……如此!”
被自己的刀給捅死,這是他幻想自己的數千種死法中從未想過的死法,但這未想過的一種, 卻成了真正要他命的方式。
他口中不斷湧出血沫,一個個由血液組成的氣泡在陽光下不斷破裂,血腥味彌散開來,此刻登峰內心只有一件事,他不想死,他真的後悔了。
“我……我乃三階武者,前途無量……咳咳……”
孫萬豐見兩敗俱傷,心裡別提多高興了,“為了區區一袋石斛搭上兩個三階武者的命,哈哈。”
他走到羅井扔在地上的袋子邊將其撿起,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雖然知道暗中還藏著一人,但這絲毫不影響他享受當下這種快樂。
撿起石斛袋子,孫萬豐神色微緩,他慢慢走到羅井旁邊,隨即又笑起來,“腦門正中一個洞,這鐵面具也救不了你的命,活該!”
羅井的鐵製鬼面具已經被洞穿,以手槍的威力正中腦門,必死無疑了。
孫萬豐又走到漸漸失去生機的登峰旁邊居高臨下眼帶可惜的說道:“看看,這就是你爭的命,可惜既沒爭到東西,還送了自己性命,我倒是有些可憐你了,三階武者啊,你怎麽想的為這麽點東西拚命?”
他等著氣息漸失的登峰回答。
“因為我們沒有辦法,只要有價值,我們都要為之一搏。”
登峰已經死了,死不瞑目,所以他永遠不會再開口說話。
回答孫萬豐的是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蒙面人,其胸前同樣有一碧綠色會標。
“他終歸是為自己的驕傲而付出了代價。”
蒙面人淡笑一聲,繼續說道:“容我自我介紹一番,我的代號為‘青鳶’,是一位,三階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