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市碼頭。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雖然才剛天亮,但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漁民。
這些在風浪之中討慣了生活的漢子,此刻全都面色凝重,死死攥著手裡的錢袋子。
裡面裝得便是這次的船稅,同時也是一戶漁民全部的身家性命,由不得他們不慎重。
相比之下,薑雲就顯得輕松多了,他默不作聲的將船停靠在外圍,然後上岸開始排隊。
趙方他爹趙寬也早早的便來了,此時就排在隊伍前面,不過並未見到趙方的身影,想必是被留在家裡了。
當看到薑雲之後,本來眉頭緊鎖的趙寬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薑雲回以一笑,心中卻在思量。
趙方他們家的日子相比之下算是過的不錯的了,趙寬年富力強,趙方又已經成長起來,可以獨當一面了。
兩個壯勞力之下,再加上趙方他娘最會精打細算,將日子過的滴水不漏,因此每年除了必要的開銷以及繳納的各項雜稅之外還能有所盈余。
所以之前趙方才會對薑雲說,不行他想辦法從自己家借點錢出來。
薑雲當時便拒絕了。
因為他明白,趙家那點積蓄乃是名副其實的血汗錢,莫說是自己,就算是趙方這個親兒子都休想輕易動用。
但如今面對官府的嚴令,以及劉三虎所代表的金蛇幫的淫威,這趙寬再怎麽肉痛也得乖乖拿錢買命。
這還是不錯的了,有些漁民家庭估計得砸鍋賣鐵才能將這個窟窿給填上。
這種情況下,又有不知多少漁民家庭被逼得走上了絕路。
薑雲就聽聞有一戶窮苦漁民因為實在拿不出錢來,被逼無奈之下,乾脆買來毒藥,做了一頓略顯豐盛的晚餐,先讓孩子吃了,然後自己再吃,最終全家都一起毒發身亡。
乍聽到這幕人間慘劇後,薑雲也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可劉三虎,或者說他所代表的金蛇幫以及更後面的官府根本不在意這些。
對他們來說,一群只會打魚的窮漢而已,能榨出油水來自然更好,榨不出來那死了也就死了。
看著前方的隊伍,薑雲心中鬱鬱,想要變強的信念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不想被人這樣壓榨下去。
可問題是現在自己在水中算是勉強有了些許自保之力,一旦到了陸上就顯得很一般了。
盡管薑雲日日不輟的練習鐵骨拳,但畢竟只是一門入門拳法,所帶來的效果是有限的。
尤其是亟需的腿功,薑雲更是一籌莫展。
這些日子他也嘗試過背負重物跑步、深蹲等方法,結果收效甚微。
看來自己確實得加快些進度了,最遲年後,自己就得攢夠去漁陽城拜師的錢,否則就以現在這好似風中之燭的局勢,不定後面還會出現什麽狀況呢。
一邊排著隊,薑雲一邊在腦海中慢慢梳理著後面的計劃。
等終於輪到他之後,薑雲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錢袋子遞了過去。
“三爺,這就是這次的船稅了,您點點。”
劉三虎坐在椅子上,根本沒看遞過來的錢袋,只是衝旁邊一使眼色,立即有手下上前接過袋子,去旁邊的桌子盤點去了。
而後這劉三虎打量了薑雲兩眼,心中不由暗暗驚異。
幾個月沒見,當初那個瘦弱秀氣的少年,此刻變得精壯了許多,舉手投足間更是帶著滿滿的銳氣。
聽說他隔三差五的便會爆網,看來這半年來的收獲可謂相當不錯啊。
想到這,劉三虎不禁笑了起來。
“薑雲啊,這次能把船稅提前準備好,可見你也是有心的了,以後就照著這麽乾,省得再像開春那會似的,險些把自己命給搭上。”
薑雲心中冷笑,表面卻裝出一副很是感激的神情,連連點頭道:“是,我明白了三爺。”
“明白就好,錢都點好了嗎?”
“回三爺的話,都點好了,一文不差。”
“嗯,很好,你去吧。”
劉三虎擺了擺手,薑雲徑自離開了。
如今時間剛過中午,正是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候,薑雲打算趁這個時候再往金鱗湖深處探索一下。
而就在他駕船剛準備離去的時候,碼頭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薑雲轉頭看去,就見當隊伍排到一名漁民後,這人猛地拔出身上暗藏的利刃,一臉猙獰的朝坐在桌旁的劉三虎衝去。
“臥槽,快攔住他!”
“救三爺!”
劉三虎的這些手下紛紛呐喊,想要上前,可因為距離的緣故,都已趕不及了。
可就在這時,本來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劉三虎猛地一抬腿,以一個十分刁鑽的角度踢在了這人的胸膛之上。
哢哢哢。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折聲,這名漁民被直接踢得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大口大口的吐起血來,等到落地之後,渾身不停的抽搐著,顯然已經不行了。
而這一腿也令薑雲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看的清楚,劉三虎這一腿不但時機拿捏的極準, 關鍵在踢出去的途中還突然有一個十分詭異的轉向,所以才能巧妙的避開這名漁民揮舞的砍刀,踢在他的胸膛之上。
由此可見,之前傳聞說劉三虎有著不俗武道修為的說法都是真的。
至少腿上是真有功夫。
薑雲不由慶幸起自己之前沒有因為一時的頭腦發熱而衝動。
自己選擇低調發育,穩健發展的策略更是無比正確。
就在這時,在碼頭眾漁民驚恐畏懼的目光下,劉三虎站起身來,邁步走到了這名奄奄一息的漁民面前。
“是誰指使你的?”劉三虎沉聲問道。
可這名漁民根本沒有回答,反而拚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啐了劉三虎一口。
劉三虎往後一閃,躲開啐來的血沫,然後一把抽出身後手下的短刀,直接斬下了這名漁民的腦袋。
噗!
鮮血四濺,腦袋隨之滾落出去,也令在場這些漁民噤若寒蟬。
劉三虎隨手丟下手中刀,厲聲道:“將這腦袋掛到碼頭的樁子上,讓人們看看不聽號令,公然反抗我的下場。”
“是!”
有手下趕忙開始收拾。
薑雲默默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兀自抽搐不休的無頭死屍,最終轉頭駕船而去。
接下來幾日,船稅風波愈演愈烈。
交不上船稅的漁民們被劉三虎那幫如狼似虎的手下催逼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因此賣兒賣女,甚至自賣其身者數不勝數。
對於這些,薑雲並不知情,此時的他正在淺灘之中,專心營造藏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