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承嶽真是陰險,狠辣。
他直接用大眾做局,想要金致死。
本來吧,沒有人知道金致可以減弱或者消除他自己視覺距離中的眾人的生命危險。
所以,金致完全可以不吭聲,能救幾個就救幾個,適可而止就行,也不會有太大心裡壓力,更不會危及他自己的性命。
現在,紀承嶽把話直接挑明,眾人出於求生的本能,必然將死死地抓住金致這根救命稻草,對金致進行道德綁架。
所以,這事情的性質被完全改變,從願意幫忙變成了必須幫忙,金致他不救都不行,而且就算是少救一人都會被認為是偷懶,冷血,或者說是故意謀殺。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金致有能力救人。
你能就而不救,名譽就毀了。
愛惜名譽的人必然會死於社會上的流言蜚語。
正所謂,千夫所指,無疾而終。
在生死之間,人性往往是殘酷的,冷酷的。
金致除非救人力竭而死,否則不會有人認為他已經拚盡全力,而且那些因他獲得生機的人也不一定會說感謝,那些因他無力相救而死的人的家人肯定會詛罵追責。
救人,金致死。
不救人,金致也要死。
惠詠知道這個道理,所以當紀承嶽喊出來時,他的臉色就變了,急忙辯解道:“你胡說什麽!金致他只是一個實習醫師,一個學徒,協助我給人治病的。他,沒有那麽大本事!”
眾人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金致看上去太年輕,還是個實習醫師,就算是真正的醫師也不敢包治百病,更何況他們遇到的事情很邪乎,感覺就不像是普通病。
現場的人雖然大難臨頭,但難得有人還有一絲理智,想通了後,居然有少量的人萌生退意。
紀承嶽看見有人想要離去,高喊一聲:“大家不要被這老頭子給騙了。我能證明金致有這本事,他絕對有救大家命的能力。”然後,他高舉右手,伸出兩個手指,道:“我需要兩個志願者,測試一下他免疫死亡的有效距離。”
人群中有人不滿地喊:“那志願者豈不是死路一條。”
紀承嶽一指惠琳,語氣堅定地說:“不會。志願者帶著這個女的,就不會有事。”
人群中又有人問:“為什麽?”
沒等紀承嶽解釋,人群中另有人回答:“你傻呀。那金致、女人和老頭三人一看就是一夥的。”這話的意思,就是一旦惠琳有危險,金致必然會出聲喝止的。
“我來。”人群中接連有倆人應聲走了出來。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倆人,結果倆人無法承受一人多貌的壓力,沒走幾步路,就倒地身亡。
紀承嶽指著金致,提醒道:“大家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我們自己人身上。我們的眼裡只有一個目標,就是,金致。”
已經在現場的人,還有新來的人紛紛聽話地將目光再一次集中在金致身上。頓時,金致覺得好似有萬枚針刺入腦海,頭疼得他隻想撞牆,耳鼻也有鮮血流了出來。
惠琳看見金致痛苦的模樣,急忙向眾人哀求道:“你們不能這樣,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啊。”
人群中有人說道:“他是醫師,應該的。”
“救死扶傷,應該的。”有人附和。
“對,應該的!!”更多人附和。
紀承嶽嘴角流露出淺淺的笑意,指著惠琳喊道:“來兩個人,帶這女人去試試。”
這次,眾人的目光沒有移開,始終堅定地注視著金致。隨後,人群中又走出來兩個男人,他們架著極力掙扎的惠琳就走。
金致從眾人緊密地圍了過來開始,就逐步走向虛弱,現在更是精神恍惚,意志失守,人被安世堯輕易地掐住了脖子,而惠詠被海宇航擋住,按倒在地。
師徒倆人狼狽不堪,讓不知道內情的人乍一看,還以為這裡是罪犯的審判現場。
紀承嶽看著漸漸遠離的惠琳三人,輕聲問金致:“你想清楚再說。”
架著惠琳的男人喊:“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停!”金致忍不住喝止,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不能再遠了。
“繼續。”紀承嶽擔心金致不說實話,命令道。
惠琳三人再走了幾步。
頓時,金致眼裡的光芒暗淡下來,大口吐著鮮血。
“回來吧。”紀承嶽相信了金致的話,讓惠琳三人返回。
惠琳抱著父親,眼淚撲簌簌落下,擔心地問:“爸,現在怎麽辦?”
惠詠撥開海宇航,上前給金致把了一下脈,然後盯著紀承嶽,警告道:“你們再胡鬧下去,金子就死了。”
紀承嶽不為所動,反而一臉欽佩,讚歎道:“人命關天。他有機會救這麽多人,就算是死也值了。”
“對呀。死他一個人,總比我們大家都死好。”有人附和道。
“老爺子,我認得你。我們會給惠氏醫館送錦旗感謝的。”
“這不夠。到時候金致的葬禮,費用我包了。”
······。
一時間,眾人說什麽的都有,但出奇的是,他們都認為,醫師的職責就是救人,死你一個,活了大家,這事很劃算。
惠詠沉默,臉色越來越黑,突然拿起手機撥打報警電話,可惜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就被海宇航搶走。
海宇航掛斷電話,將手機摔個粉碎,罵惠詠道:“報警,報你媽個警!”
金致看向眾人,他們回以冷漠。
金致心涼如水,費力地勸道:“你們被姓紀的騙了。之所以有人會死,是因為他自己無法承受一人多貌的狀態。現在,你們都聚在一起,稍有分心,必然還會有人死。這事不在我,在你們。”
“你說是,就是啊!”人群中有人反問。
金致繼續解釋:“剛才不是死了兩個麽。”
人群騷動,看來有人心慌了。
紀承嶽揮手製止,喊道:“大家別慌。那兩個人是這小子故意放棄而死的,不是我們大家殺死的。”
紀承嶽這句話的用心很是險惡,一是繼續往金致脖子上套繩索,二是洗清眾人的殺人嫌疑。
沒有人想惹麻煩,所以說死的兩個人最好跟他們無關。
紀承嶽的話,對眾人非常有利,自然應者雲集。
“對。是金致殺的。”
“小子,想不到你年紀輕輕這麽心狠。”
······。
惠琳氣憤地吼道:“你們還有沒有良心,是他救了你們大家!”
紀承嶽心裡竊喜,嘴上歎道:“你終於承認他有這能力了。”
“你!”惠琳沒想到自己一句話,讓紀承嶽抓住了機會,再次將金致推向了深淵。
“呸,你還是醫師。你也配!”
“就是。居然眼睜睜看著人死。”
“太缺德了。”
“缺德算什麽,他根本就是個畜生。”
······。
惠琳委屈地向金致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金致安慰道:“師姐。我懂。我沒事的。”
金致慢慢站了起來,掃了一眼眾人:“我有能力救人。你們是不是想聽這個。”
“有能力,你就好好救人。裝出要死的樣子給誰看。”
“就是。我們讓你救,你救了,就出大名了。你應該感謝我們。”
“是。別不識好歹。”
······。
太陽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
遠處的山巒在紅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巍峨壯麗,近處的樹木則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顯得格外妖嬈。
金致堅強地挺立著,周身被這絢爛的紅光所染,他鼓足余力,大喊一聲:“閉嘴!”
眾人被他氣場所震懾,漸漸安靜下來。
金致掃了一眼眾人,他沒有感覺到這些人有感激的情緒,也沒有看到這些人有慚愧的眼神,所有人似乎對他的付出抱著一種就該如此的心態。
既然如此,又有什麽好糾結的,金致說服了自己,將憐憫之情拋之腦後,淡淡地道:“你們既然都相信因我而能活命,可有一人為我說話?”
“沒有。一個字都沒有。”
“受人恩惠,連個謝字都沒有。這就是你們。”
“那怕因此失去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這也是你們。”
“我們是什麽關系?親人?朋友?不,都不是。我們根本不認識,那麽憑什麽讓我用死換你們的生。”
“你們告訴我,憑什麽!”
“我能救一個是一個,這是我的良知,不是我的義務。”
“我不是神,沒有神那麽偉大。”
“我現在快要死了。我的命必須留著,所以大家各安天命吧。”
金致說完了話,就閉上了眼睛,心裡默念《太乙金華術》:“太乙者,無上之謂。丹訣總假有為而臻無為,非一超直入之旨。所傳宗旨,直提性功,不落第二法門,所以為妙。金華即光也,光是何色?取象於金華,亦秘一光字在內,是先天太乙之真氣,水鄉鉛隻一位者此也。回光之功,全用逆法,注想天心,天心居曰月中。······回光者,消陰製魄之訣也,雖無返乾之功,止有回光之訣,光即乾也,回之即返之也。隻守此法,自然精水充足,神火發生,意土凝定,而聖胎可結矣。”
這時,空氣起了漣漪,人們感覺身上那種難言的舒適感和安全感如風般溜走了,其實是金致的精神力、注意力逐步收回自身。
稍候,人群中不斷有人倒地身亡。
“報警,這是謀殺!快報警!!”有人憤怒地大喊。
也有人驚慌失措,作鳥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