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草茵茵,春光和煦,城郊小院。
院中,有一匹馬,一匹很普通的馬。因為馬兒毛色白裡透紅,於是,阿白就給他的這匹馬起了一個名字,叫『小桃紅』。
此刻,阿白束起了修長的白發,為前幾日種下的胡蘿卜清了清雜草。
隨後,阿白轉身上馬。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看著萬裡無雲的藍天,阿白開心的說道。
前幾日,一場大雨過後,草長鶯飛,陽光明媚。田裡的泥土還略帶濕潤,空氣裡還混合著一絲絲雨水的芳香。路邊,偶有一兩隻蝴蝶在身畔飛舞。
蝴蝶,阿白見的多了。但是,像今天這樣,紫的這般好看,阿白還是很少見到。雖說少見是少見,但阿白並沒在意,畢竟今天的城裡可有一場盛會在等著他。
通往櫻城的大路,人總是熙熙攘攘的。
櫻城,之所以叫櫻城,只因城裡有一株開了不知幾千載的盛大櫻花樹。這顆櫻樹,樹冠大到能蓋住整個櫻城。每到櫻花盛開的時節,彼時盛景每每叫人流連忘返,萬千花瓣自枝頭緩緩飄落,落入每一戶櫻城百姓的院落裡,飄進每一位來過櫻城之人的記憶中。
阿白此次進城,又是一年裡櫻花最好的時節。因此,城裡街頭巷尾,集市商鋪,盡是慕名而來的八方旅者,真的是好不熱鬧。
“哎,聽說了嗎,今年又要有人來參加『千裡尋花』大會了。”
“是嘛,不知是那一派的大俠前來挑戰?”
阿白剛牽著馬兒緩步走入城裡,就聽到大街上,人們興高采烈地議論著今日城中即將開始萬眾矚目的盛典。
所謂,『千裡尋花』,其實是櫻城櫻花盛開之時特有的一樁雅事。各路江湖豪俠,武林俊秀,用輕功也好,暗器也罷,總之,不管是用的是什麽獨門絕學,只要能在規定時間內,從這漫天落櫻中集得千片花瓣,就算挑戰成功。雖說這並不是一件難事,但只有身法優雅,手段高絕者才能受到才子佳人們的傾慕。
據說前朝之時,號稱『一劍問千山』的『江如煉』,江大俠,僅憑借一道束字決,引得滿城落櫻舞於身畔。後又布下一道道花劍陣,陣中花瓣聚散,如仙人舞劍,江大俠白衣勝雪立於陣前,一時可謂風光無量,迷倒眾生。至今,那仍是櫻城坊間流傳的一段佳話。
不過,那已是『凰殞』之前的事了。
傳說千年以前,天生異象,九星亂位,神凰自九天隕落。烈焰焚天,隕石如火雨般砸向大地。一時間,生靈塗炭,哀鴻遍野。凰神乾禦九天,一夕隕落,乾位禦空,蒼茫大地,魑魅橫行,妖禍不斷。先朝也因此等浩劫,於風雨飄搖之際,大廈將傾之時,兵變四起。最終社稷崩塌,朝權更迭。
如今,斯人已逝,物是人非,唯有這顆櫻樹仍是歲歲年年獨靜好,花開花落花滿天。
櫻城,中央教習場。場外,層層疊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就連茶肆頂上,酒樓屋簷,也或站或坐著不少的人。
不論教習場外如何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場中,靜靜的立著兩位少年。
左手一位是個身著淡灰僧袍的少年,少年二十左右的年紀,生的明眸皓齒,舉止大方,眉目間隱有一團正氣。少年僧人恭敬地向眾人施禮,而後,緩緩從身後解下一個竹質的圓筒。自圓筒之中,少年僧人取出了一張宣紙和一支畫筆。那畫筆筆杆碧綠青翠,似玉似竹,觀之令人眼前一亮。從容的將宣紙往空中一展,緊接著纖毫舞動。潔白的宣紙上,頓時濃墨點點,不多時,一支枝乾遒勁的櫻樹便可見端倪。
不過奇怪的是,這少年僧人隻畫櫻樹枝乾,卻不繪花瓣。正在圍觀眾人迷惘之際,少年已將一株枯敗的櫻樹畫成。而後,少年凝神靜氣,將法華靈力匯聚於畫筆。眾人看到,那翠綠的畫筆筆尖,竟冒出了一股凜冽的清泉!隨著清泉注入畫中,少年僧人筆攜勁風,將畫紙往空中這麽一引。
只見,畫卷騰空,場中頓時霞光一片,映的漫天櫻花分外妖嬈。待到霞光斂去,漫天飄落的櫻花已然消失不見。再向畫卷上看去,一顆栩栩如生的櫻花樹,灼灼然立於宣紙之上,枝頭綻放著一簇簇粉嫩的櫻花。
畫裡霧氣騰空,氤氳中霓虹懸天,妙不可言。更絕的是,片片櫻花依舊從那枝頭緩緩飄落,顯得一派寧和祥瑞。
“好啊!”
“啊呀,丹青寺又出少年才俊啊!”
“這櫻花樹畫的可真好看啊,不比我們櫻城的櫻花差了吧?”
圍觀的眾人齊聲喝彩,叫好之聲此起彼伏。
“原來這世間還有這等神技。”,阿白,也在人群中饒有興趣的看著。
待到少年僧人將那畫卷收起,安安靜靜的立於一旁。眾人便紛紛像右手邊看去。
場中,右手邊,是一名長著貓耳的藍衣少年。這位少年長得濃眉大眼,目似朗星,就是面容還略帶著一二分的稚氣。少年全身被湛藍色綢緞緊縛。只有常年在江湖走動的老手才能看出,這每一條錦緞下面都暗藏玄機。此人舉手投足間,身上各處隱隱透出寒光點點,一看便知,此少年是位使暗器的高手。
“到我嘍,”,貓耳少年舉頭望了望,空中屬實已無太多落櫻。他非但不惱,反倒是開懷一笑。他笑起來時,雙頰竟還顯出兩個小小的酒窩,煞是可愛。
“嘿!”,身穿藍衣的貓耳少年輕輕縱身,躍至半空。
原本緊緊貼在身上的錦緞,此刻脫手而出。錦緞化為數道藍色光影,呈扇形一字排開,分別裹挾氣流,襲向高空中櫻樹伸展的枝丫。錦緞初時勁道極大,竟能隱隱看到氣流在其裹挾下幾近凝為純白氣團。
就在眾人擔心少年將櫻樹樹枝折斷之時,數道錦緞倏地頓在半空,進而道道折返,又服帖的回到了貓耳少年的手裡。而原本被裹挾的氣團失了後勁,愈行愈緩,漸漸化為陣陣微風拂過櫻樹的枝頭。櫻樹枝如同被風撓了癢,花影婆娑間,又抖落下不少花瓣。
“好一招『西風誤』!”
“好精準的禦氣之道。”
人群裡,看出端倪的人高聲叫好。
“哈哈,謝謝大家。”,場中的藍衣少年,手摸著毛茸茸的耳朵,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飄上雙頰。
望著場外眾人,少年笑的有幾分靦腆,“害,沒想到大家這麽熱情,還怪不好意思的。”,少年輕聲嘟囔著,兩隻貓耳在一下一下的抖動。
“相思樹,流年度,無端又被西風誤。呵呵,端的是好手段啊。”,遠處,人群之外,一座酒樓的屋簷之上,蹲坐著一個頭戴鬥笠,身穿粗布黃衣,目如鷹隼的中年漢子。此人身後斜背著一個狹長的布袋,一雙陰側側的眼睛,死死盯著場中的藍衣少年。
言畢,此人嘴角情不自禁地生出一抹陰鷙的笑意。
再看場中藍衣少年,此刻正閉目調息,默默凝神聚氣。少年身上罡氣漸強,周身泛起淡淡藍光。護體罡氣鼓動著少年全身的錦緞獵獵作響。錦緞展向八方,乍一看,就如同少年長出了三頭六臂一般。
就在這時,場外傳來了一陣琴聲。琴聲肅殺,如千軍萬馬馳騁沙場。琴音不絕,如黑雲壓境殺機重重。直聽得場外眾人是毛骨悚然。
再看場中少年,眼裡竟已漆黑一片,眾人觀之,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少年那原本十分可愛的面容,此刻竟變得猙獰凶厲。原來軟軟的貓耳此刻直直立起,藍衣少年宛如一頭受傷發狂的猛虎,淡藍色的罡氣下漸漸滲出黑色的塵霧。
就在眾人猶疑不定之時,藍衣少年暴喝一聲,身形流轉,一根根細小的銀色鋼刃從他周身每一條藍色錦緞中激射而出。一時間,萬刃齊發,每一道都有勢不可擋之威。
然而,刀鋒所向,卻不是衝著頭頂那繽紛的落花,而是場外人山人海的人群。
“不好,是『阡陌縱橫』!!!”
人群大亂,人群中識得此技的,皆知此法威能之大,殺傷之強。有人,驚慌地從樓上跌落。有人,掀起身旁的桌板,欲做抵擋。還有人,飛身躍起,欲施法遠遁。而普通百姓,互相之間,推搡不止,老幼婦孺,哭喊不絕。
櫻城教習場亂做一片。
場中,原本立於一旁的灰袍僧人,在藍衣少年被黑氣籠罩之時,已然暗覺不妙,他從身後畫筒中急急取出一副古樸的畫卷。 此刻,灰袍僧人將古畫當空一揚。這幅畫卷,頓時化為一大片潑墨山水,如樊籠一般罩住了教習場,堪堪將場中二人與場外人群隔了開來。
山水潑墨之中,煙波浩渺的湖水泛著粼粼波光。湖岸,山色返青,桃李盛開。山谷中,白雲冉冉,溪水潺潺,不知是何方丹青聖手所繪製的大神通。
“佛祖保佑,還望這師父贈我的『神仙遊』,能將這殺人的利器阻上一阻。”,少年僧人暗自著急,運轉全身法華靈氣催動畫卷抵擋飛刀的衝擊。
再看那些迅如疾風,又如磅礴大雨般的冰寒短刃,在這湖光山色的潑墨裡激起了陣陣漣漪。但是,終有一道勢不可擋的寒光,擊穿了這層層山水,直直射向場外一座酒樓的屋頂。
這道寒芒力道奇大。
寒光未至,那原本覆蓋在屋頂的磚瓦,就已被寒光裹挾的氣流吹飛。轟隆一聲,酒樓樓頂破出一個大洞。而那道寒芒絲毫沒有遲緩的跡象,摧枯拉朽一般,一連摧毀了數十道房屋,才最終“錚”的一聲,死死釘在了櫻城厚重的城牆之上。
而就在籠罩住教習場的潑墨山水,被那道勢不可擋的寒光破開之際,少年僧人一口鮮血噴在地上。僧人面目蒼白,幾欲暈倒。偏在此時,幾道追魂奪命的寒光在場中撞擊交錯後,偏偏迅疾地向他襲來。
“我命休矣,”,少年僧人暗歎一聲。就在這生死之際,迷離之間,一道白色身影撲了上來,擋在了僧人的面前......
血,滴下,染紅了衣襟,灑滿了櫻城的教習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