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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殞九霄山河亂》第二章 此夜雨中聞折柳
  雨夜,荒郊野林,一隊騎著黑馬,頭戴黑色高冠的幽役,押解著一行手帶鐐銬,疲憊不堪的囚犯,緩慢的在雨中跋涉。鐐銬極重,一條淬火琉璃鎖鏈貫穿其間,鎖鏈上隱隱泛著紅光。

  要是有誰能靠近細看,就會發現,這些囚犯的身上,臉上,脖頸處,都或多或少的延展出一道道如同烈火燎過的痕跡。傷痕處,皮膚猶如黑色的木炭,已失去了原有的生機。而那傷痕四周與完好皮膚相接之處,隱隱還透著暗紅色的火光。在這隊囚犯裡,有一年歲極高的老者。老者身上的傷痕如同九龍盤身,在電閃雷鳴之際,乍看之下甚是可怖。

  “差不多就這得了。”,一個看起來是眾幽役領頭的幽司,懶洋洋的說到。

  “他奶奶的,你們這幫雨痕雜碎,終日到處亂竄,今兒個總算被一網打盡了。上面讓我們兄弟在此處決你們。上支下派,哥幾個到了下面可別埋怨咱們弟兄。”,那幽司搪塞的語氣帶著嘲弄,“弟兄們,都動作麻利點。他奶奶的,這大雨天的,還把爺從被窩裡整出來,陪著這幫雜碎受這鳥罪。”

  雨中的囚犯,如一樁樁已死的枯木,寂靜無聲。

  刀,一把一把的拔出。荒野中,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就只有刀劍出鞘時發出的刺耳嗡鳴。

  “爺,其實不用那麽麻煩,這幫人都是雨痕一族。小的以前在牢裡聽說,您只需要激怒他們,他們啊,就會一個個自己被自己燒死。那場面,嘖嘖嘖。”,一個面目陰毒的幽役一臉諂媚的對著為首的幽司說道。

  “是嘛,嗯…”,那幽司聽到屬下所言,略加思索,唇邊泛起一抹邪笑,“我記得這隊裡好像還有一個姑娘呢。去,把那個丫頭給我帶過來。”,幽司對身旁的幽役命令道。

  待到幽役領命轉過身去,卻見手帶鐐銬的眾囚犯已用身軀將一個年紀不大,面容清秀的女孩,牢牢地擋在了身後。

  “哼,”,騎在馬上的幽司冷哼一聲,從懷裡取出了一個暗紅色的錦囊。那錦囊內不知裝了何物,剛一取出,眾囚犯所帶的琉璃鎖鏈頓時紅光大熾。

  鎖鏈之內發出了一種淒厲如冰鐵摩擦一般的嘯聲。這嘯聲甚是刺耳,更可怕的是,戴著這琉璃鎖鏈的犯人們,感覺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被這鎖鏈所牽動。血液在體內流轉紊亂,頓時,囚犯的人群裡有人雙眼一黑,當場暈厥栽倒。而即便強撐著沒有倒下的人,也是感到頭暈眼花,渾身酸軟脫力。然而即便是這樣,囚犯裡也無人發出一聲呻吟。

  “都給我老實點。你們現在手上帶的,那都是幽府邱爺親自督造的『淬火琉璃鎖』。這種鎖就是專門對付你們這幫雨痕雜碎的。帶上了這個,就算你是大羅神仙也翻不了天。”,那為首的幽司厲聲呵斥。

  最終,女孩被幽役從人群中拉扯出來。此刻女孩已將衣服後的兜帽戴起,帽沿壓的很低。

  那幽司下得馬來,一手將女孩的臉托起,仔細打量。

  女孩眉梢一抹火痕,如展翅欲飛的鳳凰,原本明亮的大眼睛隱隱流轉著一絲瑩瑩淚光。“嗯,你這丫頭年紀不大,長得倒還水靈,皮膚是真是嫩啊,只可惜額頭上有道傷疤,要不然大爺我還真不舍得殺你。不過,你死之前得讓俺們兄弟快活快活。”,幽司一臉淫邪的衝著女孩說道,一邊瞥眼打量著一乾囚犯的反應。幽司身後,一眾一臉橫肉的幽役也齊聲發笑,仿佛一群垂涎欲滴的餓狼盯著一隻待宰的羔羊一般。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囚犯隊伍裡,從始至終垂手閉目的老者,此刻緩緩抬起了頭。這老者雙眼烈焰灼灼,在這如漆似墨的夜裡,猶如燃起了兩盞攝魂奪魄的厲火。九龍盤身般的火痕在老者周身遊走,攀爬蔓延到身上的每一處角落。火光乍現,先是雙眼,再到頭髮,再蔓延到身上的每一寸皮膚,老者周身都冒出了熊熊的烈焰。

  “嘿,來了!”,為首的幽司看到這陣勢,雙眉一挑,暗喝一聲,便要探手入懷再取那錦囊。

  然而此刻被烈焰包裹的老者,遒勁的雙手左右一分,竟然硬生生崩斷了那令幽司引以為傲的,所謂淬火琉璃鎖。

  一步,兩步,隨後,身形如電,電出火隨,老人身法快到眾人眼前隻留下一道直衝幽役的火影。火光之下,地上淅淅瀝瀝的墜下一顆顆如熔岩般赤紅的血滴。

  待到眾人定睛看去,那老者已然衝至幽司身前。只可惜,此刻,老者那糾糾身軀已是烈火燃盡, 只剩了一副燒焦的枯骨。但一隻嶙峋的骨爪,卻死死抓在了幽司的頭上。

  細看之下,老者的每一根指節都深深嵌入到這名幽司的頭骨之中。

  這名幽司顯然已經死了。

  死前,他左手還緊緊攥著那隻他視做保命符般的暗紅色錦囊。

  “爺爺!”,雨中,女孩爆發出一聲悲鳴。她雙目赤紅,似要滴出血來。

  “殺!!!”,原本死寂一片的囚犯,這時齊聲怒吼。無邊無際黑夜中,一束束催命的烈火在囚犯的隊伍裡熊熊燃起,頃刻便火光燎原。而那些原本呆在原地的幽役們也從震驚與錯愕之中回過神來。

  兵刃紛紛出鞘,喊殺之聲響徹夜空。

  就在這混亂紛雜之際,一把紅折傘,如雨夜的幽靈一般,在混戰之外悄然展開。紅光閃過,那個拉扯著雨痕族少女的幽役,一顆頭顱悄無聲息的飛上了半空。

  “阿兔,別怕,是我。”,撐起紅折傘斬殺幽役的竟也是一位頭戴兜帽年歲不大的少女。

  “柒柒姐!爺爺他,”,被叫做阿兔的女孩泣不成聲。

  “我知道,我們先離開這,”,手持折傘的少女一把將阿兔抱在懷裡,幾個起落躍出了混戰與紛爭。

  “不,爸爸和叔叔他們,他們還在裡面,”,喚做阿兔的少女焦急的回頭望去。

  “他們,他們已經沒法回頭了,”,手持紅折傘的少女雖然頭戴兜帽,黑巾蒙面,但眼角還是劃過了一滴晶瑩的水珠。

  水珠落在泥濘的蒼茫大地上,已然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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