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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殞九霄山河亂》第七章 迷蝶無蹤曉夢沉
  馬蹄聲噠噠作響,馬上一人策馬揚鞭,風馳電掣般的向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此人懷揣一物,此物他看的甚至比身家性命還重要。因為這件東西是『天意』中的人,命他親手交予皇上的。倘若這件東西要是在他手中有了什麽閃失,莫要說皇上不會放過他,天意的人也會追殺他及他的家眷到天涯海角。就當這人策馬飛奔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有一匹馬正在路邊低頭飲水,那是一匹白裡透紅的馬。

  九河城距離京都已只有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這兩日,城裡的百姓隻覺得這城中的蝴蝶也太多了些。多到牽著馬從花圃草甸旁走過,蝴蝶紛紛飛起,陽光都要透過蝴蝶翅膀間的縫隙才能照下來。蝴蝶好看是好看,但是空中花粉濃鬱,嗆的官老爺們直打噴嚏。

  “啊啾,”,薛四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薛四並不是什麽官老爺,他只不過是九河城驛站的一名普通驛卒。薛四在驛站剛喂馬兒吃完草,忽然一位風塵仆仆官吏模樣的人從城外疾馳而來。到了驛站一下馬,那人就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衝了進來。

  闖入驛站,那人大聲呼喝著,一邊叫薛四為他備一匹快馬,一邊衝進客房嚷嚷著要喝水。

  薛四見這名官員頂戴花翎,雖然瘋瘋癲癲,卻口口聲聲稱有要事急著進京面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薛四牽出了驛站送百裡加急時才會派出的火龍駒。

  站在門口等啊等,一等不來,二等還是不來,薛四心下不免有些焦躁,“這官老爺是水牛精不成,怎這麽能喝呢?”,最後,薛四無奈,將馬兒牽回馬廄,轉身敲了敲客房的門。

  門內什麽動靜都沒有。

  薛四叫喊了兩聲,門內,官老爺並不回話,似乎是睡著了。薛四暗自鄙夷,“切,還說急著進京進京,這就睡了。”

  就在薛四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突聽屋內,傳來“咚,咕嚕嚕嚕嚕”的一連串重器砸地後滾動的聲音。

  薛四有些納悶,回想起那位官吏進驛站時瘋癲的模樣,暗自感覺有些不妙。再次衝裡面喊了兩聲,依舊無人答應後,薛四便一腳將門踹開,衝了進去。

  屋內,一個水瓢滾落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之前那名官吏,仰面躺在床上,雙目圓睜,牙關緊咬,似乎已沒了氣息。一塊把玩的有些泛黃的精致象牙腰牌,從那名官吏的腰間滑出。薛四下意識的瞅了一眼,那雕龍刻鳳的腰牌之上,赫然印著兩排鮮紅的小篆。

  『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禦史海禾宴』

  “海大人!”,薛四,目瞪口呆,驚出了一聲冷汗。

  這,可是位二品大員啊。據說上個月此人奉皇上之命,巡察三山,加封『三山巡撫』,在朝中也算紅極一時。彼時離京途徑九河城時,排場之大,轎子車馬無數。那個時候,九河城的大小官吏,更是夾道恭迎,無一例外。而薛四,一個可憐的驛站驛卒,別說大人的臉了,連這位大員的轎子都沒機會瞧見。

  眼下,薛四已經來不及想為何這個紅極一時的達官顯貴,竟然不帶一名侍從的跑了回來。他背起這位海大人就急向醫館跑去。等薛四到了醫館,大夫對著海大人一頓推拿針灸,海大人終於悠悠轉醒。

  海大人醒來後,拍著薛四的肩說,“薛四啊,看在你救本官有功,待我進京面聖,定要請皇上封你為這九河總督,把平時欺負你的那些貪官汙吏都踩在腳下。啊,哈哈哈哈。”

  傍晚,九河城護城河上,三面敦實厚重的木橋上,滿是來來往往,或進城,或出城的人們。此時,阿白牽著小桃紅,雨兔披著兜帽,混跡在人群裡,緩緩向著城內走去。

  這幾日,阿白的傷已經好的多了,這驚人的恢復速度要是讓哪家醫館的大夫看到,一定會驚訝的合不攏嘴。

  城門洞內,頗有幾分陰涼潮濕。牆上大大小小貼滿了官府的通告牒文和那要犯的通緝令。可能是為了突出這些人的窮凶極惡,畫師都將這些人面目畫的帶了幾分猙獰。

  阿白看到,雨兔的畫像也赫然在上。只不過,畫像裡的看起來比雨兔大了好幾歲。畫像裡,雨兔嘴角上挑,好像在嘲弄著看畫之人。阿白和雨兔相處的這段時間裡,雖然還未見雨兔笑過,但他知道雨兔笑起來一定不是畫中的模樣。雨兔把頭埋的更低了,雙手藏在鬥篷內,緊緊抓著鎖鏈,不讓它發出一點聲響。

  進得城裡,阿白和雨兔兜兜轉轉準備找一個偏僻一些的客棧投宿。這時城內已經入夜,家家都點起了燈火。阿白在路邊攤位為雨兔買了一串冰糖胡蘿卜,尋了一處安靜的角落,讓雨兔慢慢的吃著。

  許許多多的蝴蝶翅膀收起,在屋簷上,花朵間安靜的落著。甚至有一兩隻紫色的蝴蝶,落在了阿白的肩上。

  就在這時,兩人忽聽到腳踏屋簷和瓦片掉落的聲音。向上望去,只見一黃一籃兩道身影,追逐著先後從一戶人家的屋頂掠過。驚的原先落於屋頂的蝴蝶,紛紛飛起。

  前面一道身影阿白沒有看清,好像是個頭戴鬥笠的中年漢子。而後面那人有著一雙毛茸茸的貓耳兒,阿白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櫻城突然暴走,將他和琺琅重傷了的那位藍衣少年。

  這時阿白感到有人輕輕拉住了自己的衣角。回身望去,阿白看見雨兔擔心的看著他,生怕他會突然跑掉似的,輕輕的拉住了他的衣角。

  阿白溫柔的攥緊了小雨兔冰涼的手。

  “快吃吧,等下糖會化的。”

  雨兔卻將吃到一半的冰糖胡蘿卜遞給阿白。

  “有胡蘿卜一起吃!”

  待阿白吃完冰糖胡蘿卜,靜候一隊巡夜的幽役走過。兩人才手挽著手,小心的沿街尋找起旅店。身後,小桃紅安靜的跟著二人不急不緩的走著。

  “呔!吾乃薛四爺是也!區區小民,見到本官為何不跪?”,一聲斷喝,嚇了阿白和雨兔兩人一跳。轉頭望去,卻是一個瘋瘋癲癲驛卒打扮的人。此人見二人打量他,喝斥道,“大膽,本官可是禦賜親提九河提督是也。見到本官速速下跪,否則小心本官砍了你們的腦袋。”

  阿白攜著雨兔轉身便走。

  那知那人看到他們要走,忽地一把將二人扯住。生拉硬拽,硬是將阿白雨兔拉進了驛站之中。這人神秘兮兮地悄聲說道,“其實,本官新上任,衙門內正缺兩名衙役。我看你二人就不錯。跟著我,我保你二人今後必將飛黃騰達。”

  阿白正苦悶這瘋子力量奇大,掙脫不開,突然發現,驛站客房一道半開的門內,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那身影一動不動,阿白不覺心下一凜,邁步便向那客房走去。那瘋瘋癲癲的驛卒見阿白要走向客房,大急,立馬橫身攔在二人身前。

  “快看,皇上來了。”,這時身後的雨兔突然開口,並用手一指門外。

  聽到雨兔如此喊叫,那驛卒頓時三步並作兩步撲通一聲跪在門口,一邊高呼,“微臣迎駕來遲,還望皇上恕罪!”

  阿白回頭看了一眼雙頰滾燙的雨兔,輕輕推開了客房的門。

  屋內,床榻之上,仰面躺著一個身穿官服之人。人已經死去多時了。令阿白暗自心驚的是,那人身上,竟然落滿了許許多多幽藍色的蝴蝶!

  整齊劃一的蝴蝶顯得這屋內靜謐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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