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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殞九霄山河亂》第一十八章 霧隱深處起瓊樓
  兩日過去,藍斬傷勢漸好,眾人也各自收拾停當。

  臨行之前,紅蕊主人交給雨柒雨兔,一紙鳳箋和一枚精巧的藍花冰種『翡翠鴛鴦鐲』。那翡翠手鐲至透至明,清亮似冰,三分溫潤中卻透著七分冰冷。觀之仿若洗盡浮華,盡顯沉靜。無論再紛雜的思緒,或是再起伏的心潮,觀之,都能得以平複。

  紅蕊主人向二人囑咐,持此信箋和此枚手鐲,一路向北,前往那『畫鴛湖千尋嶂』,找一位隱居其間的故人。

  法琅這兩日畫了三隻大大的紙鳶。

  阿白攜著雨兔,雨柒輕扶法琅,藍斬牽著馬兒。一同辭別了紅蕊主人以及長袖善舞的姐妹們。眾人踏上紙鳶,禦風而飛,向著塞外行去。

  其實嘛,火龍駒一開始是很拒絕的!

  “就是死,就是三個月不吃糧,想俺堂堂馬中火龍,也絕不會踩這張破紙!”

  但當他看到小桃紅隨著那紙鳶平穩地騰空而起後,也隻好萬般無奈地,隨著藍斬登上了那看起來輕輕薄薄的紙鳶。

  “一般來講的話,靈修之人,初時都要先過『登堂』。無論是法琅的法華靈力,還是我的護體罡氣,內息都必先收於丹田,後貫通百骸,在各經脈內運氣自如,收發隨心,此為『登堂』。”

  一路上,阿白見藍斬始終心神不寧,索性和他聊起了當今世間靈修的修行之道。

  “有登堂為基礎,一脈師承或是家族之內,就會為其尋覓一隻與日後修煉法門天然相合的天地靈物。日後修行大多與此靈物共進退,待修得與此靈物心念合一,於修者對抗中彼此相輔相成之後,便算達到『心流』之境。”

  藍斬繼續說道。

  “只是,天地靈物雖是不少,但要找與修行法門天然相合又甘願成為修者靈物的就要花費一番功夫,所以不是一脈相承或是豪門望族,一屆散修很難找到與自己修行契合的靈物。而能否找到珍惜少見的靈物,就更看各自的機緣造化了。”

  “若是那靈物不心甘情願成為修者的靈物呢?”,雨兔聽到這裡,認不住問了一個隱藏心中許久的問題。

  “強行逼迫靈物修煉,很容易在日後各個修煉階段中遭到突然暴起的靈物反噬。輕則修者走火入魔,重則會引發『靈災』。靈災很可怕,方圓百裡的靈物都會失控暴走,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而且日後在越高的境界遇到靈物反噬,造成的後果就會越嚴重。”,藍斬正色說道。

  “心流境接下來一個階段的修行就有幾分危險。無論是靈物還是修者,要一同度過一個長久而又艱辛的過程,短則五到十年,長則一個修者究其一生可能也無法達到。但是一旦熬過這個階段,日後靈物便隨時可與修者化二為一,共生一體,這便是『若一境』。

  人靈合一無論對修者還是靈物都有莫大的好處。

  二者都可延年益壽,固本培元不說。修者會在這個過程中洗精伐髓,脫胎換骨。修為精進,靈魂穩固。而靈物可開啟靈智,觀想天地,遁入虛空,不再受胎體所限,心隨意轉,縱橫四方。而我,就是在達到若一境的當晚,離開的家……”,說道這裡,藍斬神情黯然,猶自神傷。

  “善哉,有了若一境做為基石,後面的修煉就是通天大道,再無風險。”,法琅看了沮喪的藍斬一眼,接過話去。

  “過得此境之修者,無論其所修的是乾坤罡氣,或是法華靈力,此時皆已充沛。要修行的則是靈魂與心境。唯有經世間百態,觀滄海桑田,而靈台不動,心境不亂者為大成。

  此番過後,修者之間的對抗,不再是一招一式上的較量,而是修者與附體靈物共燃魂力,開法外神相。外道法相威力無邊,修者一人可破千軍,可敵萬馬。集大成者,攻城略地也只是談笑間事,此為『燃魂境』。”

  “再往後,據說,還有『不二之境』。此境界者,所處天地,言出法隨,唯我獨尊。在此等大能開辟的秩序天地內,即便令其他修者相伴一生的靈物反噬其主都是可能的。達到此等境界之人,如今都是一方霸主的存在。”

  說道這裡,藍斬黯然想到,若不是詭域妖物肆虐,藍家老一代禦字輩悉數隕落,藍家又怎麽會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當年的藍家,可是這片大陸人們口中津津樂道的一門三不二。至於邊疆將士們人人奉為神明傳說一般的藍家老祖,更是凌駕於不二境之上的存在。

  “不二之境的修者,傳說在先朝凰殞之前,還可以修到『羽化臻境』,顧名思義,羽化飛升,脫離這方天地法則的束縛,縱橫太虛……”

  眾人正說著,只見東方紫霧漸濃,許多隻青羽玄鶴自霧中徐徐飛來。

  青羽玄鶴屬蒼天之靈,傳聞中,其先祖上乃是古祥瑞的象征之一。由於青羽玄鶴壽緣綿長,靈力馥鬱,是許許多多靈修夢寐以求的靈寵。

  結隊的玄鶴,時而與紙鳶並肩而飛,時而盤旋在紙鳶之側,似在為眾人保駕護航一般。呦呦鶴鳴使人心曠神怡,玄鶴彩翼讓人賞心悅目。

  就在阿白一行人驚喜於青羽玄鶴的到來之時,呼聽雨兔一聲驚呼。

  “快看!你們快看!!!”

  眾人急急回首,紛紛朝著雨兔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方,紅日東升,紫氣繚繞,一尊身負山嶽的龐然大物正於雲間緩緩浮動。與之相比,一隊隊青羽玄鶴如山中倦飛知還的鳥兒。而眾人的紙鳶,在這尊龐然大物的面前,好比大象腳下的螻蟻,渺小至極。

  隨著那巨大身軀的緩緩移動,熾熱的日光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投於大陸之上的無垠黑影。那陰影清涼舒爽,驅散了眾人身上躁熱的氣息,讓人為之神清氣爽,精神也隨之一震。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傳聞彼時,大能羽化,天顯祥瑞,凰舞九天,甘露潤澤。其年,必定五谷豐登,海青禾宴。曾幾何時,大能羽化一度被視為蒼茫大陸最大的吉兆。”

  聽聞法琅如此說道,眾人眼中不禁露出憧憬向的神情,雨兔眼角那一抹展翅欲飛的鳳凰似乎也更加生動明豔。

  “哞~”,一道沉悶的音波自遠方傳來,聲音不大,卻直擊心靈。再向遠方望去,浮動的山嶽乃是被一道厚重的黑武岩殼托起,似龍頭又似牛首的頭顱,正引頸向天,發出了一聲悠長的低吼。

  而後,那身負山嶽的巨大身影緩緩轉身,朝著紫霧升騰的深處行去。隨著那身形扭轉,九道龍尾在雲中時隱時現。

  聽到這聲召喚,盤旋於紙鳶之側的青羽玄鶴,似在和眾人道別一般,也紛紛發出了陣陣鶴鳴。隨後,一眾玄鶴紛紛掉轉方向,追隨著那身影,漸行漸遠。

  待到玄鶴以及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一同隱匿於紫雲之間,消失不見後,眾人才從莫大的震驚當中緩緩回過神來。

  “一個靈修一生可以有幾隻靈物呢?”,見眾人不語,雨兔率先打破了沉默。

  “一般來說,一名修者,時間、精力、物力都有限,終生相伴一隻靈物。靈物啊,是永遠不會背叛修者的。一旦認定你了,必將終其一生,相隨至死。而若是修者拋棄了靈物,那……”,說到此處,藍斬不禁朝法琅身側望去。

  此刻,法琅正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那條名喚水墨的小胖魚兒。水墨依舊縈繞在法琅身側,時不時用它那胖嘟嘟的身子婆娑過法琅的衣擺,要麽,就用它圓滾滾的頭輕輕頂一下法琅的手背。

  聽聞藍斬說到此處,法琅也抬頭看向藍斬,兩人皆是神情凜然,不複多言。

  若是修者離開了靈物,那靈物的下場,將會很慘,很慘,任憑海闊天空,世間將再難有它的容身之所。

  “哎,藍斬,你的靈物呢?我怎麽從沒見過。”,阿白有點好奇。

  “害,我家的那個有點懶,嘿嘿。一般沒事,就算我叫他,他也肯不出來。以後要是有機會,你會看到的。”,藍斬有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他那小老虎般的耳朵。虛空之中,仿佛傳來了陣陣貓咪的鼾聲。

  “柒姐,你現在修煉到那個階段了呀。我記得爺爺說過,雨柒姐是我們雨痕這一代的佼佼者呢。我記得姐姐的靈物是…”,雨兔一臉期待的看向雨柒。

  雨柒卻微微一笑,一根手指輕輕豎在紅唇之上,朝雨兔眨了眨眼睛。

  就這樣,眾人在天上飛行了數日。

  一開始,晴空萬裡,從高處看去,壯麗河山盡收眼底。雨兔目光流轉,覺得處處新奇。

  這日傍晚時分,眾人已飛至『雨霧蘆山』的山巔。

  前方天上,烏雲翻滾,風雲聚會,眼瞧著,將要下一場大雨。

  眾人紛紛降低紙鳶,查看附近是否有可以留宿的村落。只是,身下這片地域,山峰聳立,叢林疊嶂,人跡罕至,哪裡有什麽人家。

  眾人無奈,隻得尋了一處較為平坦的山腰,停頓休整。阿白藍斬伐斷了幾顆樹,為眾人搭起一個能臨時落腳避雨的棚子。法琅收回了紙鳶,為這幾日以來因長久飛行而磨損的地方進行修補。

  雨說下就下,真是一場磅礴大雨。大顆大顆的雨點將樹林打的嘩嘩作響。阿白和法琅用雨兔雨柒撿來的枯木乾草生起了一小團火,眾人趕路心切,途中幾乎沒怎麽停頓,未做補給,乾糧也吃的差不多了。

  雨兔餓的肚子咕咕直叫,就在這時,小阿白居然從懷裡摸出了一根胡蘿卜!阿白將胡蘿卜在火上烤熟,遞給了蹲在火旁,目不轉睛的雨兔,“嘿嘿,就剩一根嘍。你慢點吃喲。”

  阿兔小心翼翼的接過胡蘿卜,將胡蘿卜分為三段,一段遞還給小阿白,一段留給自己,另一段雨兔準備遞給姐姐。轉過身去,卻見雨柒已經摘下了披風和兜帽,仰頭閉目佇立於雨中。雨點順著臉頰發梢流下,疾風驟雨之中,那纖細的身影顯得單薄而弱小,紅折傘扎在泥土之上,並未撐開。

  火痕一族,素有沐雨的傳統,藍斬靜靜地看著沐雨的雨柒,黯然傷神。藍家會不會也像火痕族一樣,從這個世間,從大家的記憶裡,慢慢消失呢。

  夜,漸漸襲來,眾人長途跋涉,又逢大雨,此時已是疲憊不堪。雨兔為姐姐披上了一件毯子,此刻已經甜甜的酣睡而去。法琅盤膝而坐,為維持紙鳶飛行,他消耗頗多,此刻,似乎也已入定。

  阿白往篝火裡填了一些柴草,對盯著火光發呆的藍斬說,“藍兄,你先休息吧,我守前半夜。”,藍斬一手托腮,漫不經心的說道,“睡不著,擔心家裡。你睡吧,我守一整夜都行。”,見藍斬這麽說,阿白隻好先合衣躺下。

  棚外小桃紅安靜的站著,火龍駒頭搭在棚子戳出去的一截木頭上昏昏沉沉的睡去。一時間,四下變得寂靜無聲,只有雨點穿林打葉,淅淅瀝瀝落下的聲音。

  夜裡,阿白突然驚醒,睜開了雙眼。

  遠處,林中一片驚鳥忽的飛起。阿白站起身來,夜,已經深了。雨不知什麽時候停的,山林之中起了一層淡薄的霧。而藍斬,此時已經不見。阿白發現篝火已經熄滅了有段時間了,法琅仍在打坐,雨兔和雨柒呼吸均勻,依舊甜甜的睡著。

  藍斬離開可能有一會兒了。

  “藍斬!藍斬?”,阿白起身,低聲呼喚著,四下尋找,卻始終不見藍斬的痕跡。此時,阿白忽然發現,山腳下,似乎隱隱約約有幾盞移動的燈火。燈火所在似是趕山的樵夫或是行路的旅人。

  阿白剛準備過去一探究竟,互聽身後有什麽動靜。回頭一看,原來雨兔此刻正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來。雨兔見阿白在向著山下張望,也好奇的走到了阿白身邊。

  下山的路並不陡峭,加之許多自枝頭飄零的落葉鋪在地上,雨後的山路也並不濕滑, 腳踏在上面,幾乎不會發出什麽聲音。兩人手挽著手,朝山下走了幾步。

  山下好像是一些趕早集的商販,空氣中隱隱約約傳來一股早點的香氣。聞到這香氣,阿兔肚子又在叫了,阿白也不禁感到幾分餓了。

  隨著燈火,二人追追趕趕。山腳下,霧,愈發的濃鬱了。濃霧深處一座巍峨的木樓漸漸露出端倪,眼瞧著那幾道燈火魚貫而入的進了那樓內。

  眼前這棟木樓建的好不壯麗。

  樓頂上琉璃瓦重簷殿頂,鎮瓦雕龍呼之欲出,飛簷鬥拱盡是雕梁畫棟。嶄新的朱漆欄杆之間,合抱之木根根擎起。淡黃窗欞內搖曳著溫暖的燭火,漆紅的牌樓上懸掛著雕花的匾額。匾額上,濃墨揮毫書就『虎珍』二字。在這霧氣繚繞中,乍一看這木樓,真叫人不知是皇家金鑾,還是天上瓊閣。

  阿白和雨兔震驚的走出樹林,來到樓前。

  再向樓內望去,竟有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典雅小徑,小徑兩旁,支起輕紗幔帳,各式店鋪燈火通明。剛下鍋的炸糕滋滋地冒著油花,即將出爐的蒸籠內飄出陣陣霧汽,熱氣騰騰的糕點切的整整齊齊碼放於桌案,甚至還有一串串晶瑩剔透的剛穿好的冰糖胡蘿卜扎在一個稻草編成的木樁之上。這一件件香氣四溢,熱氣騰騰的珍饈美味,直叫阿白和雨兔是饑腸轆轆。

  兩人正在詫異,這山高林深之處怎會有建有一座巍峨瓊樓?卻見樓內,一道藍衣身影若隱若現,似是藍斬。

  阿白見到狀,心下一喜,一邊喊著藍斬的名字,一邊邁步向著樓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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