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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殞九霄山河亂》第一十七章 夜聞驚夢欲還鄉
  “啊!”,的一聲,藍斬從噩夢中驚醒,頭又痛了,仿佛快要炸開。

  “你醒了,你發了高燒,救心堂的先生說你還需靜養幾日。公子的朋友們就在屋外,要我叫他們進來嗎?”,說話的是一位略施脂粉的姑娘,藍斬並未見過。姑娘微胖,手中端著一個盛著熱水的木盆,木盆上還搭了一條毛巾。

  藍斬起身,謝過這名姑娘,朝屋外走去。

  屋外兩人,一人白發勝雪,發髻高束,憑欄飲茶,隱約間似有心事。而另一人身穿灰白僧袍,一臂袖管空空,正專心致志的在廊柱之上,一勾一畫地描摹著繁複的紋飾。

  這二人正是阿白與法琅。

  百聞街,一連幾日,街上都甚是蕭索,鮮有人上街走動。紅袖城內,眾人已經將那些殘磚碎瓦清掃乾淨,一邊修繕樓宇,一邊淨水潑街,再整門面,雖然依舊還是關門謝客,但是樓內已然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珠光寶氣,紅燭香滿。

  紅袖城,天字第一閣內,紅蕊主人輕輕托著雨兔嬌小的手腕,凝視著手腕上帶著的那條淬火琉璃鎖。雖然鎖鏈沉重異常,雨兔終日帶著,竟也漸漸習慣。

  “可憐的丫頭,”,紅蕊主人緩緩將雨兔攬進溫軟的懷裡。一陣幽香傳來,雨兔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安心和平靜。

  其實,這已經不是紅蕊主人第一次見這種琉璃鎖鏈了。雨痕一族和紅袖城有交深莫逆,之前,雨兔的父親就曾因此鎖鏈難解,專程來過紅袖城。這種鎖鏈任你刀劈斧砍還是大力傾軋都難以在上面留下半點痕跡。

  從那時起,紅蕊主人就在留意這鎖鏈可有何破解之法,然而盡管多方打探,卻依舊苦無良策。

  “其實這鎖鏈本身不過就是琉璃而已,再如何鍛造打磨,依舊輕脆易折。只不過,鍛造這些鎖鏈的人,還往裡面加了別的東西。”,紅蕊主人輕輕撫摸著雨兔毛絨絨的耳朵,向著站立一旁的雨柒柔聲說道。雨柒皺眉看著那條隱隱泛著紅光的鎖鏈,輕咬了咬嘴唇。

  “不過,有一位故人,或許有法子。我明日起一封書信,你陪著她去吧。行還是不行,就看這孩子的造化了。”,紅蕊主人輕歎一聲。

  雨柒謝過師父,複又憂心忡忡的問道,“紅袖城經此番浩劫,以後……”

  “浩劫?哈哈,你是擔心朝廷?眼下邊疆大亂,又要籌措登基大典。這麽多大事,朝廷忙都忙不過來,哪還有功夫管咱這這下九流的買賣。這次情況特殊,針對的只是我,而並非是這紅袖城。況且這朝中一多半的相好,還在這樓裡,真要是有什麽風吹草動,也會早做準備。不過嘛,這生意卻是要緩一陣子。不用擔心,你放心的去,師父的本事可不只在功夫上~”,紅蕊主人莞爾一笑,笑的嫵媚動人,看的雨柒都有幾分面紅耳熱。

  再看雨兔,此刻竟已經在紅蕊主人的懷裡,甜甜的睡去。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起了一陣喧囂,一人在樓下厲聲嘶吼,“放開我,出事的是我藍家,你懂什麽!”

  紅蕊主人微微皺了皺眉,在空中打了一個手勢,立刻有一個長袖護從打扮的姑娘,從門外走進屋中。

  “藍家那小子嚷嚷什麽?”,紅蕊開口問道。

  “啟稟家主,藍斬公子知曉藍家出事,吵鬧著要回去,白公子正在勸他,兩人起了爭執。”,護從將樓下之事簡要的做了稟告。

  “不是說,等過兩天他身子好些了再告訴他的麽?”雨柒略一皺眉,“是誰多嘴。”

  “藍公子醒來之後,說自己做了一個噩夢,纏著白公子問最近城裡有沒有什麽關於藍家的消息,白公子,實在無奈,就……”,護從低頭說道。

  “師父,我去看看,”,雨柒臉色和緩了一些,告別師父出屋下樓。

  樓下,法琅臉色凝重,藍斬赤裸著上半身,顯得很是焦躁,阿白扯住了藍斬一條手臂,又是無奈,又是擔憂。

  “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你看不出來,這是一個圈套麽?現在邊疆什麽情況誰也不知道,那公告只不過是朝廷一言之詞。”,小阿白還在苦勸,可是藍斬那裡肯聽。

  “我父親鎮守邊關三十余載,歷經兩朝,每日兢兢業業,從未有過逆反之心,我自幼在邊疆長大,每一個鎮邊的將士我都能報上名來,鎮邊辛苦遠非常人所能忍受,但他們個個忠心報國,哪有什麽心思密謀叛變!”

  “阿彌陀佛,無論怎樣,滅人滿門,都是莫大殺孽。小僧也實在不願看藍施主此番枉費性命。何況藍老將軍與家師……,小僧幼時就常聽家師說起藍老將軍乃當世豪傑,對藍老將軍也是神往已久,英雄不當如此殞命。唉,也罷,若是藍施主願緩上幾日,待傷勢養好,小僧願陪同藍施主一同赴疆。”,法琅單臂合十,鄭重的說道。

  雨柒走到法琅身邊,為他披上一件衣衫。轉頭冷漠的看向這個曾經牽動雨痕一族全體而出,奔赴櫻城,又將法琅和白公子失手打成重傷的少年。

  這不是雨柒頭一次仔細的打量藍斬,在藍斬昏迷時,雨柒和雨兔一道來看望過他一次。雖說,件件事都並非藍斬有意所為,但種種卻都因此人而起。

  藍斬生的其實蠻可愛的,一雙毛茸茸的貓耳叫人忍不住想要摸上一把。然而邊疆長久的磨練又將這個少年打造的體態輕盈,塊塊結實的腹肌和軟軟的貓耳組成了一個頗具反差感的畫面。樓內不少姑娘都探出身子,瞧著樓下的藍斬,指指點點,有的還時不時嘻鬧一兩句。

  邊疆,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個極為陌生的地方。對於自幼生長在帝都腳下,混跡於這魚龍混雜百聞街的雨柒來說,那裡,是達官老爺們人人避之不及,卻又愛酒後說笑嘲弄的所在。比如某某官吏,得罪了朝中當紅的某位大人物,被發配或左遷到了邊疆某處雲雲。但是,在師父鮮有的幾次接到和邊疆有關的消息時,都會一改往日的慵懶神態,極為謹慎的斟酌很久。

  “這幾日承蒙姑娘和此間主人款待, 在府上多有叨擾,還望雨姑娘代晚輩謝過此間主人。”,阿白看到雨柒走來,松開了藍斬,躬身施禮。

  這幾日,阿白等人相互訴說了城郊一別後,各自經歷的遭遇。誰都不曾想到,分別之後短短數月,竟發生了這許許多多的事情,不由令人唏噓感歎。而藍斬為何在櫻城暴走,始終是壓在雨柒,雨兔、阿白,法琅四人心頭的陰雲。那封雨痕一族拚死帶出的血書之上提到的血池又是怎麽回事,雨痕一族未曾完成的事,總要有人弄個明白。

  “白公子不必客氣,公子大恩,小女子自當報答。”,雨柒向阿白施禮,複對藍斬說道,“藍公子,若是執意趕赴邊疆,小女子與舍妹近日也將啟程,拜見一位師傅的故人,藍公子有傷在身,不如大家同行一程,路上還有個照應。”

  聽聞雨柒如此說道,也是合了阿白和法琅的心意,放任隨時可能暴走的藍斬獨自在外,實在讓人放心不下。藍斬見其余眾人皆是如此,隻得歎息一聲,暫時作罷。

  近幾日,帝都之內謠言四起,有的說,藍家乃是天神降世,鎮守邊疆,此番藍家被誅,邊疆必然大亂,還是趁早做南下的打算為妙。還有人卻說,藍家得罪了天神,此乃天誅,勢在必然,藍家早晚有這麽一天。

  也有一人信誓旦旦的說,他親眼所見,就在皇城從中裂開轟然倒塌之後,地下隱約可見一窪巨大的血池,血池內血海翻湧,就僅僅是看上一眼,整個人就仿佛要被吸去魂魄。只不過這個說親眼所見之人,大家後來就再也沒有親眼見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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