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外的九名護從看到數百道藍白色光影朝著血色氣線斬來,竟避開血線,用肉身抵擋藍斬的暗器,一瞬間場面慘不忍睹。
空氣中血霧彌漫,看到這等場面,圍觀的路人,那裡敢再多做停留,四散奔逃而去。百聞街上其余店鋪,紛紛掩門歇業,不敢多耽擱一秒。
姬無塵將師文燭從地上扶起。悠悠轉醒,師文燭隻覺天旋地轉,內息紊亂,氣海渙散如沙,靈力一時間竟然無法凝聚。
血,順著九名護從的靴子滴落地上,漸漸聚為一片血泊。自那血泊之中,緩緩浮出一個被多重鎖鏈綁縛的妖物。那妖物血跡斑斑的白紗蓋臉,嶙峋的左手手臂之下,原本是手的地方,卻是一柄布滿血光的骨刃。透過數道鎖鏈窺去,妖物肋下根根肋骨清晰可辨,下半身那兜頭罩下的白紗已經破爛不堪,如一塊汙濁的破布,隨著妖物虛無的下半身在血池中飄蕩。
那困住妖物的鎖鏈阿白乍看之下,覺得和雨兔手上戴著的淬火琉璃鎖倒有幾分形似。只不過,那妖物身上的鎖鏈多了很多密密麻麻的雕刻符印,顯然被多道符咒所加持。道道血線自那妖物的背後伸出,將那九名護衛高懸空中,情形怪異間透著恐怖。
那妖物渾身上下散發著不祥的氣息,陣陣暗紅色波紋四下溢出。阿白手背上,鳳翼鎏金雙蝶墜,熠熠生輝,似乎是這漆黑夜裡,血氣迷霧之中,光明的最後一點倔強。
“又是什麽鬼東西,”,藍斬自疆外歸來後,感覺自己總是接連撞鬼,先是臨江樓上的透明鬼影,後是櫻城中的詭異琴聲,拋開九河城中的不算,今天遇到的這又是什麽?
一先一後兩把短刃飛出,向著那妖物蓋臉的白紗而去。那妖物身後一道血線朝著短刃揮去。然而兩柄飛刀快慢不一,後面比前面還快了三分,竟在血線即將撣中飛刀之際,兩刀相撞,前面的受力疾飛,而後面的則掉落在地。
藍斬眼睜睜看著那妖物失手,一揮落空,飛刀瞬間飛至妖物身前。藍斬還有些許詫異,這招自己小時候便學會的『黃雀在後』,本是隻想略做試探,卻不料竟能一擊得手。
身旁,一道勁風拂面而過,卻是阿白在身旁出手,藍斬轉頭看去,卻見阿白兩指間夾住一物,那東西細細長長,寒光閃閃,不是自己打出的暗器,又是何物?
藍斬雙目一凝,心中凜然,“這刀明明是射向那妖物的,怎會……若不是阿白出手,我豈不是要被自己的暗器所傷?”
場上只有阿白和紅蕊主人看清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就在兩柄飛刀相擊之際,那妖物紅光乍現,映的眾人眼中通紅一片,妖物頭頂一隻黃色妖眼當空出現,掃視全場,一道暗紅色波紋卷著那柄飛刀逆襲向藍斬的面門。阿白見藍斬定定出神,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心知不妙,急急出手掐住了暗器。
此時的眾人,眼中紛紛看到一幕幕恐怖絕望的景象。
法琅看到丹青寺燃起滔天烈火,雕龍老禪師於火中坐化。雨柒與雨兔看到,身披厲火的雨痕眾人,從岩漿中爬出,一隻隻燒為枯骨的手抓在她的腳踝。藍斬剛剛有一瞬間的清明,此刻卻又好似看到他朝思暮想的那位姑娘正在不遠處朝他揮手,欲要追去,雙腳雙腿卻慢慢陷入一片血沼,越掙扎越動彈不得。
長袖善舞的眾護從也都目光渙散,神智不清。阿白有鳳翼鎏金雙蝶墜庇佑,倒還能保持幾分神志清明,但看到身邊眾人有的驚恐萬狀,有的焦急萬分,明知他們身陷幻境,卻也是束手無策。
正彷徨間,紅蕊主人身後,巨大的九尾銀狐對天長嘯,九條毛絨絨的修長尾巴如一朵夜間綻放的聖潔曇花。銀狐利爪當空狠狠一抓,漆黑的夜宛如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皎潔的月色驅散了血氣濃鬱的霧,撒向大地。紅蕊主人借著這翩躚的月光,深深吸了一口水煙,隨後吐氣如蘭,朝著眾人吹去。
就在銀狐引頸嘯天之際,那妖物已知自己施展的幻境維持不了太久。將九名侍從丟到一旁,那妖物背後道道血線如群蛇吐信,直取眾人要害。
阿白深知需要為眾人醒來爭取時間,無奈之下,隻得從懷中摸出幾柄藍斬之前贈予他的飛刀,扣在指間,那些飛刀之上金紋雕花,煞是好看,刀口卻不鋒利,多是藍斬拿來把玩的。金光迎著血線而去,那道道催命的血線一一避過,轉身齊齊刺向阿白。
就在這時,阿白手背上的鳳翼鎏金雙蝶墜忽的神光熾盛。一隻幽藍如海般的蝶仙居高臨下,傲視全場,『蝶舞風乍起,花零秋滿園!』,那蝶仙伸手向虛空輕輕一攥。樓宇之前,憑空起了一道由萬千蝴蝶組成的幽藍旋風,聲勢堪比蛟龍吸水,又如深海漩渦。一瞬間,街上鋪地青磚被根根拔起,紅袖城內一乾裝飾被紛紛卷出樓去,而那妖物身後如毒舌吐信般的血線被一寸寸硬生生拔斷,若不是有鎖鏈捆縛,就連那妖物也要被絞入其中,化作齏粉。
阿白覺得仿佛一瞬間精氣神都被掏空,兩眼一黑暈了過去。那蝶仙俯視了一眼陷入昏迷的阿白,忿忿說道,“以你現在的實力,難以發揮這神器一二分的威勢。太弱了,在你手上真是暴殄天物。”
那妖物痛的厲聲尖嚎,捆縛鎖鏈上符咒熾熱灼灼,有幾道鎖鏈已然崩斷,“不好,封印決不可破!”,師文燭這時體力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看到帝都之下血池內封印的妖魔竟趁自己虛弱,吸了他的法力,擅自跑出,也是吃驚非小。若是被他掙脫鎖鏈,帝都將化為廢墟,屍骨無存。
“滾回去!”,師文燭倒轉獅頭九轉盤根杖,死命在地上一砸。節杖上扭曲的樹根緩緩蠕動,那妖物身上的鎖鏈瞬間鎖緊,朝著地下拖去。
那妖物發出了不甘的怒吼,就在其身影即將消失在地面血泊之下的時候,死去多時的九名護衛身下,突然冒出了多道漆黑的尖刺!
鋒利異常的刺,輕而易舉的將護衛的身軀貫穿, 向著在場的所有人扎去。
師文燭專心運轉九轉盤根杖沒有防備。姬無塵見他危險,拉起師父向後躍去。怎奈那尖刺迅猛無比,身在空中伸展騰挪多有不便,姬無塵隻來得及避開要害,就被扎了個對穿……
此刻,藍斬一眾人已從幻境之中醒來,見尖刺襲來,紛紛向樓內閃避,藍斬拉著昏迷的阿白飛身上了二樓,躲閃不及的長袖護從被有的被挑在半空,有的被釘在牆上,場面慘烈萬分。
待眾人回首望去,那妖物左臂的骨刃已然掙斷了鎖鏈的束縛。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一旦這妖物徹底掙脫,在場的人,無論是誰,都得死於非命。
藍斬手掐飛刀,法琅取出畫筆,雨柒撐起折傘,紅蕊手捧靈狐,一齊向那妖物攻去。
蓋臉的白紗之下,妖物發出了一陣嘲弄般的笑聲。骨刃並沒有像眾人所想一般斬向其余的鎖鏈,卻是一刀向著妖物自己的心臟扎去。
恐怖而又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骨刃刺穿心臟的一瞬間,一個通體如鮮血澆築般頂天立地的血色身軀,從那妖物體內暴漲而出,一道排山倒海般的衝擊之感以妖物為中心襲卷八方,震的所有人倒飛而出,藍斬撞在紅袖城的門柱之上,暈了過去。
那血色身軀,乃是由成千上萬枉死之人的殘肢斷臂雜糅而成,身軀之上不斷傳來亡靈冤魂的痛苦哀嚎。一瞬間,天空之上,驟然聚起烏雲萬頃,轟下無數電閃雷霆,磅礴大雨如泣如訴鋪天蓋地的砸下,血色魔影佇立雨中,俯視著腳下一派死寂的皇城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