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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殞九霄山河亂》第一十六章 殺氣3時作陣雲
  帝都,皇城后宮,八寶養心殿。

  一道質地極佳的垂簾之內,姬無塵安靜的躺著,她在這梨木床榻上已經昏迷三天了。

  一位身披黑色龍鳳紋刺繡錦袍,耳帶鑲金翡翠耳墜,頭上一隻金鳳鏤空玉簪別在發髻之上的夫人,坐在她的身邊,眼神擔憂的撫摸著姬無塵瓜子一般的俏臉。

  床邊,擺放著三個人的畫像,赫然便是藍斬、阿白與法琅。那簾內的夫人銀牙緊咬,粉拳暗握,一把將三張畫像撕的粉碎,“一幫廢物!”

  簾外,師文燭與其余幾人,垂手站立。

  “謀劃了這麽久,終於等到藍斬離開藍家。計劃好的引出雨痕一網打盡,於櫻城借魔種之手凝煉血池,最後以藍斬濫殺之名將藍家一舉拉下馬。出發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叫你們務必謹慎行事,而你們呢?!”,簾內之人銀牙緊咬,厲聲數落著。

  “唉,都怪那個和尚,”,簾外,一個頭戴鬥笠,身穿黃衣,面如鷹隼的中年漢子忿忿然說道。

  “哼,怪別人?你兄妹不是號稱『渡人』『渡己』麽?怎麽,這渡人不成,反被別人給渡了?”,簾內之人語帶嘲諷。

  “姐姐放心,那傻小子跑不了。”,說話的是站在頭戴鬥笠的黃衣漢子身邊的一名女子,這女子輕紗遮面,眉目傳情。

  “誰能想到那魔種如此霸道,我明明站的那麽遠了,竟然一刀就破了我的護體真氣。唉,直到現在,左臂都抬不起來。要不是這樣,也不至於在九河城出此下策,弄的今日這般狼狽。”,那黃衣漢子歎氣道,“不過,還請『天后』放心,只要血池再開,我三日便可恢復如初。到時候定將藍家那小子給天后擒來。”

  “麻煩死了!雨痕的人,我都抓了!幽府那老烏龜手下人辦事不乾淨,害的我還得給他們收拾爛攤子。真是該死!都該死!”,一個身上有著雨痕族特有的如火蜥攀過一般傷痕的人,狂怒地說道。此人正是叛出雨痕一族,號稱『滴血成殺』的『雨逆』。

  “夠了!”,簾內傳來一聲怒喝。一瞬間,那頭戴鬥笠的黃衣漢子腳下,睜開一隻黑色的眼睛,眼睛之內伸出很多黑色的小手,一把將那黃衣漢子扯進眼內。

  輕紗遮面的女子剛看到師兄被黑色小手抓住,不及施救,師兄已經消失不見。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天后息怒,我兄妹二人,若不將那藍家小子捉來,願遭天誅!這次還請,還請天后開恩。”,說話之時,深情淒然,竟更添幾分嫵媚。

  “我這可人的好妹妹,別擔心~我只是讓他到血池內療養幾日。至於藍家那小子,現在我要的不是他的人,我要的,”

  簾內,一隻盈盈如玉般的手伸出,出了簾子,那手卻變得枯槁如木。手輕輕托起了跪在地上的女子的下巴,

  “我要的,是他的命。”

  此刻,簾外人人噤若寒蟬,臉色鐵青。

  “老大說過,天意眾最好暗中行事,莫要太過張揚,這,”,手扶盤節杖的師文燭豎起了一根手指,手指向上指了指,“這也是上面的意思。而且,最近『血池』不穩,下次『凝血』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都滾吧,我累了。”,簾內,那夫人慵懶的揮了揮手。

  殿內,幾十道人影消失不見,空余師文燭一人立在簾外。

  “你怎麽不走?”,那簾內的夫人瞥了一眼猶自立在簾外的師文燭。

  “還是沒有老大的消息嗎?”,師文燭聲音低沉的問道。

  “做好老大臨走時交代的事吧,別的別多問。”,簾內的夫人眼望疆外詭域的方向,語調幽然。

  “老大回來之前,你最好別動藍家。那魔種成長的速度……”,師文燭試探著超簾內說道。

  “呵,我做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多嘴。”,簾內之人不滿的一揮衣袖,不複多言,轉過一道屏風,進了內室。

  師文燭也看向遠方,目光深邃。那晚,在眾人都被震飛暈倒之後,只有他看到,雙目漆黑一片的藍斬,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複又重新站起。一道身披黑甲,頭戴黑盔,氣息暴斂無比的黑影武士,籠罩著藍斬,在瓢潑大雨中與那道頂天立地的紅色魔影遙相對峙。

  “『血煞』!是你!”,那暴斂的黑色騎士仿佛認出了眼前的血影,衝天怒喝。

  巨大無比的血色魔影發出了一道沉悶的嘶吼,一隻沾滿鮮血的大手向著騎士碾去。

  “第一封印……開!”,騎士從虛空之中抽出一柄漆黑的大劍。黑色劍氣如一道墨色的長虹,自下而上地將那紅色魔影連長臂、帶身軀,甚至連腳下的妖物乃至妖物身上的鎖鏈一起斬為兩半。

  紅黑色的血點如同火山爆發時噴湧而出的岩漿,自那魔影巨大的身軀之內迸發。血水混合著雨點,撒將下來,真可謂腥風血雨。然而這還沒完,如虹劍氣勢不可擋,就連天上的烏雲與漫天的雨幕,都如同畏懼這道黑色劍氣一般,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巨大的血色魔影發出了一陣沉悶又痛苦的長吟,手在空中亂抓,似是想抓住那個騎士,將他一道拖回地獄。

  “第二封印……”,黑影騎士伸手在虛空一抓,一陣玻璃碎裂之聲傳來,“開!”,那黑影騎士一聲斷喝,身形暴漲,雙目如炬。紅色魔影的血混合雨水噴灑在他的黑色戰甲和寒冷的頭盔之上,顯得分外恐怖。只見他兩手揪住被他劈做兩半的血色魔影,合在一起,黑色頭盔抵著血淋淋的魔影頭顱,暴戾之氣噴在他的身上,“告訴你主子,背叛我,就得死……

  藍家正殿內,那隨禦史被帶到邊疆的精美絕倫的藍府木雕,此刻,正端端正正的擺放在大殿的一側。木雕竹林深處,原本書房的窗戶上,竟透出一點影影綽綽的燈火。

  藍老將軍,今日如往常一樣,巡視過城牆上的每一道烽火,返回藍府。待洗漱完畢,燃起一隻檀香,在席塌之上重新穿掛整齊,盤膝而坐,一對黝黑的霜鐵戟整齊的擺放在身旁。這,是藍老將軍的習慣。藍甌越自幼追隨藍家老祖,恪守藍家家規:『凡藍家戍邊者,夜,甲不離身,刀不入鞘,枕戈待旦,以應萬變。』

  夜,漸深了,藍家家宅,四下一片寂靜,只有油燈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劈啪的聲響。冰霜一般的甲胄之上,藍色的虎頭在皎潔的月光之下尤為凶厲。藍老將軍,凝神靜氣,閉目打坐。

  突然,他有一種感覺,那是一種他很多年都不曾有過的感覺,那感覺讓他神經緊繃,又讓他感到熱血翻湧,那是一種致命危險襲來的感覺。

  當藍老將軍再次睜開雙眼,眼前已然不再是藍家府邸,而是一個書齋。屋外,竹葉被微風吹過,傳來陣陣竹濤之聲。屋後,流水叮咚。這場景似乎有幾分熟悉,但藍老將軍一時又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哪裡見過。這時,屋前,隱隱飄來了一陣撥弦彈唱的戲曲之音。

  『都督雖年少頗具肝膽,命山人借東風在南屏成全......料不想大英雄不幸命短,空余那美名兒在萬古流傳......』

  這一出,直接把藍老英雄氣樂了。好啊,自己還沒死,吊孝的人都請好了。

  就在這時,書齋屏風之後,幽幽的走出一隻藍額金精的斑斕巨虎,巨虎肋生雙翅,每走一步,遒勁的肌肉都顯得格外富有張力,一呼一吸間,王者之勢不怒自威。這正是跟隨藍老將軍征戰四方的靈物『藍飛翼』。

  此刻的藍飛翼,虎目圓睜,前身微伏,藍色的瞳孔已經眯成了一道豎線。藍飛翼陪伴藍老將軍征戰八方,藍老將軍對它的每一種姿態神情都了然於心。當看到藍飛翼擺出此等架勢,藍甌越便暗覺不妙,心知下一秒他的靈物就可能會朝自己撲來,因為,這正是藍飛翼臨敵時特有的攻擊姿態。

  剛將霜鐵戟橫在胸前,下一秒,藍老將軍就被飛翼撲的仰面摔倒。飛翼如鋼刀一般的獠牙一口咬在了鐵戟之上,堅硬的鎧甲在地面摩出了道道火花。

  “飛翼,你怎麽了。飛翼!是我!”,藍老將軍焦急地呼喚著自己愛寵的名字。而藍飛翼毫不理會,見撕咬不成,雙翼一展,衝天飛去。待高度足夠,複又居高臨下對著藍老將軍俯衝而來。

  不忍愛寵受傷,藍甌越急急向一邊避去。然而此時飛翼使出的,卻是他曾前訓練藍翼時的三步殺招,先是飛天俯衝,再接雙翼橫掃,最後補上虎尾一鞭。單是死在這三招之下的妖物便不知有多少。剛剛躲過俯衝,虎身肋下比盾牌還要堅硬的骨翼掃在了藍老將軍的腰上,一下子把他撞得飛出去很遠。

  “咳咳,”,這一撞,藍老將軍覺得呼吸都被迫停滯,若不是有盔甲護身,此刻可能已是骨斷筋折。他心知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平日與他心意相通的飛翼,怎會平白無故的突然攻擊他?莫非是中了幻境?

  想到幻境,藍老將軍將雙手一分,霜鐵戟倒插地上,一個背生三對雙翼,頭戴虎頭嶄鐵盔的藍甲殺神,怒目懸空。而與此同時,藍飛翼的身上上,同樣怒發衝冠的藍甲殺神,也揚起雙目,怒視著自己。

  這下,藍甌越不由得倒退數步,他終於明白自己所處的不是幻境。因為沒有幻境可以模仿他的外道法像。眼下唯一的解釋,就是對面真的是他的靈物。而能做到讓一向心意相通的靈物反噬其主的唯一辦法……

  藍老將軍,手心沁出了一絲冷汗,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但更讓他焦急與心驚的,是整個藍家,是整個藍家軍,乃至整個邊疆,眼下所面臨的處境。

  藍甌越,盤膝而坐,收回身外法像,凝成護體罡氣,任憑飛翼撕咬衝撞,再不做理會。現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與時間賽跑。

  護體罡氣漸漸被狂暴的飛翼擊打的漸漸不穩,地面磚石也慢慢開始震動。護體罡氣開始出現一絲一毫的裂紋,四周的房屋也開始崩塌。終於護體罡氣被藍飛翼一尾鞭掃的粉碎,而與此同時,藍甌越虎目圓睜,眼中藍光大熾,一聲虎嘯,“殺神在此,我命由我!!!”。一道藍色的光暈法界以藍甌越為圓心瞬間展開,藍色仿佛一瞬間吞沒了整個世界,眼前的天地如同天崩地陷一般墜落而去……

  藍家正殿內,那擺放端正精美絕倫的藍府木雕,此刻,裂開了道道細密的裂痕。

  而千裡之外,京畿皇城,地宮暗室之內,一位身披深黑色龍鳳紋刺繡錦袍的婦人,嘴角滲出了一涔鮮血,“老匹夫...好生霸道…”,那婦人看了一眼身旁燃了一半的蠟燭,嘴角露出一抹陰毒的笑意,“不過時間也爭取的差不多了…”

  藍老將軍,睜開雙眼,還是藍府的床榻之上,檀香已經燒成了飛灰,剛才那一切難道是一場夢?不,那絕不是一場夢,藍老將軍知道一定出大事了。

  “湛辰!湛辰!”,呼喊著長子的名字,藍老將軍大步向著屋外走去。

  屋外,無人應答,隻傳來了陣陣劈劈啪啪的聲音。當藍老將軍顫抖著,一步跨出屋門。啷當一聲,寒鐵戟掉在了地上。映入他眼中的,是那滔天的火光。

  藍府上下,護衛家眷,無論老幼,皆被殺死,懸於梁上!

  藍府屋頂之上,數百道黑布蒙面的黑影冷漠的看著藍甌越,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藍府眾甲士顯然經歷了一場苦戰,每個蒙面黑影身上或多或少的帶著傷。一名為首之人,手中托著一個暗紅色錦囊,那錦囊貪婪的從慘死的藍府家眷身上吸出一道道血線。

  為首之人,腳下還踩著一人。那人赫然便是藍老將軍的長子,藍斬的哥哥,藍湛辰。湛辰此刻已是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刀,慢慢的舉起,落下……

  “不!!!”

  此夜,蒼茫大陸的男女老少,年幼婦孺,都做了一個十分真實的夢。一個擎天支地的巨大身影背對中原而立,那身影宛如天神,穿掛的藍色重甲和虎首金盔在夜裡熠熠生輝。巨神背後,三對巨大的羽翼在呼嘯的寒風中獵獵作響。巨神雙手各持一把如銀河一般星光流轉的寒冰鐵戟,眼望鬼域長久的沉默不語。

  忽然,一道寒氣透骨的長劍從巨神身後的遠方破空襲來,長劍攜劍意竟將那巨神貫體而出,硬生生將那他釘在這片蒼茫大陸之上。藍甲巨神憤怒轉頭,眼中難以抑製的怒火點燃了整個夜空,長劍被巨神一把抓住,一寸寸從體內拔出。披頭散發的巨神宛如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銀河一般的寒冰雙戟,朝著帝都皇宮的方向砸下......

  “阿彌陀佛。”,千裡之外,臨淵丹青寺內,如枯木老樹一般,一動不動的雕龍老禪師,眼裡滴下一滴清淚。那縱橫十九道的棋盤上,自天而降,落下一枚黑子。黑子填在老禪師所持白子的氣眼之上,將一片白子悉數剔除。

  第二日一早,蒼茫大陸的黎民百姓,在城牆上貼的榜文之中,看到了兩則消息。

  第一則,帝都傳來噩耗,京畿發生震災,帝都皇宮塌毀,天帝駕崩,待擇吉日,立儲肆為新帝。皇子尚且年幼,皇后將垂簾聽政,母儀天下。待南方新都建成,舉國南下,遷都南城。

  第二則,鎮守疆外詭域的藍家,密謀兵變,犯上作亂,現已被朝廷鎮壓,原疆外守軍,收編整頓,朝廷另派將領重新鎮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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