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後的陽光下,那位男人終於略顯遲鈍的回過頭,呆滯的看著站在門邊的陸九。
他的臉上有大片脫落,展露在外的皮膚出現大塊大塊的潰爛,透過腐爛的表皮可以看見烏青色的肌肉纖維,他的一隻眼睛呈半脫落狀態,另外一隻眼睛完全充血,這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具泡在硫酸裡的屍體。
他似乎還保留有一點理智,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本能,回身看見陸九以後居然下意識的向後退兩步,隨後他就意識到自己剛剛在幹什麽……
他剛剛正對著自己的深愛著的女友大快朵頤,那張曾經讓他願意付出一切的臉上只剩下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的五官。
“嗬……”他抬起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爪子上還掛著女友破敗得像隻乾癟氣球的心臟。
這讓他喪失了最後一點人性,雙腿發力撲向陸九。
看著眼前這個類人的怪物,陸九滿腦子都是喪屍、僵屍之類的詞匯,在他撲擊過來時,本能的側身躲過。
男人的爪子穿透木門在上面留下幾個大洞,這力量讓陸九稍微從神秘學的震驚切換到恐懼。
身在和平年代的他可沒經受過任何軍事訓練,眼前已經變成怪物的男人力量卻堪比專業訓練的拳擊手,要不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剛剛他就被釘在木門上了。
本能,陸九此時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即使是飽經肺病的折磨,原主格拉戈的身體也是受過高強度軍事訓練的,起碼他能在速度上與眼前的怪物對抗。
不過只是一個閃身就浪費了他不少體力,躲閃到房間一旁的他開始微微喘息,而男人卻是一擊不中以後拔出爪子,轉身再次向他撲來。
“呼……”陸九按照本能呼出一口氣,右腳向後挪一步,以支撐住上身的微微向後仰倒,右手卻以電光火石之速拔出左輪手槍置於腰間,拉下保險扣動扳機。
“砰”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底火的味道,子彈從腰間的手槍內射出,準確的擊中男人的胸口,讓他的向前的攻勢為之一滯。
在他後退的瞬間,陸九的身體熟練的將左輪手槍從腰間移到胸前,同時左手置於保險處……
“砰砰砰”在短短一秒之內,陸九就打出了槍膛中剩余的五發子彈,槍聲幾乎連成一線,火藥彌漫的白煙幾乎遮住陸九的身影。
乾掉他了嗎?這是陸九完全沒有操控這具身體,剛剛的‘單動速射’全依賴這具身體長久訓練的槍手本能……他壓根就不會用槍,更遑論瞄準射擊這件事情。
速射的動作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體力,空氣中的火藥味更是嗆得他連連咳嗽,他不由自主的揮手想拍散白煙,一隻爪子卻從煙中探出,緊接著是一張破碎得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臉。
“嗬嗬嗬嗬……”已經不再有人樣的怪物,猛地將陸九按倒在地上,它的臉上有兩個彈孔,一個從下巴鑽入,打碎了它的下頜,口腔中額外生出的尖牙也被打碎大半,另一顆從臉頰射入,卻卡在顴骨處,陸九甚至能看到它血肉中的黃銅彈頭。其他幾枚子彈也打在它的上半身,讓它身受重傷。
但是它還沒死,顴骨處的子彈沒能更進一步擊碎它的大腦,倒霉的就變成陸九了。
“乾哦……”陸九在心中暗罵,這麽近的距離下,子彈居然還打不穿怪物的頭顱……他只能握住手槍,想重新給左輪手槍填上子彈。
可是怪物卻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在獸性的驅使下它張口啃向陸九,不過下巴被打碎的它隻卻做不出啃這個動作,上顎的牙齒卡在陸九擋在身前的左手上。
趁這個機會,陸九用拇指撥開槍膛,倒出裡面的彈殼,將彈膛對準腰間的彈藥帶……
陸九算是知道什麽叫“速射一時爽,裝彈火葬場”了。
在連續對準好幾次都失敗後,終於有一枚子彈被磕磕絆絆的塞進槍膛之中,騎在他身上的怪物也失去耐性,右手舉起朝他胸口插下。
“噗呲”
首先被貫穿的是他的左手,劇烈的痛覺從傷口處襲來,利爪直接透過手臂的肌肉插在他的胸口上。
出乎意料的是胸口卻沒有像左手一樣被貫穿,在心臟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擋住利爪繼續前進。
陸九抓住這個機會轉動槍膛,將槍口頂到怪物被打爛的下巴上,既然怪物的顴骨如此堅硬,那他就只能想辦法從側面繞過這層防護。
他扣下扳機,在這危急時刻,沒聽到意料中的槍聲,只聽到“哢”的空撞聲。
幸運女神並沒有眷顧他,他不由得在心中大罵幸運女神是個“沙灘之子”,不得不再次拉開保險,又開了一槍。
“哢”
又是絕望的空膛聲,他隻感到胸口處一陣劇痛,利爪貌似沒辦法穿透他的胸口,在怪物的巨力之下他的胸骨已經開始扭曲變形, 到最後骨茬刺入他的心臟,他也一樣沒辦法活。
“咳咳咳……”在這個要命的時刻,他卻止不住咳嗽,肺部湧出的血塊幾乎讓他窒息,他絕望的拉下保險再次扣下扳機。
“砰”
子彈終於在第三下空膛之後射出去了,陸九清楚的看到橘黃色的火光在他眼前迸發,.22的黃銅彈頭打旋的穿過怪物的下巴、上顎最終沒入大腦深處。
怪物像是被抽離發條的齒輪,全身撲倒在陸九身上壓得陸九快喘不過氣來,那張已經不似人類的臉也耷拉在陸九的肩膀旁,濃鬱的血腥味夾雜著火藥味差點讓陸九一口氣背過去。
好歹他還是沒有背過去,連拉帶拽的從怪物的屍體下面爬出來,全身大汗淋漓,握槍的右手更是忍不住的顫抖著。
他坐在房間中的床上,坐在一堆來不及收拾的衣服上,大腦一片空白的看著靠在牆邊死不瞑目的女人。
活下來了……
我還沒死……
還沒死……
在幾分鍾後,陸九終於認識到了這個事實,他止不住的大聲咳嗽著,一口帶著黑血的濃痰吐在倒在他腳邊的怪物身上,他甚至想找出手機給自己和這個怪物拍照留念,不過在摸口袋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在安全和平的二十一世紀天朝,而是回到了1899年危機四伏的北美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神秘學是存在的!”陸九想起過去十年的頹廢生活,幾乎忍不住的開懷大笑著,可是笑著笑著他就難以抑製的哭了起來。
這代價或許對他而言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