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對某位稱不上偉人而且大概率算是爛人的歷史人物的認知,陸九認為寫日記向來是一件不那麽正經的事。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原身就寫,還在日記本的第一頁署上了他的名字——瓦倫提諾·陳·格拉戈,名字異常古怪,夾雜在正中間的繁體字和兩邊的英文顯得格格不入,就像一部意大利的黑幫片主角卻是個正兒八經的國人一樣。
拋開名字不談,這位叫格拉戈的老哥在文學上簡直造詣非凡,僅僅是日記就用了英文、一種接近繁體字勉強能看懂的漢字、以及另外一種完全看不懂排布的文字來書寫。
不過好歹記錄的時間倒是統一的阿拉伯數字……感謝阿拉伯人將這種簡潔易懂的符號傳遍世界。
日記起始於1898年的十二月底。
“感謝康瑟爾上士,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沒辦法進入這支部隊,老媽的治療費變得越來越高了,不過看起來是有效果的……老媽已經能想起我的名字了……”
接下來是一段亂糟糟的英文以及夾雜了那種陸九無法看懂的文字,陸九這個二流大學畢業連四級考試都是擦邊過的丈育隻認得那幾個常用單詞。
“前進!”、“國家”、“槍”、“午餐”、“死亡”……這些英文單詞中出現的最多的是“死亡”,各種格式的死亡,過去式,現在進行時以及將來式,死亡似乎在過去一年中常伴他身旁。
接下來在1899年的三月中旬終於又是一段用繁體中文寫成的日記。
“主治醫生告訴我老媽的思鄉症變得更加嚴重了……電擊和藥物注射都沒辦法讓她從那種懵懂的狀態中脫出,雨果大夫向我推薦了一家開在波士頓郊外的療養院……Arkham?
我不知道該不該去那裡,不過在聖伊麗莎白實在不是什麽太好的選擇,天殺的我上次看到他們在病人的額頭上開洞……”
……
“5/19/1899,我得走了,媽媽。我已經去過那個叫阿卡姆的小鎮,那裡的療養院氛圍確實很好,那裡的所有醫生都是來自波士頓近郊的一所貴族大學……希望你能在那裡過得好,康奈爾軍士長答應幫我處理你的轉院申請。
再見了,老媽……等我回來就帶你買一張回故鄉的船票。”
這是最後一段用中文書寫的日記,陸九略有感觸,日記中出現的地址和日期來看,自己確實回到了兩個世紀以前的美國,按照歷史來說這是一段“神槍手與亡命徒走向終結的時代”,由偉大總統林肯開始的西部大開發走向結束,法律與秩序之光即將從東部的繁華城市來到荒涼的西部小鎮,美國將從此開始偉大……起碼歷史書上是這麽寫的。
那現在是什麽情況?日記中反覆提及的並沒有任何正面詞匯,“戰爭”和“死亡”卻成為出現率最高的詞匯。
1899年的美國在打仗嗎?和誰?墨西哥?這種時候陸九隻恨自己不識歷史,為什麽其他穿越者一回到古代就像帶了個百度一樣,玻璃火藥隨手搓搓就能整出來,而自己連昨晚看得什麽片子都想不出來。
之後的日記被撕了很多頁,那段中文的獨白已經接近日記本的尾聲,而之後的日記不再有中文,字跡也變得歪歪扭扭,看上去像是在船上又或者樹上寫出來的,大多數都是一句沒頭沒尾的短語或者幾個語義不詳的單詞,日期也斷斷續續,跨度基本上不小於一周,最大的則是最後一段,那是用英文書寫,不過沒有任何專有名詞,只是一句簡短的遺言。
“我要死了,媽媽,我沒機會再帶你回故鄉,我很遺憾……”
日記以遺言結束,就像許多小說寫得那樣,原身死亡,陸九這個異鄉的靈魂被安置在剛剛死亡的遺體上。
“那我現在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陸九隻覺得有些無厘頭,該不會自己的穿越之旅在一天之內就結束了吧?那自己一定有幸當選“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
就這麽死掉好像也不錯……陸九緩慢的閉上眼睛,可是沒一會兒就不得不又睜開眼睛,饑餓、口渴……全身各處傳來的痛苦讓他連死去都無法做到。
“不行……死不了啊……況且,我還不想死啊……我還有那麽多片子沒看完,我還是個……emmm,這個算了,狗屎的,我不想死啊!!!”
陸九雙手用力的撐著床,喉嚨嘶啞無法成話,只能像是野獸那樣發出臨死的不甘的吼聲。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剛剛發泄完求生意志,靠床的那邊牆上卻傳來一聲撞擊聲。
“咚咕”
這讓剛剛還滿臉中二的他回到現實中來……嗯,差點忘了這大概是一家旅館,隔音效果大概不盡人意,自己剛剛那聲中二的吼叫不會被別人當成神經病或者瘋子什麽的吧?1899年的美國還是尼瑪清教徒國度吧……這群保守的宗教分子不會把我叉到火刑架上什麽的吧?
就當陸九正在胡思亂想時,隔壁卻愈發熱鬧起來。
“撕拉……”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劃黑板,這種聲音向來讓陸九深惡痛絕,他的指甲不疼嗎?
事實上這家不知叫什麽的旅館隔音效果確實糟糕,隔壁像是在開火鍋大會,一會兒是一陣咀嚼聲,一會兒又是一陣撕肉的聲音,聽得他口水不由得往下咽,也不知道他上次吃東西到底是什麽時候了,腹中更是十分應景的發出咕咕咕的聲音。
老話說的好,感冒的人只要恢復食欲基本上病就好了大半。他雖然不是感冒,不過老祖宗的智慧總該選擇性的相信一部分的,起碼他就現在而言,他決定做個飽死鬼!
一念至此,感覺全身上下的那種阻塞感都通暢不少,雖然肺部還是一股火辣辣的疼,不過從清醒到現在他都疼到麻木了,要說完全不影響身體那當然是不現實的,不過身體好歹在食物和水的誘惑下有了基礎的動力。
他僵硬的從床邊連滾帶爬的站起來,起初壓根感受不到下肢的存在,頗有種上大號刷手機刷到兩腿完全不聽使喚的感覺,雙手倒是好不少,在活動活動手腕以後總算是能支撐起體重,把他撐到椅子上了。
椅子的另一邊正巧是一個帶鏡子的衣櫃,陸九得以重新“認識”了自己一遍。
從日記上出現的“學習”字眼來看,格拉戈應該是個剛剛念完書或者正在念書的年紀也就是二十出頭左右。
不過鏡子的另一面卻顯露出一張泛黃、枯瘦、像是脫水般的面皮,頭髮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呈現出一種衰頹的死灰色,左眼是黑瞳白仁,右眼卻是湖水般的藍瞳白仁這倒是讓陸九確定了格拉戈應該是他想的——混血兒,其中一方明顯是亞裔或者乾脆就是國人,畢竟繁體中字這種特征明顯不是其他亞裔能夠有的,至於另一方……只能是日耳曼人或者歐羅巴人。
他的五官比前世更加立體,主要是鼻子比之前更加挺翹,顴骨也比以前那張臉更加突出……如果不是現在這麽一副餓死鬼投胎的尊容,說不定在前世也能算得上是混血男模這種級別的……
不過就眼下這麽一副快要垮掉的樣子,倒是不用化妝也能客串末日喪屍電影裡的npc們了……
“好吧……現在這就是我了,不是格拉戈,而是陸九,也許可以叫陸九·陳什麽的,算了還是叫陸九吧。”陸九打量著自己的臉自我安慰道。
格拉戈……不,陸九決定去隔壁整點薯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