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一塊硬得足夠做武器的麵包夾雜著一片熏肉吞下肚子以後,陸九完成了來到世界的第一頓晚飯。
他盯著快要消失在天邊的太陽好一會兒,昏暗的夕陽與蒙蒙的細雨交織著,仿佛正在為一場歌劇拉開幕布。
靈視的提升讓他有些難受,即使現在街上沒有出現任何怪物或者奇景,他還是覺得十分的……腫脹,他能夠隱約感受到伴隨靈視的提升,有什麽別的東西在他腦子裡生根發芽,他說不出是什麽,只是感覺不適。
“你還好嗎?先生。”小女仆挎著一個裝著食物的籃子,有些惴惴不安的看著陸九,她看不見那黑暗裡的東西,很幸運的是黑暗中的東西似乎也沒看見她。
真是幸運。陸九將井邊的帽子重新戴到頭上,借助夕陽的余光看著從斯楠那裡找到的地圖。
卡特旅館,這是他們現在的位置,是一家下城區中還算有名的旅館,處於下城區的漁人碼頭和斯沃金棉花工廠之間,在新奧爾良市的東南角,距離上城區也就是法國區有著四五個街區相隔,而距離這裡最近的小鎮也有差不多十數英裡……
“我們去哪比較安全?”陸九側身詢問格洛麗絲。
“這裡……”格洛麗絲指著地圖上被圈起來的地方。
“阿梅尼卡小教堂?”陸九生硬的拚寫著,這似乎是下城區唯一一所開放的、正規的、同樣隸屬於聖父教體系之下的的教堂,它和周圍的一個街區都在地圖上圈為‘教區’,距離他們所在的卡特旅館有三個街區那麽遠,直線距離大約有兩英裡左右。
格洛麗絲點點頭,低聲說道:“阿梅尼卡小教堂是聖女教堂,信奉的是聖父最寵愛的小女兒,她們經常會給周邊的窮人們免費發放藥品和食物,在大節還會舉行聖餐儀式……我在奴隸市場的時候見過她們,只有她們願意給我們這些低賤的奴隸提供庇護和食物。”
聽上去有點像紅十字會?陸九聳聳肩,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他總不能去警察局吧?萬一查身份爆出原身的北方佬身份怎麽辦?
在背上槍裝滿水壺以後,兩人開始動身前往地圖上標識的‘教區’。
這是陸九第一次來美國,不過印象著實算不上良好,生在二十一世紀天朝的他大概是很難想象一條沒有鋪設水泥柏油只有簡單泥水和沙土的‘馬路’。
這是真的馬路,陸九看到泥濘的街道裡滿是馬蹄印,看起來馬車還是這裡的主要交通方式。
眼下卻看不到馬車和騎士,事實上他連人都沒看到幾個,由於熱病的緣故,大街兩側的房子基本都處於緊閉狀態,路上除了他們以外著實沒見到其他行人。
屍體倒是有不少,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堆疊了好幾具屍體,精壯的男性青年和年輕的女人居多,老人基本沒有,少有幾具孩童,不出意料,他們都是黑人,更準確來說是黑人奴隸。在新奧爾良市黑奴就像家裡的火爐一樣,哪怕是下城區,稍微體面一些的家庭都會蓄上幾個黑人奴隸,哪怕在和平時期他們也像是貨物一樣被人買來賣去,更何況現在熱病大規模流通,連政府部門都號召清除黑人來防疫。
他們大多數像是畜生一樣被主人推到街道旁,開槍從後背直接打死,屍體堆在一起,任由腥血淌在大街上,在糟糕的下水道設施下,許多地方堆積的鮮血能直接沒過鞋面滲透進鞋子裡,讓人感覺像是在地獄跋涉。
陸九沉默的路過屍堆,它們散發出來的味道差點沒讓他把隔夜飯吐出來……問題是他實在沒東西能吐了,小女仆格洛麗絲幾乎把身子貼到陸九身邊,壓根不敢看那些屍體,生怕自己被屍體中伸出來的手拖拽進去。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好幾輛馬車拉著巨大罐子的馬車停在街區盡頭。
每輛馬車都下來幾個人,他們分工合作著將馬車後面的大罐子中的液體引入其中一人背著的罐子中,然後開始對街邊堆積起來的屍體進行作業。
一道道長火龍噴灑在屍堆上,屍體本身的油脂混雜著其他可燃物頃刻間讓街道變得燥熱起來,滾滾黑煙夾雜著火柱衝天而上,在翻騰的火焰之中,陸九似乎隱約看到正在哀嚎的靈魂。
一個領頭的高大男子似乎注意到了街邊的陸九,他在交代了身旁人幾句話以後,帶著幾位手下朝他走來。
這是一個高大的白人,起碼有兩米左右,在周圍人群中顯得有些鶴立雞群,他穿著一件連體的黑色防護服,頭戴一個粗重的豬臉樣式防護面具,在他來到陸九身前時,將防毒面具拉開大半,露出一張滿臉橫肉的臉。
“你們沒收到警察局的宵禁通知嗎?”男人站定在陸九身前,高大的身軀滿是壓迫感:“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許從家裡面出來,醫生和救助小組會親自上門幫你們檢查患病情況。”
“我是路過新奧爾良的旅客……我所在的旅館已經沒有活人了。”陸九把格洛麗絲拉到身後,“那裡只有我們活了下來。”
“狗屎的……你叫什麽名字。”男人暴躁的問道,陸九在他眼中看到了許多血絲……以及一個轉瞬即逝的黑點, 看得出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陸九……”
“什麽狗屎名字……”男人重重的喘了好幾口粗氣,像是鐵匠鋪裡鼓風的風箱,“我是亞瑟·格羅特,居民委員會臨時組建的消防隊隊長,你可以帶著她去兩英裡外的教堂區,聖女教的人會收留你們……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她們還會給你聖餐,這樣你們就不用怕熱病了。
現在半個城區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都聚集在那裡,下城區還沒淪陷的警察也都在那裡,有好幾個中部來的醫生在那裡設置了臨時救助站……”
有幾聲嚎叫聲和慘叫聲打斷了亞瑟的話,他扭頭望去,發現他的一位隊員被一隻從燃燒的屍堆裡竄出來的怪獸按倒在地上,那隻怪物通體發黑已經不具人形,炙熱的火焰灼燒著他的皮毛,烈焰灼燒的痛苦讓它變得無比瘋狂。
幾個消防隊的隊員拔出槍朝人形野獸射去,另外幾個則嘗試著用叉子推開撲倒在隊員身上的野獸。
亞瑟轉頭朝那頭野獸跑去,邊跑邊從防護服下掏槍,有人卻比他更快一些。
“砰”一顆子彈精準的在火光中穿過野獸的頭顱,那隻野獸在抽搐好幾下以後被人從那人身上叉下來。
亞瑟聽到身後傳來槍響,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到陸九半端著步槍半跪在地上,剛剛那一槍就是出自聖人之詩。
“好槍法……”亞瑟剛想誇獎,卻看到站在陸九身後的格洛麗絲,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陰沉,拔出手槍對準格洛麗絲。
“為什麽這裡會有一個黑鬼?你居然帶著一個黑鬼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