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處理呢?既然都是難民了,吃飯肯定就有問題。其他的,好煩啊!怎麽書上根本就不教處理難民的方法?那寫這種無用書的作者是為了顯擺自己會寫字和輸入法嗎!
算了,先解決吃飯問題吧。泠風強迫自己睡過去,以免明天沒有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泠風拖著不情願的大黃,扛著小黑,走進了難民營地。
不巧,他撞上一場爭吵。營地正中,中、老年人言辭激烈,穢語頻出,動作劇烈,眼看就要物理交流了。泠風的出現給了他們緩和的機會。
“小朋友,你是研究所的人嗎?”
白發老人撇下面色不愉的中年人,抹平了慍色,溫和問道,他是泠風昨天看過的老人。
“老爺爺,你們是想在這裡住下嗎?我家裡的大人們覺得可以讓你們住下。”
“那就好,那就好,爺爺是逃難來來,天災人禍的,就想找塊沒人要的地。活下去就好。”程爺爺解釋著他們的來意,順帶問起了收租的問題,“小朋友啊,就是不知道你家大人要收收多少租啊?”
收租,真是個遙遠的詞,泠風只在一兩百年前的電影裡見過。小少年愣了,連大黃的狗尾巴脫手都沒發現。他一直就不太理解收租這個概念,種出來的糧食不都是自己的嗎?收租?收租有什麽用?
這時,另一方的中年人憤怒質問,“老叔,你老糊塗了!都說了,把租子給我,我把秘方研究透,就能回去發展了!”他揮刀般揮手,直指泠風,“小娃娃的話你聽,你他*怎麽就不聽我的?”
正當程老叔要反駁幾句,眼看要又要吵起來時,程建績從懷裡拔出了槍。“他*的,你要迎回土地貴族是吧?老子把土貴族宰了,看你還能聽誰的。”
“建績!——”
“砰!”
子彈飛向泠風。跟在泠風身後,躲在樹林中的趙鐸時剛準備將子彈分解為顆粒,卻發現子彈受到了額外來源的力。指向眉心的子彈從泠風耳邊擦過,打在了一棵樹上,擊出幾片碎屑。泠風肩膀上的小黑,漂起來,團成球,在泠風身旁繞了一圈,越來越快,嗖地飛出。小黑在中年人身前一米明顯減速,卻還是砸在他頭上。他暈了過去。小黑從人臉上下來,機械腿踏在雨後泥土的聲音提醒著目擊者面前的狀況。
“小朋友,你……你是覺醒者?”程祖叔還沒反應過來,程建績就倒了。沒反應過來的不光是他,樹林裡趙鐸時的戒衛員們也一樣。人類覺醒者是智械危機開始後出現的,成因尚有爭議,其中一派認為與人的精神境界和認知水平有關。所以,目前已知的覺醒者裡,覺醒時沒有低於三十二歲的,平均一般是三十六到五十歲左右。
“趙鐸時,我已經告訴過你沒必要擔心。”同樣跟在泠風身後的智子冷靜地說,如果她的電容電池不是一早就充滿,手上沒有拿著激光狙擊槍,沒有擺出狙擊的姿勢,那就更有說服力了。
難民營地裡,熟睡的人們被槍聲喚醒。跟著逃難來的李醫生對程建績診斷後得出了輕微腦震蕩的結論。問題不大。如果有藥,半天就能恢復,沒藥則要靜躺個兩三天。為了逃難,李醫生隻攜帶了治療一般感冒發燒的藥物。腦震蕩這種要麽不用治、要麽治不好的症狀不是難民有條件考慮的。
聽李醫生這麽說,泠風聯想到了收租,好像明白了收租的作用。收上來的糧食可以用來換其他東西,比如醫療藥物。但他覺得自己不太聰明,不清楚應該收多少。
泠風找來程祖叔叔問了起來。“程爺爺,家裡的派阿姨讓我來決定怎麽收租。我也不懂,程爺爺知道嗎?”
“泠風,我就叫你泠風,可以吧?”
“嗯,好。”
“唉,雖然有些人覺得應該稱呼你為少爺,但在咱們望榎星,平等的概念都推行八百年了。容爺爺賣個老,咱們可不能開倒車!”
“嗯好,那我也叫你老程吧?我聽說,你們這代人特別不喜歡被叫叔叔、爺爺。派阿姨就總想讓我叫姐姐。”
“說得沒錯,我才一百三,叫爺爺太顯老了。你比現在這群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的小屁孩強。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吐槽完現在的年輕人,老程點了根煙,思考起了收租的問題。
他沒抽成。煙從濾嘴中間折斷,斷口處明顯碳化。大多數激光並非肉眼可見,老程只能推測應該有人在遠處用激光槍瞄準這邊。他趕緊把煙收起來,心有余悸。還是先去看看土地吧。
老程以前是農學生,後面也在專門搞農業,很快就得出了結論。目前研究所的實驗田完全夠用。這回逃過來的難民只有三百多人,以難民目前的工具,成年人每個人分兩千五百平,隻種主糧,一季(半晦,或半朔)產出原糧的15%都夠人完全吃飽了。
“隻種主糧嗎?”
泠風不理解,據他自己的認知,主糧在現在這個時代很便宜,不一般會種些經濟作物嗎?
“小風啊,現在不比以前了。智械危機後,主糧價格翻了十多倍。很多時候還買不到。我看,你們收25%的產出會比較合理。”老程說起了外面的情況, 同時給出了他認為應該交的地租。
泠風停了下來腳步,他感覺自己理解的收租和老程理解的有出入,如果收租是用於後面發展的,這個比例目前來看不太合理。“老程,這些地租收上來後怎麽辦?”
“收上來不就是你的了?你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不過你肯定吃不完,可以賣掉去買其他東西。”
“這不對!”泠風突然大聲了起來,“我不是什麽都沒做嗎?收租不是大家為了應對整體風險才做的嗎?怎麽就成我一個人的了!”
老程也停下來了,睜大眼睛看著泠風,心裡不住感慨:這麽小的覺醒者果然不是一般小屁孩!“泠風,是你自己這麽想嗎?”老程半蹲與泠風平視。他收起了閑散,語氣認真。稱呼沒那麽親切,態度卻更加平等,老程鄭重對待起這個少年。
“是啊。大家不可能隻吃主糧……也不可能不生病……總要去換些東西……一家一家自己去換,不是很麻煩嗎?所以才要有個集中的過程。大家交租不是為了更好生活嗎?”
泠風一開始斷斷續續,後面越說越順,語言的組織是智慧在分娩。他想清楚了,集中買賣可以省下大量消耗,可以換取更多東西,最終能讓大家實際得到更多的好處。
“而且,這片土地也不是我們的!我們只是住在這裡而已!我又不是薯根蟲(專吃薯根的害蟲),就知道吃別人辛苦種的東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嚴肅的道理和小孩子的不服氣混雜在一起,就像剛從土地裡鑽出的稚嫩新芽,扎根大地的厚重,心向天空的無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