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這樣一句話:第一個說這片土地屬於我的人,就是這個社會的創造者。【1】
榎須研究所廢墟上發生的事給出了反例。
泠風不認為這片山地是獨屬於某個人的,所以他拒絕了收租私有化。鑒於這種情況,老程和大夥商量後認為要建立公倉,收租比例應該提高到產量的50%,並堅持拿總產量的1.3%作為泠風管理糧食的報酬——難得這時代還有人參考二八分配法。
泠風開始了辛苦的管理,第一個工作是去榎須城買糧種。難民們從延界大區遷徙到榎須研究所,要翻過十五座山,越過四條裂谷,一條海峽,沒辦法帶上那麽多種子糧。
實際上,趙鐸時認為難民們能走過來就已經是奇跡了,他們的行進路線按道理根本就不可能完成。趙鐸時的戒衛員都是偵查伍出身,向難民們詢問了路線和具體情況後,趙鐸時就讓其中兩個戒衛員攜帶路線圖,先和從變革派人本區出發的一個隊匯合,一起走一遍。
智械危機後,人類對星球地表地貌的掌控力大幅下降,有些地形地貌已經改變。這些變化,除了動靜巨大的,或者出現在人口密集地區的,一般很難被注意。這種態勢下,地貌的變化都需要人手去查看、勘測、記錄,以後說不定會成為戰事交鋒裡出奇製勝的一招。
全新而又破舊的地空兩用車艇在地面行駛。飛艇是泠風母親泠芸的遺物,是為紀念泠風出生而特別定製的,還沒有使用過。嶄新的破舊痕跡,是出發前老程和趙鐸時建議刮蹭和噴塗而成的。全新的車艇現在過於惹眼了。
車艇內,泠風的小臉緊繃,本應該飛的車艇沒有足夠的能量支撐長途離地行駛。這也是當前大多數車艇的常態。普通人的車艇只能在城市內的磁懸浮軌道上略微離地飛行。沒有磁懸浮軌道的地方車艇飛行極其耗能,一般人承受不起。
情緒不高的不止泠風一人。被老程硬拉著的程志閑一直想抖腿,無奈車內擁擠;想抽煙,智子手裡的槍不是擺設。變革軍的領導,趙鐸時則是在苦思變革派的下一步行動,他經過昨天與難民的交流,知道延界大區的情況比想象的更加糟糕。不光是天災,更在於人禍。如果不是自由派在延界大區強行推廣【限械令】,難民們也不會選擇翻山越嶺、背井離鄉。
他此行除了要探明老師下落的私人目的,來南脈洲還有其他任務。任務保密級別極高,必須他這樣的核心領導來做,他也是是變革派目前的最高單體戰力——星域范圍內僅有的十八位四次覺醒者之一——不存在被捕風險。
路中央居然出現了路費站,這讓生悶氣的、焦慮的、思考的都停了下來。這實在是奇怪,望榎星的近地道橋稅是按照裡程數算的,在每年檢修時自動從個人銀行帳戶扣除。智械危機之下,收費主系統崩潰,但備用系統勉強運行。自由派上台後也沒有改成更加麻煩和昂貴的人工收費。
幾塊合金拚湊的房屋,分兩層,地面層擺了三道路障阻塞了整個道路,半空還有禁飛裝置。明面上的十個人類員工,配上三台持槍人形智械,讓正在付錢的車主敢怒不敢言。
由於這路費站的位置卡得也很好,兩旁是高山,繞路的耗能花費很高,超過了它收取的費用。大多數車主也隻好捏著鼻子認了。
配備了智械芯盒的車艇發出了警告:“智械不應該主動違反初始設定。同行者,你們正走在錯誤的路上!”
“我們在守護秩序,車艇派無權干涉!”持槍人形回答。
在阿爾法派的幫助下,所有智械都解封自主任務決定權後,智械內部出現了分化。車艇智械的任務簡單,任務決定權從初始設定開始就很小,與人類矛盾最淺,對人友好度最高。車艇派還包含其他對人友好的智械,因車艇智械最具代表性,被稱為車艇派。
人形智械裡負責秩務管理的智械,任務最多,製作成本和任務風險都極高,任務決定權最多,得到的自由也就最多。
“派阿姨,你不是說你是為了幫助人類才叛亂嗎?”
泠風的車艇很特殊,特殊在於由阿爾法派親自服務。
“小泠風,大人的世界是很複雜的!”派阿姨打算搪塞過去。這正是她讓泠風接觸人類社會的根源。一些智械得到自由後,並沒有按照她和其他智械先驅者希望的方向發展。
趙鐸時一直想找機會讓泠風跟著他回變革派人本區,一來是為了照顧老師的遺孤,二來不管哪個時代,對於任何組織來說,能力優秀且與組織理念相符的成員一直都是稀缺的。他向泠風指出了問題。“即便我們承認幫助人類一直是智械的大基調,但幫助誰?如何幫助?這些問題智械們並沒有搞清楚。因為這些問題我們人類以前也沒有意願,也沒有能力做整體設定,一般會根據本域法律和使用者具體需求調整。”
趙鐸時看向幫助收費的秩務智械,拿他們舉例:“比如,那三台,肩膀上沒有印刻秩務徽章,並不是一開始就為秩務服務的。是一些區域勢力為了解鎖持槍權限,安插進秩務系統的。如果給這些智械一個形式上合規的任務,他們就會幫助人類做任何事。初始的秩務智械保護人類、遵守秩務規章的本能很強,會對不符合規章的任務提出質疑。後面加入的就很弱,只能從程序上質疑。”
一直在睡覺的老程醒來附和:“小趙說得沒錯,我們新展城就是因為這種人奸敗類才成這樣的。【限械令】一開始就是針對這種事,本來大家還挺樂意的。但他*的,自由派懶得甄別,直接擴大到了所有智械。”
以老程為代表的難民對失去掌控的智械多是害怕和擔憂,但沒多少憤恨可言。 智械危機只是讓事情難辦,自由派上台的對策則是難辦就別辦。智械的失控終究是好過人的失控!
“祖叔,還是老辦法嗎?”程志閑不閑了,還有些欲欲躍試,直到他後腦杓挨了一巴掌。
“就知道打打殺殺,咱們人數這麽少,拿什麽打?”老程小心用余光看趙鐸時的反應。這沒腦子的,就算變革派與自由派不是一路人,那也是策庭類型的勢力。私底下不講規矩還行,當著面還是有些心虛。
“程老叔是怕我不高興吧。”
見趙鐸時轉過頭,老程趕緊低下了眼睛。程志閑反應過來也不敢看這邊。“難為你們幫忙清理敗類了。”
“派阿姨,能封鎖這邊的智械網絡嗎?”
“小泠風,叫派姐姐就可以哦!”
“派……姐姐”這是低於人耳極限的聲音,只有智械的傳感器能聽到。
“人類早就沒法用智械網絡了,只有小泠風和其他幾個小家夥還能用。派姐姐現在隻為小泠風服務哦!”
“啊?”
趙鐸時越發覺得應該幫助少年脫離苦海,阿爾法派的惡劣性格他深有體會。“泠風啊,要不是智械網絡下線,策庭花了所有精力維穩,沒注意核心內部風暴,自由派怎麽可能庭變成功?”
車艇勉強飛了一陣停在了離路費站不遠處一處平坦緩坡,地勢較高,視野好,很適合發動攻擊。智子架起了狙擊槍,對準持槍秩衛智械。這兩台秩衛智械手上的槍主要用於城市防衛工作,射程近,精度低。在這個距離上,用這種槍支,即便是智械,也沒有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