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弗簌和趙采芑在樓下見到的是坐著的宋家一代和二代,以及跪著的宋家第三代。
宋哲沒在意她們頭上的奇怪打扮,兩人出來後,他站起來帶著不情願的宋啟向秦弗簌深深地鞠躬,艱難撐跪在地上的宋理文大聲道歉,“秦小姐,請你原諒,我不該——”
“負荊請罪?你也配!”秦弗簌打斷了宋理文的道歉。她和趙采芑坐在了宋家三人的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舒服地靠在沙發上,“老先生和這位先生請坐吧,至於這蠢貨,還是跪著好。”
宋哲直起身,製止了要說話的宋啟,學著對方,也倒了杯茶,靠在沙發上。
對面的兩個女孩,一黑一白兩種風格,一個像凜然的公主,另一個,正在打瞌睡。
宋哲開口笑道:“等了許久,還以為兩位會讓我們等個通宵再說,看來兩位還是心地善良。”
秦弗簌略過對方的笑話,注意到剛才還很精神的會長大人像是要睡著了,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這家夥靠在自己肩膀上。這才繼續對話。
“老先生應該不是為了道歉才來的吧,我看過老先生的資料,可以說的上是殺伐果斷。就是不知道最近幾年怎麽犯起了蠢,把宋家養成肥豬,是想挨宰嗎?”秦弗簌直接開始了正題。
聽到這話,宋哲還沒反應,他的兒子宋啟先激動了起來,這幾年就是他在管事。今天被宋哲拉過來,他就已經很不滿了,加上現在宋家膨脹得厲害,一個小丫頭竟敢如此評論。
“小丫頭,我們宋家雖講理,也不是好欺負的,理文做事荒唐,你教訓了也就教訓了,你怎麽敢不尊重宋家。”
“哦?這麽看來,您就是飼養員吧!手藝不錯,只是就只能養這麽一回,有些可惜。”秦弗簌啜著笑意,看著宋啟,而後不理會臉色難看的中年人,覺得還是和聰明人說話好,“老先生也是這麽認為嗎?”
“這話說得好玩。唉!不瞞你說,我很早就說過他,隻適合養豬,不適合經營家族。”宋哲甚至拍了下手,讚歎這一說法,“我們宋家不想當豬,不知道秦小姐有什麽高見?”
“我能有什麽看法,只有兩個字:忠誠。不想當豬,那就只能當狗囉。”秦弗簌覺得對方應該聽得明白,她想趕緊送客,肩膀上的會長豬要拱到脖子了。
“饑渴難耐,殺豬宰羊;狡兔未死,走狗不烹。看來也只能如此了,如果秦小姐能給個門路的話,我們馬上就走。”宋哲當然聽明白了,現在能解救宋家的,也的確只有自由派的星執政了。
眼看秦弗簌沒說話,反而逗弄起了一直在裝睡的趙采芑。他有所明悟,趙鐸世議員就是條很好的路!他放下心來,決定告辭,不過他打算最後試探一下趙采芑,他對宋啟抱怨:“要不是理文已經訂婚了,倒是可以讓他和秦小姐多來往,智慧高,武力強。家裡的保鏢連一個小丫頭都不如。你眼光怎麽就這麽差,挑了個小花瓶!”
“那可不行,簌簌已經被我預定了。在走之前,還有一件事。”一直裝睡的趙會長把逗她頭髮的手打掉,先接過宋哲的話茬,而後嚴肅地問秦弗簌:“死了幾個?”
“采芑——”還未等說完,趙采芑捧起了秦小姐慌亂的臉,鼻子貼著鼻子,蘭花一樣的氣息撲得秦弗簌暈乎乎的,“待會兒再來收拾你。”
趙采芑起身,來到跪著的宋理文身旁問,“你之前還乾過這種事嗎?”
宋理文不顧腿瘸,把頭貼緊地面,急忙回答,“沒有,以前,以前都是家裡請的男家教,我沒在外面上過學,我是被他們慫恿的!會長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把你那幾個保鏢的家屬好好安頓,別誤會我的意思,別找他們家屬出氣!”趙采芑喘了口氣,又感歎,“這年月,普通民眾家裡死了個壯勞力,怕是不好過!撞上你這麽個少爺也是倒霉!”最後她拉起秦弗簌的手,生氣地說:“簌簌,跟我上樓!你今天是不是又打算把我糊弄過去!”
正處於黎明前,泠風在車艇裡醒來,窗外一片漆黑。他使用腦內生物芯片的夜視功能增強視力,按下開門鍵,走出車艇,活動起身體。
智子從休眠中恢復,拿出儲物箱中的食物,一節薯根,半盒醃魚罐頭。她以為泠風是餓了,人類幼崽總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時間蘇醒,她的經驗數據中儲存著一系列應對措施。
泠風沒有因自己不餓而拒絕,勉強啃了幾口,把智子的關心應付過去。不吃的話會更麻煩,智械的執拗遠非人類可比。然後他就和智子坐在街邊發呆。智子有自己的愛好,她檢索著望榎星天文局公開的星空數據,跟她自己的計算做對比。而泠風在想著最近的事。
這幾天泠風都是被事情牽著走,難得無光無人無事的黎明前時光,他可以梳理思路了。
首先想的是生與死的話題。 如果昨天他反應再快一點就可以救下那個人,但那時候他突然覺得對方可能也不想活了,因而遲疑了一瞬。讓人上癮的針,既像求活辦法,又像在故意激怒別人。那人故意躺在不穩固的重物下,有想死的意向,沒有去死的勇氣和能力,隻好讓別人和意外動手。
他又想到在相隔百米左右的樓上有一個臨終好幾年的人,天亮後得問問智械7455,這位老人是有什麽願望嗎?一般來說,那個年紀的老人,躺在床上幾年都無法動彈,想活都困難。
生與死的思考後,泠風身周漂起了石子,在以各種軌跡飛行。這是一種練習手段,覺醒力場並不是一個保守力場,可以自主設定強度,而最高強度與距離的立方成反比。這就涉及到了最速路徑和最速加速路徑的問題,日常的練習就是熟悉各種情況下的最速和最速加速路徑。何況,即便智械網絡可以輔助計算路徑,實操還是要人來做的,非人的智能無法使用覺醒力場。
昨天一天的遭遇說明外面的世界不是很和平。派阿姨想讓自己學習什麽呢?肯定不是怎麽打架,派阿姨要打架的話可厲害了,無人機戰鬥群根本就不是個體可以對抗的。
是學如何構建勢力嗎?也不像。如果派阿姨要構建勢力,完全可以在星域中建構一個單獨勢力,沒必要還玩什麽土地貴族的過家家遊戲。
那換一個思路。有什麽經歷是在研究所廢墟遇不到的呢?他思考起了昨天俘虜那兩個智械時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問題——智械是否有感情。這倒是個很好的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