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風看向了坐在身旁的智子。智子姐姐有感情嗎?泠風覺得是有的，但和自己的不同，和老程的不同，和趙叔的也不同，總的來說和人類都不同。可是人類的感情就和其他人類一樣嗎?也不一樣。可以假設智械感情與人類感情具有不一致性，甚至於可以假設沒有哪個個體的感情是完全一樣的。

　　那麽，泠風很自然地想到，不一致性是以擁有一致性為前提的，智械與人類感情的一致性呢?他暫時想不到答案，先放一邊，等著以後遇到靈感時再想。

　　最後，就是【作者書】的問題了。這是本無法被丟棄和銷毀的書，每天晚上會以文字的形式展示擁有者的一天。昨天的交流只不過是例行公事，每隔一段時間像是上班一樣周期性地嘗試丟棄。至於什麽黑魔王，幾年前就出現在書中，卻從沒有露過面，不知道是什麽人。說不定可以倒果為因，誰和自己結婚，誰就是黑魔王。模棱兩可的描述可以讓符號和內容隨意聯系。

　　可惜沒帶到身邊，沒法翻看【作者書】昨天給的記錄。【作者書】可以判斷丟棄和未攜帶的區別。只是未攜帶的話，不會每天定時出現在擁有者面前。真像是全知全能的作者一樣。

　　在認真思考的人感知裡，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知是否是相對論效應在生物電流高速運轉時的表現。天亮了，霧氣遮蔓城市，這是榎須城難得的朦朧天氣。

　　與視覺不暢相對的是清晰的聽覺信號，機械關節的摩擦聲在清晨的寂靜中傳來，智械7455和女仆3243一同出現。女仆3243手裡提著一個飯盒，身上有沒有擦乾淨的奶油、水果糖分、食物殘渣等。

　　智子從車艇裡拿出清理設備，幫她擦乾淨，智械的義體如果不仔細保養，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問題，即便只是局部更換，也會有影響。智子就很清楚，每次她更換手部義肢後，泠風就會很老實，甚至會主動做家務。

　　這是當然的，智子的教育從來不是棍棒教育，嚇唬人的子彈如果偏差了，後果會比較嚴重，泠風不想去賭這種概率。

　　“同行者，工作有麻煩嗎?剛恢復運行不太適應?”智子一邊清理，一邊問。

　　“智子姐姐，你好笨，這些肯定是被人扔的！”泠風繞著女仆3243轉了一圈很肯定地判斷，但對另一件事卻迷惑了。“外面的人不是都要吃不起飯了嗎?為什麽要扔食物?”

　　女仆3243不知道答案，智械是不用吃飯的。她看向了智子，希望從能獨立養成人類的優秀智械這裡得到答案。智子轉身朝車艇走去，裝作要更換清洗工具，她也是不用吃飯的，連電池都沒缺過。

　　“泠風，大家不是吃不起飯，是有人不讓其他人吃飯。食物其實是過剩的。”老程的聲音從霧裡面傳出，他在二手車艇上聽到了泠風的問題。他們昨晚就來和泠風匯合了，但因為泠風在睡覺，沒有選擇打擾。

　　“居然有這種事?人類的多樣性真是豐富，居然會出現不把自己當人的！”順著老程的話，泠風譴責了一句，但他的思緒沒有停留在單純的道德譴責上，而是問了一個更加複雜的問題:“那老程，要是大家都能吃飯了，我們種的糧食怎麽辦?”

　　老程半天沒回話，看來是答不上來。對一般人來說過好眼前就不錯了。老程他們從延界大區跑過來，一路上只知道有目的地，除了被看管起來的程建績，沒人對到達後的事有計劃，否則不會這麽容易就和泠風以及他背後的阿爾法派合作。

　　等智子處理完汙漬，女仆3243把手裡的飯盒遞給泠風，“這裡面是蛋糕，昨天先驅者偷偷告訴我，你沒有吃過蛋糕，所以我模仿其他同行者，從工作酒店宴會的剩余食物中拿走一些。”

　　飯盒裡的蛋糕丟失了好看的形狀，但聞起來依然有股甜香，是奶油、黃油和水果的混合氣味。泠風很巧合地覺得自己應該還有點餓，想問題是很費能量的。向智子報備後，他拿起配套的一次性餐具挖了一塊。剩下的分給老程和醒來正假睡的程志閑。

　　“小鬼，別指望能收買我。我告訴你，我今天就是餓死，也不會吃你給的食物。”程志閑很有骨氣地吃起從老程手裡遞過來的蛋糕，含糊地說:“你……把蛋糕給祖叔了，那就是……祖叔的。從祖叔手上拿，不算……你給的。”

　　老程賞了他一個響的，聲音沉悶，是個好頭。泠風覺得程志閑應該是喜歡蘸苦吃甜的人，並再次感慨起人類多樣性。榎須山裡只能看不同的動物呲牙，人類世界還能看到恐怖直立猿咧嘴。

　　“要吃就好好吃。我這份也給你，我都不記得吃過多少次了，聞著都膩。”老程教訓歸教訓，也把自己那份給了他。老程不是推辭，他一直不怎麽喜歡這種甜到發膩的食物， 吃一口就得喝好多水，他也不喜歡奶油入口帶著的窒息感。看著程志閑大口吃蛋糕的樣子，老程忍不住歎氣。要是沒有智械危機，誰會缺這一口甜的。

　　一個少年，一個青年分著蛋糕，享受著難得的甜品。望榎大區的少女秦弗簌就沒那麽好的胃口了。她眼前擺著的是清粥鹹菜，連雞蛋都沒有。昨晚被趙會長說教了一頓，被罰一周都只能吃清粥鹹菜。她就讀學校的餐廳裡，當然有各種美味點心當早餐，但不能去買。用不當方法處理麻煩是手段問題，直接違背會長的話是態度和原則的問題，孰輕孰重她分得很清楚。

　　嘴裡的粥都快吃出甜味，秦弗簌依然無法下咽。餐桌旁經過的赫菈掩著嘴，在她身旁坐下，嘗試挖牆角。“弗簌，只要你支持我，我保證幫你報仇。趙采芑這麽虐待你，你應該推翻她，找尋自己的價值。”

　　嘴裡本來就很淡了，還要聽這沒營養的話，秦弗簌端起粥，心想長痛不如短痛，幾次深呼吸，仰頭一口氣把粥喝光。

　　“弗簌，我們要有自己的獨立人格，不要被壞女人給騙了，沒必要給趙采芑當牛做馬。唉！弗簌，你別走。你至少告訴我，昨天晚上宋理文怎麽沒來?”

　　秦弗簌知道不給她一個答案，今天就別想有清靜了。“他昨天不小心骨折了，我好心通知了他家裡人，然後就被采芑罰了。”

　　赫菈的糾纏依然繼續，直到巡視完學校的趙采芑回來，她才悻悻離去。

　　宋理文沒有躺在家裡，而是上了去榎須城的飛機。他要去執行宋哲給他安排的宋家新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