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居民樓,樓道裡的感應燈因為潮氣已經變得不太靈敏,忽閃忽閃,照亮了牆上有些斑駁的牆皮。
老式的鎖芯在力爺的轉動下,發出金屬碰撞的沉悶聲響。
“今天回來那麽早哇,呀,葉子也來了,歡迎歡迎。”
打開門後,在門口迎接的是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中年女人。
她的穿著非常樸素,沒有過多的修飾,但卻顯得乾淨整潔,散發出一種家的溫馨氣息。她雖然行動不便,但表情卻非常熱情,眼中滿是笑意。
“師娘好。”
葉子恭敬地向中年女人問好。
“哎呀,葉子真是越長越帥了,快進來快進來,飯菜都準備好了。”
中年女人熱情地招呼著,力爺推著中年女人的輪椅,三人一起進入了屋內。
餐桌上已經擺放好了飯菜,熱氣騰騰的,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你們倆食量大,我再去熱兩個菜。”
“夠豐盛了,師娘,別忙乎了。”
“不忙,都是預製菜,就是到微波爐裡轉一下。”
師娘腿腳不方便,力爺在外乾活也沒時間做飯,好在這幾年預製菜的興起,令他們生活方便不少。
買來屯在冰箱裡,吃的時候放在微波爐裡一加熱,早中晚飯便都解決了。
“你看我這一癱,還促進了國家重點產業發展,哈哈。”
師娘一邊笑著自嘲,一邊推著輪椅往廚房方向移動。她的笑聲爽朗而富有感染力,讓人不自覺地也跟著開心起來。
“師娘,您總是這麽愛開玩笑。”葉子笑著說道。
“哈哈,生活嘛,就是要樂觀一點,開心一點。何況我這個樣子,再不開心點,那不得悶死。”
師娘又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力爺也笑著說:“你師娘啊,就是心態好。有時候我都佩服她,遇到什麽事都能笑對。”
“那當然,要不然怎麽當你老婆啊。”
師娘得意地揚了揚眉。
三人說說笑笑,氣氛十分融洽。
預製菜雖然不如現做的那麽鮮美,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而且,這些菜品都經過精心挑選和搭配,讓人吃起來感覺非常舒適和滿足。
力爺還給自己倒上了一大碗白酒,邊喝邊與葉子聊起了一些工地上的事情,當然他們很默契的沒有在師娘面前提起白天的那一段“不愉快”。
師娘則時不時地插科打諢,引得兩人捧腹大笑。
感受著屋子裡的歡聲笑語。
葉子忽然覺得在這個熟悉卻又冰冷的城市裡,他終於找到了一份家的溫暖和歸屬感。
晚餐過後,葉子和力爺一起收拾碗筷。
師娘在家裡悶了一天,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似得,推著輪椅在廚房與他倆聊天。
“哦對了,葉子,我給你織了毛衣,一會兒穿穿看合不合身,最近好些天沒來了,沒機會給你。”
師娘一拍腿想起這件事來。
“前些日子忙著準備十校提前招生的聯考,一直沒時間來看您。”
葉子一邊洗碗一邊說道。
“考的怎麽樣呀。”
“還不錯,應該可以拿到20萬元學費讚助的名額。”
國內十所名校為了選拔目標人才聯合組織的提前招生考試。
當然所謂的提前招生並不是提前錄取,在考試中獲得前列名次的學生,在國家統考結束報考這十所名校中任意一所的時候,可以選擇正降分錄取或者是學習讚助。
葉子獲得了第二名,在降30分錄取和20萬元學習讚助中自然是選擇了錢。
順便一提,第一名的學習讚助是第二名的三倍,60萬元
“那也得不少錢吧,沒記錯的話葉子你想考的是立星館裡的瞻星學院吧,我聽別人說瞻星學院好像要額外繳納50萬的門檻費。”力爺說道。
立星館大學是坐落在明海城的一所頂尖私立學府。
在多個學科領域,如工程、物理科學、計算機科學、數學等,立星館都擁有世界一流的師資力量和研究實力。
而主攻赤隕領域的瞻星學院更是特殊的存在,每年招生數量極少,佔用的學校資源卻極多,因此門檻費的設立也是必然的。
“葉子,我和你師傅這些年也攢了一些積蓄。。。。”師娘說。
“不行!師傅師娘,這些年你們對我的照顧已經太多太多了。我不能再拿你們的錢了。”葉子放下手裡的碗,認真地說道。
葉子是力爺三年前在大街上認的徒弟。
當時葉子正在馬路上發超市的傳單,因為凶神惡煞的長相,力爺幾乎沒有從別人手裡收到過傳單。拿到葉子遞給他的傳單不免仔細的翻閱了一下。
卻發現傳單背面角落的一小欄印著葉子父親的尋人啟事。
一番聊天后,孤兒院出生的力爺才發現,眼前這眉清目秀的男孩,竟是與自己一般的苦命人。
葉子年少喪母,彗星“赤”劃過天際的半年後,他的父親葉秋明也失蹤了。
力爺可憐這孩子,學業之余帶著他一起在工地幫工,雖然辛苦,但收入比發傳單要高多了。
相處的過程中,力爺發現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學東西也快,他和妻子也十分喜愛、照顧這個孩子。
“先不說這個了,先試試衣服吧。”師娘看葉子態度堅決,便也不繼續勸說了。
葉子這才松了口氣,師傅已經多分自己一成工錢了,無論如何自己不可以再拿了。
想起白天那黃老板的羞辱,看著力爺的半白的鬢角,這每一分錢都格外沉甸甸的。
至於學費,再另想辦法吧。
溫馨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葉子我送送你吧,這兩天樓道裡的燈不靈了。”力爺手裡拿著一把手電。
“好。”拜別了師娘,葉子與力爺一同下了樓。
手電照亮了葉子腳下的樓梯,直到走出單元門口。
“師傅就到這兒吧,我家也不遠。”葉子勸力爺止步。
“葉子你看。”力爺用手電照向了單元門口一顆槐樹。
冬天的槐樹葉子已經全部落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和樹皮,呈現出灰白色的顏色。
力爺歎了一口長長的氣,對著葉子說道
“我知道你還在想白天的事情。”
語氣格外的低沉
“做工,想遇到好相處的人比什麽都難,反倒是故意刁難我們的人哪兒哪兒都是。”
“但就像這顆樹,在忍耐冬天一樣,我們也必須學會忍耐。”
力爺的話在冬日裡冒著白霧, 籠住了自己的臉。
“你知道我年輕時候的外號是什麽嗎?力王,就是電影裡那種。”
“當時十裡八鄉沒有人打得過我”
葉子知道力王,是老電影裡手筋被人挑斷,抽出來打個結還能繼續打架的猛人。
“可那又怎麽樣,我二十五歲那年和人街頭打架,失手將人打死了。被判了二十年。”
力爺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這前半輩子跟人爭強鬥狠,除了那天留在臉上的這條疤,其他什麽也沒得到。”
“我在監獄裡把能看的書都看完了,出獄一開始沒有人肯雇我,找我麻煩的人也不少,但我再也沒和人動過拳頭,主動去做最苦最便宜的小工。”
“久了以後相信我的人也多了,還遇上了你的師娘。”
“前幾年,還讓我覺醒了這赤隕能力,再也不用做小工了。”
“葉子,所以叔明白了一個道理,出一口氣,找個面子沒有什麽意思。要學會忍耐。”
力爺說了認識葉子那麽多年以來,最長的一段話,似乎被冷風一吹,酒勁有些上頭了。
“你看這顆樹,明年的春天,一定能長出最飽滿的葉子。”
他用手搖搖晃晃的指著,此刻光禿禿的大樹。
葉子回答“沒事了,師傅,白天的事情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
“那就好,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會有很多,希望這番話,到時候可以幫助你消化情緒。”
葉子看著那顆樹,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