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的一聲驚叫。

　　不知是夢裡的自己，還是現實中發出來的。

　　葉子醒了，身上是驚出的冷汗，被子沒蓋著的地方微微發涼。

　　“又是這個夢。”葉子歎了口氣。

　　說是夢，卻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夢，而是將過去真實發生的事情進行了重放。

　　“也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葉子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夢見那個夜晚，夢裡的記憶都非常清晰，天氣，天色，溫度，濕度，每一個細節都記得非常清楚。

　　或許是自己潛意識裡非常想記住與父親的最後一面，或許是那枚鑽進鼻子的玻璃珠太過於嚇人了。

　　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事實上那天玻璃球鑽進鼻腔後，什麽變化也沒發生，就像往鼻腔裡滴了一滴濃度過高的生理鹽水。

　　疼痛過後，便什麽也沒剩下。

　　玻璃球也憑空消失了。

　　去醫院做CT的時候，並沒有拍到所謂的玻璃圓球，大腦裡也沒有憑空多出什麽奇怪的組織，例如電影裡十分嚇人的腦蟲。

　　更沒有像爽文小說裡那樣。

　　大開金手指，開個系統，解個基因鎖，覺醒個吊炸天的酷炫的能力。

　　至於葉子本身的赤隕能力，則是在遇到玻璃圓球前就已經覺醒了的。

　　而且也不是什麽強力的能力，學校針對隕覺者的體檢的結果報告顯示，葉子所覺醒的只是非常普通的赤隕能力，抗阻者。

　　唯一證明玻璃圓球存在過的證據，是那枚僅剩金屬底座的吊墜。

　　而關於父親去向唯一的線索也僅剩下，

　　底座上篆刻的“瞻星學院”。

　　葉子不想承認自己是小蝌蚪找爸爸裡面，那隻被父親遺棄的可憐蝌蚪。

　　“我只是想找到他，問問清楚，這鑽鼻子裡的玻璃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抱著這樣的目的，熬過了班主任乃至校長的多次勸阻。

　　葉子放棄了保送北原大學的名額。

　　選擇了報考立星館中學費高昂的瞻星學院。

　　“還是差很多啊。”

　　打開手機銀行，看著自己的存款數額喃喃道。

　　就在葉子還在為學費發愁的時候。

　　“叮咚，叮咚。”

　　門鈴響了。

　　剛於夢中驚醒的葉子渾身乏力從被窩裡鑽出，換上衣服。

　　除了送快遞的，他一時想不到門口按鈴的會是誰。

　　未成年人多年獨居的習慣，沒有直接開門，而是順著貓眼往外看。

　　一張滿是褶皺的老臉，像是一張紙被揉成球後安在了腦袋上。

　　是一位阿婆，手裡拎著橘黃色的布袋，像是街邊店裡買東西送的。

　　耷拉著眼皮的眼睛似乎是要逆著貓眼往房子裡看一樣。

　　葉子隔著門板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所及之處汗毛豎起。

　　即便看上去沒什麽戰鬥力的樣子，他還是沒有把門打開。

　　“阿婆有什麽事情嗎?”他隔著門問道。

　　“你好啊迷茫的孩子。”阿婆她沒剩幾顆牙的嘴透著奇怪的笑意。

　　“你把門打開吧，奶奶和你聊聊。”看上去蒼老的手又敲了兩下防盜門，發出砰砰聲。

　　“阿婆，我衣服還沒穿好，有什麽事情你說吧。”

　　“砰砰。”她又敲了幾下，聲音很響。葉子下意識的用手腳將已經鎖好的門抵上。

　　“我是進化之神派來幫助你的，孩子。”阿婆見葉子還是不肯開門說道。

　　“啥?”葉子有點懵，這會兒他透著貓眼才看清，阿婆手上的袋子印的綠字不是XX超市也不是XX果蔬，而是“幸福進化公教”。

　　“新的進化時代已經到來，我們要一起聆聽進化之神的聖音，一起擁抱幸福的進化啊孩子。”阿婆忽然激動地口水亂噴，臉愈發貼近牆上的貓眼。

　　“我們有免費的聖餐可以吃，免費的合宿，有進化使者為你傳遞神的信息！”她拿起手裡的袋子對著貓眼，“還有免費的雞蛋可以拿！”

　　“不，我不……”葉子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阿婆激動的勸導聲蓋過了。

　　“不光是你，你還可以讓你的朋友，家人加入我們，進化使者會獎勵你美味的米、油的！孩子！”

　　“我不會加入的，你快走吧，我要報治安署了。”

　　傳教傳到家門口了，還是不知道哪裡來的詭異教派。

　　葉子想起來在電視新聞裡關於近期野教活動頻繁的報道，沒想到被主持人提醒需要注意安全的人就是自己。

　　“哦~孩子！我就知道你願意加入我們的。”

　　她就像耳朵聾了一般了自顧自說著話，

　　“真父一定會為此感到高興的。他的孩子又將增加一位。”

　　她又用手半籠住耳朵，故作喇叭狀，像是要接受什麽虛空中的信息似的。

　　“什麽?你不願意透露名字，沒關系的孩子，你可以用代號。名字只是你的父母給你取的無意義符號，但是作為教友的我一定會為你想出能作為真名的代號。”

　　“我不……”屬實有點恐怖且無語了， 葉子有點無奈。

　　“就叫你閉門羹吧。”

　　她真摯的笑了起來，拿出袋子裡的手冊，記上了這個代號。

　　“多麽貼切的代號啊。一定是神在夢中告訴我的。”

　　她感歎道。

　　“咳咳。”阿婆似乎說了一大串話喉嚨愈發乾啞起來，

　　“對了，親愛的教友，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的真名，我叫紙婆婆。”

　　她自我介紹道，灰白的頭髮和蒼老的面容猶如一張舊報紙。

　　隨後，她把一張宣傳單順著門縫往裡塞，塞到傳單卡成一團後，駝著背，步履蹣跚而又滿意地離前往了下一戶人家。

　　“咚咚咚”

　　“咚咚咚”

　　樓道裡回響著敲門聲。

　　葉子覺得這些野教行事太過詭異，一時半會兒不敢開門，便先去洗漱。

　　過了半晌，樓道已經沒有敲門的聲音了，見那阿婆應該不會再來了，才放心的開了門，皺成一團的傳單掉落在地上。

　　打開來看，傳單上印刷著一個碩大的圖案，是一對扭曲的刀叉，相互纏繞，像是DNA的雙螺旋結構。

　　圖案的下方印著的是“幸福進化公教”的教名，以及本城的集會地址。

　　“原來世界上的一切:精神的幸福、肉體的歡愉都不是出自於自我，而是出於進化之神灑下人間的甘露。進化使者特邀請你參與神國的進化之音聚會，請於本周前往福音教堂……”

　　葉子沒讀完，把紙團揉的更緊，丟入了家中的垃圾桶。

　　“誒，越來越不太平了。”他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