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為搬取白銀,又為何帶上韃子一個牛錄章京,你這沙船乃是普通船隻,又不是大將坐艦,若是平常監督,也用不著一個韃子牛錄章京親自監督一條普通沙船。”張重對黃滿都說道。
黃滿都急道:“這韃子狡猾的很,為防止滿漢相熟串聯,每次攻戰,漢軍的隨軍監督都是隨機分配的。各位現在不趁大霧趕快過去搬取白銀,等到天明霧散,碰上韃子巡邏可就難了。”
張重令羅成貴用鏜鈀勾住巴達圖的屍體,扒下其身披的布面甲,曹金手起刀落,斬下他的首級,用布包裹,扔在船後。
接著如法炮製,又將其他六人的首級割取,放在船後,然後將兩張硬弓和箭袋撿到船上,押著黃滿都往南駛去。
羅成貴途中將兩個佛郎機子銃裝上彈藥。
黃滿都所指的藏銀之地位於皮島南邊二十裡處一個無人小島,張重等人揚帆破浪前行,不到一個時辰便到。
這個小島方圓不過一兩裡,附近還有幾個大小不一的島,這些島平時無人居住,正是藏匿財寶的好地方。
張重等人將舢板泊在岸邊,纜繩系在礁石,蹚水上島。
曹金綁縛黃滿都雙手,用順刀抵在其後心走在前面。
一行人往島中間走去,島上植被茂密,而這一條路草木倒伏,確實是近期有人走過的痕跡。
正走著,張重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停下步伐,低聲問黃滿都:“還有多遠?”
黃滿都道:“往前一裡左右。”
張重讓羅成貴前去探路,黃滿都臉上一變,便要呼喊。
張重眼疾手快,一手捂住他的口,與曹金一起將他撲倒在地,又抓了一把草土混合物將他嘴巴塞滿,黃滿都喉嚨裡兀自發出嗚嗚的聲音。
曹金用刀抵住他的喉嚨,冷聲道:“再哼一句,立馬將你結果!”黃滿都這才安靜下來。
羅成貴水手出身,又做過幾年夜不收,不多時便探聽返回。
他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黃滿都,低聲說道:“前方不到一裡山坳處,有六個軍士,各備腰刀,其中還有一人持弓,備箭一袋,地上堆放十個木箱,我隱約聽他們言語看他們裝束,似是皮島將官的家丁。”
張重道:“咱們先回舢板再做計議。”一行人原路退回舢板。張重吩咐道:“成貴兄弟,對方船隻必定在這附近,你去找一下。”
羅成貴拿了一張硬弓,一個箭袋,挎著一把腰刀走了。
曹金對張重道:“這狗漢奸留著多有礙事,不如一刀殺了了事!”
黃滿都聽著嗚嗚亂叫,一副祈求的眼神看著張重。
張重看了看黃滿都,答道:“他還有用。”
黃滿都聽了張重的話,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張重扒開他嘴裡的泥土草木,黃滿都連連求饒。
張重威脅道:“你若不將實情說出,我這兄弟殺人可不眨眼!”
黃滿都原本躺在船上,此時掙扎著跪起來磕頭,但雙手被綁在背後,樣子十分別扭。
吃力地磕了三個頭後,黃滿都答道:“只要不殺我,我知無不言,島上這六人是皮島島將的家丁,他們三日前便已上島,守著這十箱白銀約定今日與我接頭。現在他們六人並無防備,你們偷偷襲擊,但是他們人多勢眾,終不是穩妥之法,勝算不過五成。我願為內應,假裝與他們對接,你們可趁其不備動手,如此勝算便有九成。”
張重見他說中了自己心中所想,面上卻無半分表情,說道:“你倒想得不錯,等我們出現在那六人面前,你便逃跑過去,將我們一起擊殺!”
“天可憐見,我絕無此等想法!”
“那你為何襲殺韃子的牛錄章京?”
“這十萬兩白銀並非智順王一人所有,韃子的戶部承政馬福塔原也有份,這巴達圖便是馬福塔的聯絡人,我奉命見機除掉巴達圖,搬取銀子走海路回海州,智順王便可獨吞這筆銀子。”
張重臉上帶著職業般的微笑,盯著黃滿都,不置可否。
黃滿都被看的發毛,馬上又道:“我說的千真萬確,既殺了巴達圖,為防止走漏風聲,這小島上的六個皮島兵也必須除去,故而我與這六人非友乃敵!”
約半個時辰後,羅成貴返回,說道:“島的西面確實停泊一條舢板,舢板上有一軍士在睡覺,被我偷偷摸過去一刀殺了。”
張重讚許地拍了拍羅成貴的肩膀,說道:“好樣的!”然後對曹金、羅成貴兩人道:“敵眾我寡,乾不乾?”
曹金眯了眯眼睛,狠聲道:“天予不取,不是我所為,重哥,我打先鋒,你們從側翼偷襲,咱們能奪下這筆財富,我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羅成貴附和道:“俺也是此意。”
張重微笑道:“放心,死不了。”
說罷自己又親自去偵察了一番, 又和兩人計議一番,安排曹金和羅成貴各帶兩支弓箭和鏜鈀長槍分左右兩路先行去附近埋伏,披上巴達圖的布面甲,戴上黃滿都原來戴著的一頂頭盔,帶著黃滿都走中間原來道路。
走了一刻多鍾,便到了銀箱所在的地方,張重伏在山梁雜草後,往左右兩側張望,確定了曹羅兩人的位置。
再往山梁下看去,見到一個窩棚,有兩高一矮三個身穿成色較新紅色鴛鴦胖襖的軍士在窩棚外,其中一個高個背負弓箭。
只聽那背負弓箭的軍士說道:“原說是夜裡四更寅時(凌晨三至五點)初刻左右交接,現在太陽就要升的老高了,張蠻子也是死鬼一個,估計在船上睡得正香,老谷,你要不要派人過去岸邊看一下?”
窩棚裡傳來一個粗狂的聲音:“老黑,你去看一下。”
窩棚裡另一個聲音應了一聲,走出一個身材精乾,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
張重向著羅成貴和曹金分別打了手勢,兩人會意,將長兵器和弓箭放在原處,偷偷撤到後面設伏。
張重用順刀抵著黃滿都,挪到一處灌木中,讓那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通過。
不多時,張重看到曹金和羅成貴從後面爬上山梁,回到原來的位置,隱隱可以看見曹金左臉上五道紅色的被指甲抓破的印記。
三人仍伏在原地。
又一個時辰,山梁下皮島家丁見派出的老黑仍未回來,便慢慢有了警覺。
老谷吩咐兩人分兩路不走原來的路,繞道前去查看,約定半個時辰必須返回。